62、她做人，才二十三年呐。 越是真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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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漌后来在大学教过一段时间书，黄笑笑就成为了那个传说中一直毕不了业的师姐。
从硕士研究生师姐，再到博士生师姐。
黄笑笑有时候听课，有时候不听，去不去考试也是凭着心情。
再到后面就有人说她其实是个长得漂亮的哑巴，大家都对她很包容。
黄笑笑懒得说话，于是也懒得解释。
因为她和严漌很快就会搬走，搬去一个新的地方。
少和人产生交际，少和人产生感情，因为他们终究会离开你。
*
黄笑笑很喜欢冲浪，潜水，她游泳的水平不高，但是憋气很厉害。
有几年，他们搬去了海边。黄笑笑蝉联了那里三届的水下憋气冠军，第一年就打破了那里的历史记录。
第四届她便没去比赛了，她成为了特邀嘉宾兼比赛裁判兼颁奖人。
刚搬去时那年，严漌33岁，徐明好那时还活着，所以他也收到了严漌寄来的相片。
有一张像是别人偷拍的，夏天、阳光、海里五颜六色的人。
两人在湛蓝的海水里，严漌晒成了小麦色，黄笑笑依然白皙，她笑得见牙不见眼，他们都没看镜头，而是看着前面的海浪。
严漌单手揽在黄笑笑的腰间，黄笑笑高举着两只手，像是要去接浪。
照片里，两人的头很靠近，黄笑笑应该是跳了起来，腾空在水里时，刚好被抓拍了。
严漌也笑，他的另一只手也举了起来，紧挨着黄笑笑的手臂。
两人亲密无间地贴在一块，严漌只穿了条泳裤，黄笑笑穿的分体泳衣，款式热情大胆，腰间围了条白色的纱巾。
徐明好暗自咬牙，他不信这两人能一直相爱，爱情一定是电光火石，转瞬即逝的。
越是真爱，越是炽热，越是短暂。
*
严漌40岁的时候，他们搬到了宋知家对门，对门也是宋知的，因为那是一个很大的庭院。
宋知说这是宋家以前的老宅，如今翻新了，就她和沈雀两个人住着，挺无聊的，于是写了信叫黄笑笑来陪她。
四个人，住着三间小楼房。不过离得都不远，走路也才三两分钟。
老宅在江南地段，是老派的园林建筑，黛瓦青墙，小桥流水。
后院有一处地下泉眼，修了个四方端正的池子，里面养了些小鱼。那里的水很清，水草直直地向上长着。
沈雀念了句：“皆若空游无所依。”
黄笑笑眼睛霎时亮了，惊奇地看着沈雀：“哇，你好厉害。”
她那时已懂一点诗意的美。
沈雀无语地看她：“你能不能有一点文化！”又冲严漌翻了个白眼儿，就这还大学老师呢？旁边一个文盲不会教一下的！
黄笑笑收回视线，语气平匮：“嘁，装什么。”沈雀又不是自己写出来的，干嘛老这样说她。
严漌他们并没有在宋家住很久，看过四季就离开了。
黄笑笑不喜欢那里的烟雨气候，她喜欢温暖的地方，最好每天都晒得到太阳。
*
严漌50岁的时候，突然变得很别扭，时常同黄笑笑耍些无厘头的小性子。
宋知说他更年期到了。
严漌难过了很久。
他看见自己松垮的皮肤，看见一处又一处的老年斑，看见盖不住的白发，又看见终年如一日年轻的黄笑笑。
他开始整天穿着长衣长裤，换衣服也开始避着黄笑笑。
帮黄笑笑洗头发时，男人也穿得很严实。
他的手已经开始干枯，他的花期已经结束，而黄笑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做人，才二十三年呐。
严漌想过对黄笑笑说些重话，故意发生争吵，二人顺利成章地分手，然后会有无数年轻貌美的男人蜂拥而上，追求黄笑笑。
黄笑笑就应该和那些人在一起，他们有年轻的身体，有赤诚的心和健康的爱。
而不是陪着他这个糟老头子，走到坟墓里，
严漌偷偷去染了发。
黄笑笑发现了，因为他变得臭臭的。
她给他推了光头，他就买了假发和帽子。
严漌不想让她看尽自己丑陋的样子，一边希望她离开他，一边又渴求她。
又或许是这二十几年黄笑笑真的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他被宠坏了，性子愈发猖狂，竟然真的同黄笑笑置气，两人头一回儿分房睡了。
黄笑笑坐在阳台，看着低压的云。
她其实知道严漌在闹些什么脾气，她清楚他，他有一颗无关于别人，只关于她的心。
严漌期期艾艾地坐在她旁边，端着刚出炉的小面包。
他那时话才出口就后悔了，当天夜里就在门口徘徊了几十圈，想回去睡。
他好像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还没和黄笑笑在一起的时候。
在那个路口，他没有主动向前，也没有后退。
如果是别人，或许早就路过他，离开他了。
黄笑笑始终伫立在那里，像一棵树。
树也会抽他。
严漌坐在她旁边，黄笑笑主动牵过严漌的手，一只干瘦的手，不像年轻的时候那么丰盈漂亮，掌中很多沟壑和细茧，唯独无名指上那颗深红色的戒指亮洁如初。
她两手捏着严漌的手，在戒指上轻轻地点了点：“要还给我吗？”
严漌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盯着她的侧脸：“什么？”
黄笑笑不看他，两指转动那深红宽戒：“这个，要还给我吗？”
严漌“咻”地一下把手收了回去，速度快到让黄笑笑咂舌。
他忽然很委屈：“你都送我了的，怎么还能要回去？”
呜呜呜呜呜~
老头伤心，老头不敢哭出声。
黄笑笑弯眸勾唇看他：“那你还要离开我吗？”
严漌从没说过要离开她，他只是要她离开他，去找下一个爱着她的他。
一个更适合照顾她的他。
有时他会想起徐明好，现在想想多一个这样的人照顾笑笑也没什么不好，就只有他不好而已。
笑笑什么都知道，笑笑只是不说。
她问严漌要不要离开她。
严漌摇着头，紧握双手，把戒指攥得紧紧的，就回屋内了。
他该做晚饭了，今天要做很多菜，因为......因为他要庆祝自己挽回了爱情。
他擦去眼角的泪。
后来，严漌一直很后悔，没有早一点看清自己，没有早一点去爱黄笑笑。
他才能活几年，居然浪费了那么多宝贵的时间。
*
沈雀有时候一直觉得严漌是个很夸张的人，她觉得此男有严重的容貌焦虑，而且他本来就配不上黄笑笑啊，一直就都没有黄笑笑好看啊。
搞不懂他为什么那么在意外表，在意自己是不是老了。
人本来就是要老的，人本来就是要死的。
黄笑笑也会老啊，也会死啊，只是要晚一点而已。
只是这晚的一点点可能会很久而已。
而且他真的命很好啊，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喜欢的人还喜欢他。
哪有这样的！
沈雀有时候听老严漌说话真挺烦的，这不纯纯凡尔赛吗？
搞不懂他在焦虑、难过什么。
但她们聊天也只能聊这些了，因为严漌除了黄笑笑以外的东西都不是很在意。
死恋爱脑，三句不离黄笑笑。
*
严漌再老一点的时候就忽然迷恋上了香水，而且动不动就去洗头洗澡。
他担心自己身上有老人味，熏到黄笑笑。
黄笑笑对此的反应是：......你别把自己泡浮囊了就行。
*
严漌六十岁的时候开始四处求神拜佛，样子很虔诚。
他总要带着黄笑笑一起。
黄笑笑和他那个时候其实已经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因为但凡有人搭讪都会说她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啊，还在上大学吧，就这么懂事了，知道多陪陪爷爷。
还有人问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谈恋爱没有呀？我家里谁谁谁，怎么怎么样呢！
但严漌就是非要去，求着黄笑笑陪他去。
忘了哪一年了，她们去了一座山上的庙，严漌听人说那里很灵，于是带着黄笑笑去了。
她们一点点攀上山去。
严漌走进庙去，跪在蒲团上，跪在佛前。
佛像森严，只是黄笑笑并不信这些东西，她细细地看着这佛像。她看不出个什么名堂，只看得出这地方是老翻新，那塑像也是。
严漌嘴里念念有词。
黄笑笑站在门口，背对着他，看着从山下而来的人。
小小的，细碎的，永不停息的人流。
严漌在功德箱里塞了一把钞票，有僧人送他出来。
他走到黄笑笑身旁，轻声问道：“看什么呢？”
黄笑笑眨动眼睛：“看人。”再看向严漌时，黄笑笑脸上已带上了笑，眉眼弯弯：“走吧，我想去吃冰淇淋。”
女子主动牵起老人的手，两人一块下山了。
那僧人看着他们紧握的手，眉目沉重。
匆匆一瞥，那女子乌发金眸，人只是冷冷的站着，如鬼一般不融于人世。
她身上穿的是件不合年纪的黑色旗袍，裙边绣着精致的花线梅枝，看得出一定不便宜，把人衬得像很久很久以前的人，很复古的美人。
那衣服是宋知寄来的，是宋知年轻时穿过，却再也穿不下的衣服。
那些人不知道把她当什么了，每次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就给她寄来许多旧物，叫她收着替她们保管。
宋知也是、沈雀也是，就连唐拾也是！她才不管那些，既然寄来了，那就归她了。
女子见到老人时，似乎才有了些生气。
两人的年纪像是爷孙，可是观他们相处，一举一动却像恩爱无疑的眷侣，就像是在一起平淡生活了多年的夫妻。
老人说他是替别人求的，求她平安顺遂，求她健健康康，求她快快乐乐。
还求，在他死后，要有一个人比他还爱她。
僧人凝眉：“你不为自己求些什么吗？”
老人温和地笑了，岁月让他变得宽容，气质很是风雅。
“我啊，什么都有了。再想要的，这世界已经给不了我了。”
他回眸看向女子的眼神，充满眷恋和爱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