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结局 这张脸，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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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笑笑掐着时间过日子，严漌快死了。
严漌和黄笑笑都不过生日，但是严漌知道自己已经八十二岁了。
他已经很老了，却还没有老糊涂，没有老到忘记自己的年岁。
他多希望啊，能够睡一觉起来，他是那个初遇黄笑笑的他，他是才知道自己爱上笑笑的那个他。
如果能忘记那些也好啊，忘记他爱她，然后肆意地、明目张胆地一见钟情。
如果可以再爱一次就好了，他会坦诚。
黄笑笑牵着他，走入了边界，走进了无人区。
秦卫林在两人身后遥遥地望着，没想到会收到黄笑笑的来信，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
她的样貌一如当年两人初见，岁月在她身上没有留下痕迹，只是让她变得温润，像一块上好的白玉。
她不似当年懵懂，懂得了什么是人，懂得了什么是爱。
但她依旧是她。
她要回到她的故乡，回到她属于的地方了。
秦卫林很轻地和两人说了句“再见”，他知道的，他们再也见不到了。
无人区的树木，几十年如一日地绿着，叶片绿得漆黑，油墨浓重得发光。
只是这一年秋天，那里的叶子全红了，落的漫地都是，常年不下雨的地方，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叶子泡在水里，雨点打在叶子上的声音滴滴可闻。
于是人们第一次看见无人区的秋和冬。
满山的红其实是很漂亮的，只是光秃秃的树却看起来有些可怜。
此后，每年的同一天，都会有大片的黑色乌鸦，在无人区上空盘旋。它们的声音凄厉，像在哀嚎，像在痛骂，像在嘲讽，像在心疼。
黄笑笑拉着严漌，两人赤脚走在泥土上，树林下，脚下是无数大树的根，层层交叠。
小牙沉默地跟在不远处，一爪一爪地跟着。
它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严漌要死了。
她会很难过吧。
他们走了很久，严漌却觉得还不够久。
两人坐在森林中心，背靠着一颗很大很大的古树。
严漌靠在黄笑笑怀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奋力地睁着眼睛，要把她的脸刻入记忆里。
这张脸，他早已抚过千万次，吻过千万次，可是仍觉不够。
爱意沉得要压死他，他却甘之如饴。
黄笑笑的眸子淡淡地看着前方，她的视线在不知不觉间已然模糊。
严漌看着黄笑笑圆而润的瞳孔，抬手想碰触又停顿，满目情思，字字叹息：“笑笑，我还没活够啊，我还没过够啊......”
他头一歪，白发垂垂，栽在了黄笑笑身上。
她再也无法忍受，偏过头去，不愿看到这一幕，喉头哽咽，闭着双眼，金色的珠子滑过脸庞坠入地里，一颗又一颗。
黄笑笑抿着唇，嘴角颤动，眉头压下又抬起。
她试着睁开眼，想转过头去看一看她的爱人，却总是在视线将要落在男人身上时，猛地收回。
她不敢看。
直到泪都流干，月光撒下，这里亮得像一个灰蒙蒙的白天。
黄笑笑才终于有了动作。
大片的红色叶子盖在两人身上，头上。
黄笑笑轻笑了声，掀起严漌头上的那片。
严漌闭着眼睛，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得他回到了过去，。
黄笑笑戳了戳他的脸，笑得缱绻：“别睡了，严漌，我来娶你了。”
红色的叶子落在两人身上，像是一场旧时的婚礼，那叶子就像是红色婚衣，又像是盖头。
黄笑笑凝眉，牵起严漌的手，用他的手掌拂去了自己头顶的那片叶子。
“噢，不对，是该你来掀我的盖头。”
她笑着，手也颤抖，声音也颤抖。
她用脸贴着严漌的手，严漌的手总是要比她热的，握在身上时总是发烫，怎么比她还冷了呢？
她的脸上像是不解，像是痛苦。
黄笑笑忽地扑倒在地，她攥着自己的领口，大口大口地呕出了金色的珠液。
于是更多的叶子枯萎落下。
*
严漌给她洗了一辈子衣服，做了一辈子饭，几十年如一日勤勤恳恳地为她忙前忙后。
大家都觉得是理所当然，仿佛他就应该做这些。
黄笑笑也觉得。
于是甚至让严漌给他自己挖好墓坑，黄笑笑眉眼飞扬：“你就埋这里，就在我旁边。”
“我罩着你啊！”
严漌笑呵呵地铲着土，可是他太老了，难免扶着腰，又咳嗽几声。
黄笑笑说他没用，于是接过去替他挖了。
是啊，他已经老得没用了。
好在笑笑不会为他的没用伤心。
黄笑笑有一下没一下地铲着土，严漌擦了擦老花镜，想要把他的笑笑看得更清楚些。
早知道年轻的时候，明明没有度数，就该少带些眼镜，多用眼睛去看看她了。那时隔着玻璃，总是看不真切，还自以为能掩饰些漫出去的情感。
他犹犹豫豫地开口：“笑笑，我能不能不埋土里呀？”
黄笑笑闷头挖坑，头也不回：“为什么？”
严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埋在土里，会变得很丑的，我怕吓到你。”
黄笑笑：“没事啊，我见过的，不会害怕。”
......
严漌顿了顿，又仰着头笑了，晶莹的泪顺着脸庞流入发线，消失不见。
还好，他的笑笑不难过。
他的笑笑一定会一直笑着的。
黄笑笑的语气恬淡好奇，一如往常：“严漌，你要死了，你会害怕吗？”
严漌摇摇头，又想起笑笑看不见：“不害怕，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的。”
我只怕你不在我身边。
笑笑，再找一个人照顾你吧。
我走了，你不要拒绝别人，不要因为我，而放弃世界。
严漌喉咙哽咽，却始终说不出这些在他心中转了无数遍的话。
他害怕他的笑笑一个人，在这世界上，孤单单的，又回到以前。
黄笑笑脸上是理所当然的笑，还带着点骄傲：“嗯，我就说嘛。死不可怕的呀，到了该死的时候就是要死的呀。”
严漌轻轻“嗯”了声。
是的呀，笑笑。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再也无法和你相见。
他无比庆幸，笑笑对于他的死并不难过。
*
一年又一年过去，不会有人知道，这片禁区里，有两具白骨相拥深埋地底。
在年岁的积压下，骨头也会逐渐消碎，融在一起，不分你我。
此后这里终年漫着大雾，雾气溢出无人区，就化作流动的风从城墙根飞过。
那浓白色的雾，湿润、冰冷，迅速驶过，在远方飘散。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结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