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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你的表情 ...

  •   陆徊盯着终端屏幕上新发来的任务小队名单,深吸了一口气,这下他是真的没空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这次任务居然出动了4个A级哨兵。

      陆徊又盯着面前刚刚发放的任务简报投影看了一遍,皱紧了眉头。

      三级污染区,地下组织挟持了三名重要的塔内研究人员,正往污染区中心逃窜,如果不及时追捕,等到他们横穿污染区,就可以和自己的人汇合。

      而且是没有探测过的污染区……

      从醒来开始就隐隐有些不安,陆徊捏紧了手里的终端,目光扫过那几个名字,瞳孔微微收缩。

      哨兵:陆徊(A+),杨缇(A),弧(A),孟粤(A)。

      阵仗太大了,几个研究员并不值得出动这么多哨兵,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个配置对于解救人质任务来说,高得有些不寻常。

      三级污染区虽然危险,但通常不会投入如此密集的高阶战力,除非……情报显示的情况比纸面上更糟。

      陆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视线缓缓移向最后一个名字。

      向导:A级(塔)。

      果然。

      陆徊深吸了一口气,灰色的耳朵在帽檐下轻轻抖了抖。

      A级向导,他的喉咙有些发干,这是他第一次在外面遇到应莘之外的A级,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回论坛里那些回帖。

      【如果真是某个大佬看上你了,你换向导也没用,他们有的是办法搞你。】

      【楼主,你任务小队名单出来了吗?有没有陌生向导?】

      【今天玩楼主的人,会不会就是接下来任务里会出现的‘新向导’?】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把注意力集中在任务面板上那些少得可怜的信息上。

      一定是巧合。

      塔内的A级向导虽然稀缺,但也不是凤毛麟角,何况这次任务配备了四个A级哨兵,配一个A级向导合情合理。

      他不能因为论坛上那些人的胡乱猜测,就疑神疑鬼。

      “人都到齐了?”

      门被推开,陆徊抬头看去,压下了那点诡异的猜测。

      他暗暗发誓自己以后不能再去乱七八糟的论坛里发帖子了。

      几个身形不一的哨兵陆续进门,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短发哨兵,眼神很锐利,背着一杆用布包裹的长型武器,不难猜出这是什么东西。

      他冲陆徊略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沉默地坐到了离门最近的位置,陆徊看到了他胸前的姓名编号,是弧。

      虽然不在同一个区域活动,但陆徊隐约听过对方的大名,属于那种天赋型的狙击手,好像拿过什么奖来着……

      第二个哨兵拉开凳子的声音打断了陆徊的回忆,他看起来年纪稍轻些,比弧高出了起码十公分。

      他一进来,视线绕着会议室转了一圈,随后轻飘飘落在了陆徊身上。

      尤其是在他帽子和后腰的位置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饶有兴味的笑。

      “认识一下,我是孟粤,精神体是……”

      虽然陆徊已经习惯了别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还是被面前这人看得一激灵,他不适地扭过头,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咬他的裤腿。

      他低头一看,是一只体长起码有两米的鳄鱼,此刻正冲他张着嘴,露出一口尖牙。

      陆徊没接触过爬行动物,他很难确定这玩意是在对他笑,还是饿了。

      陆徊闭了闭眼,又睁开。

      冷血动物的粗糙鳞片隔着作战裤摩擦着他的小腿。他压下一脚把这玩意踢开的念头,面无表情地弯下腰。

      他直接忽略了鳄鱼那双冰冷的竖瞳,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握住了美洲鳄长长的吻部前端。

      五指收拢,拇指扣紧,趁着这条大肥鱼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一拧,猛地向侧前方一抡。

      “砰!”

      一声闷响。

      那条体长两米、分量不算轻的美洲鳄,横着被掼在了光洁的会议桌上。

      桌面震了震,鳄鱼四脚朝天,粗壮的尾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拍打了一下,似乎被摔懵了,黄褐色的眼睛眨了眨,透出一股清澈的茫然。

      “……是美洲鳄,看来我的精神体很喜欢你。”

      “管好你的精神体。”

      正巧,孟粤刚把后半句话说完,和陆徊的警告叠在了一起,哨兵看看一脸冷淡的陆徊,又看了看桌子。

      猝不及防和刚才偷溜走的精神体大眼对上了小眼。

      “噗嗤。”

      弧原本垂着的眼皮掀了起来,目光扫过陆徊指节分明的手,又缓缓移向一脸呆滞的孟粤,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会议室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陆徊看着桌上还在缓慢蠕动的鳄鱼,又瞥见弧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耳根有点发烫。

      他迅速收回手,语气生硬地解释:“抱歉,条件反射。我的精神体是云豹,对……对这类爬行纲,有些天然的不适。”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像客观陈述,而不是因为他看到这只鳄鱼的第一眼被吓到了。

      好在孟粤的注意力很快从自家精神体被摔懵的窘况上转移了。

      “云豹?”孟粤眼睛一亮,完全没在意陆徊刚才那一下有多利落,反而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些。

      “怪不得!我刚刚就瞥见你帽子边上好像有灰色的毛毛,后腰那边也有东西在动……是尾巴吧?猫尾巴!我能摸摸不?”

      他说着,手就有点跃跃欲试地想往陆徊后腰方向伸。

      这人怎么这么没有边界感?

      陆徊一噎,迅速侧身避开。灰色的尾巴应激般从身后弹了出来,毛发微微蓬开,尾尖那撮银白警惕地竖起。

      他加重语气,再次强调:“是云豹,不是猫。大型猫科动物,和家猫不是一回事。”

      那也是猫啊。

      弧淡淡瞥过去,自顾自给陆徊下了定义。

      眼看两人四双眼睛都盯着他,一副好奇的模样,陆徊暗叹一声,只能把自己的精神体叫出来。

      精神域里云豹似乎还有些犯困,它懒洋洋地掀开眼皮,敷衍地甩了下长长的尾巴,似乎不太情愿。

      过了一会儿它才慢吞吞地起身,优雅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光影一闪,实体化的云豹出现在会议室里。

      它体型流畅,皮毛是漂亮的灰黄色,布满深色的云状斑纹,似乎有些不耐烦地绕着自己的主人转了一圈,随后轻盈地一跃而上,直接踩上了桌面。

      恰好是美洲鳄的肚子。

      “噗叽。”美洲鳄被踩得发出一声古怪的闷响,短短的四肢和尾巴又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云豹低头,金绿色的瞳孔淡漠地瞥了脚下的鳄鱼一眼,仿佛只是踩到了一块有点硌脚的地毯。

      随后完全无视了主人陆徊瞬间僵硬的表情,后腿一蹬,轻巧地跃下桌面,身形化作光点,眨眼间又溜回了陆徊的精神域,消失不见。

      全程不超过三秒。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孟粤眨了眨眼,看看桌上被踩得有点发懵,缓缓翻过身来的美洲鳄。

      又看了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耳朵尖已经彻底红透的陆徊,眼神里流露出和自己精神体一模一样的呆滞。

      弧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勉强忍住了,只是别开了脸,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

      陆徊只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精神体叫出来,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半晌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它,嗯,有点怕生。”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怕生?怕生会专门跳上桌去踩人家精神体一脚?

      孟粤“噗”地笑出了声,倒不是嘲讽,更像是觉得有趣。

      “没事没事,”他摆摆手,把自家鳄鱼召唤回来,那大家伙委委屈屈地蹭了蹭他的腿,被收回精神域。

      他摸了摸下巴,目光又在陆徊那因为尴尬和羞恼而无意识摆动的尾巴上转了一圈,到底没再提摸一把的事。

      陆徊硬着头皮“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试图降低存在感。

      幸好,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进来了两个人。

      想必就是最后那位哨兵和向导了。

      陆徊立马坐直,尾巴也老老实实地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杨缇是个看起来颇为温和的青年,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但当他身后跟着的精神体慢悠悠地踱步进来时,整个房间的地板都仿佛往下沉了几公分。

      那是一头壮硕的棕熊,皮毛油亮,安静地立在杨缇身侧,眼神可说不上温顺。

      而最后那个人——

      男人穿着标准的向导制服,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褶皱,肩章上是醒目的A级标志,他的脸看起来很普通,似乎没什么记忆点,表情很淡,甚至有些疏离。

      身高体型……陆徊默默对比了一下,好像比应莘高一点?但气质截然不同。

      应莘是冷淡里带着刻意的距离感,而眼前这个人,是一种很平静的掌控感。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自然而然成了房间视线的中心。

      这就是A级向导吗。

      陆徊心里掠过这个念头。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精神力场,像一层柔和的网,笼罩着整个房间。

      在这种力场下,他精神域里那些细微的焦躁似乎被抚平了些许,但一种更深层的不安冒了出来。

      对方的等级和存在本身似乎就意味着权威,服从是理所应当的,陆徊抖了抖耳朵,发现自己居然生不起什么反抗或警惕的心思。

      他没多想,向导的等级压制对哨兵来说是天然存在的,精神力的等级有天壤之别,尤其对方还是A级。

      “看来刚才大家都已经互相熟悉了。”向导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是塔里这次指定的向导,代号‘鸟笼’。”

      鸟笼。

      这两个字钻进陆徊耳朵里的瞬间,他莫名感到一丝古怪的战栗,仿佛有冰冷的水珠顺着脊椎滑落。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到自称“鸟笼”的向导在说出代号时,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

      弧和孟粤几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杨缇则认真地点了点头。一个代号而已,在任务中并不稀奇。

      “这是我的精神体。”

      向导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幽蓝色的微光在他掌心汇聚,逐渐凝实,并非预想中凶猛或聪慧的动物形态,而是一只水母。

      它近乎透明,伞盖圆润,边缘垂下无数细长的触须,在空气中缓缓收缩着,散发着微弱而梦幻的蓝光。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弧挑挑眉,目光在那只柔弱无骨的水母上扫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陆徊也愣了一下。水母?在陆上任务中,这种精神体似乎很难完全发挥作用吧。

      向导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微笑,似乎并没有因为他们几人眼底的怀疑动摇半分。

      下一秒,那只漂浮的水母周身蓝光微涨,伞盖轻轻一收一放。

      陆徊猛地感到一阵晕眩。

      这种感觉不像物理攻击,反而像是被瞬间篡改了感知。

      视野里的光线陡然扭曲,会议室里变得潮湿粘稠,带着深海特有的咸腥与压力,无声无息地包裹了他。

      陆徊怔愣地伸手,耳边听到了水流缓慢涌动的声音——

      不对!他猛地甩了甩头,耳朵警觉地立起来,这种感觉似乎直接作用在意识深处。

      皮肤上传来被无形水流抚过的错觉,冰凉又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包裹感。

      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真的置身于幽暗的深海之中,周围是缓缓飘荡的海藻,光线从极遥远的上方投射下来,形成朦胧的光柱。

      他甚至能感觉到水压,一切都真实得不可思议,但是大脑告诉他这不可能,没人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从会议室移动到海里。

      这一切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

      水母的光芒缓缓敛去,幻境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却,光线恢复了正常,会议室的景象毫无变化,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

      但每个哨兵额头都渗出了一层薄汗,盯着向导的眼神已经彻底不同。

      那根本不是简单的幻觉或精神干扰,而是将自身的精神力场实质化,强行覆盖了他人感知的恐怖能力,直接接管了众人的五感。

      向导收回手,那只水母便化作点点蓝光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疏离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展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把戏。

      “好了,各位还有什么异议吗?如果没有,就一小时后出发。”

      陆徊冷汗涔涔,本来精神域就漏成了筛子,现在被这么一泡,只觉得浑身湿漉漉的,然而身上干燥得不见一丝水痕,这让他有点憋闷。

      他沉沉呼了一口气,才把自己从刚才的感官冲击里拔出来,稳了稳心神,给应莘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向导没有回复,本该是已经习惯的事,陆徊还是有些失望,他想了想,还是没打算把队里多了一个A级向导的事和对方说。

      一小时后,运输机将小队投放至目标区域外围,下面是连绵不断的森林,然而颜色呈现一种诡异的黑色,树木横七竖八地扭曲着,枝叶泛着灰败的紫色。

      甚至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腐殖质和某种金属混合的味道。

      落地后,几人迅速检查装备,建立通讯,陆徊隐蔽地看了一眼向导,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展开精神网建立小队精神链接。

      然而对方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在我拿出水母的时候,就已经建立好了。”

      陆徊默默点头,不禁思考起来同为A级,为什么应莘和这位比起来能力相差这么大……

      然而这个疑惑只是持续了一瞬间,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几人组建好队形,缓缓向人质最后出现的地方推进,森林里很安静,只有脚踩在腐败落叶上的沙沙声。

      太安静了。

      陆徊的耳朵竖得笔直,不断转动,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响动。他的尾巴紧紧贴着大腿,尾尖那撮银白毛发因为警惕而微微炸开。

      第一天当然没什么发现,他们前进的速度虽然算得上快,但地形陌生又复杂,理所当然的没有发现任何敌方的踪迹。

      夜晚降临,几人在相对干燥的地方建立了临时营地,安排好了轮流守夜。

      陆徊围着篝火坐下,火焰噼啪作响,驱散着林间的湿冷。一个白天过去,五人之间那种生疏的紧绷感消退了不少。

      除了向导。

      杨缇的棕熊趴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像座敦实的小山,偶尔呼噜一声,陆徊偷偷摸了一把熊身上的毛发,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么柔软。

      孟粤仍然是几人里最活跃的那个,刚才一说扎营他就没了影儿,陆徊没多想,直到看到他兴致冲冲地拿着几条穿在树枝上的鱼走过来,才发现对方居然去抓鱼了。

      “嘿,陆徊,来一条?马上就烤好了。”孟粤拿起一串,隔着火焰对陆徊晃了晃,鱼皮烤得微焦,滋着油。

      陆徊看着他手里那条烤得滋滋作响、外表还沾着点可疑紫色汁液的鱼,又看了看孟粤那张毫不设防的笑脸,默默把屁股底下的垫子往旁边挪了挪。

      “谢了,不用。”他声音平平,从背包侧袋掏出营养剂,冲孟粤晃了晃,“我吃这个就行。”

      孟粤耸耸肩,也不勉强,自己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嘀咕:“啧,猫不是最爱吃鱼吗……”

      陆徊嘴角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垂下眼盯着手里的营养剂,假装没听见。灰耳朵在帽檐下抖了抖,往旁边撇了撇。

      他的尾巴在身后无意识地轻轻拍打地面,尾尖扫起一点枯叶。

      孟粤按捺不住分享的好习惯,然而问了一圈,大家都给出了和陆徊一样的回答:谢谢,不用了。

      “好吧。”孟粤也不尴尬,把自己的精神体叫出来自娱自乐,自己吃一条,骨头喂给美洲鳄,就这样你一条我一条的解决了所有鱼。

      鳄鱼趴在他脚边,张开大嘴,任由主人把鱼骨头丢进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陆徊看着那只美洲鳄把鱼骨头嚼得嘎嘣响,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孟粤注意到他的视线,立刻热情地招呼:“来摸摸?手感可好了,跟搓衣板似的,就是有点凉,试试?。”

      他说着,还拍了拍鳄鱼粗糙的脑袋。那鳄鱼似乎听懂了,尾巴在地上懒洋洋地扫了扫,顿时扫出了一片空地,

      “……不了,谢谢。”陆徊迅速收回目光,三下五除二解决完手里的营养剂,绕着营地转了一圈。

      夜间的森林比白天更诡谲,扭曲的树木在摇曳的火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潜伏着无数活物。

      风声穿过畸形的枝桠,发出呜咽一般的哨响。他的耳朵持续竖得笔直,捕捉着每一丝异动。

      轮到守夜,哨兵们很自觉地分配好顺序,没让向导加进来,陆徊排在最后一班,孟粤把他推进帐篷里让他好好休息,陆徊应了一声,顺从地钻进了便携睡眠舱。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他感到有人靠近。

      陆徊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按上了腰侧的匕首。

      篝火快要熄灭了,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一个人影站在他面前,背光,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

      是“鸟笼”。

      陆徊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松开匕首,坐直身体。

      “轮到我了?我这就来。”他的声音有点干涩。

      向导没有回答,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让陆徊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

      “陆上校,”向导开口了,声音很平,却像冰冷的针,刺进陆徊的耳朵,“你的精神域,很有趣。”

      陆徊一怔,没明白对方的意思。“什么?”

      “我说,”向导向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让陆徊能闻到对方身上冷冽的气息,像深海。

      “你的精神链接很杂乱。你和不止一个向导,产生过深度链接的痕迹。”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陆徊瞬间僵住,血液都好像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不……不可能!”他猛地摇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明显的颤抖,“你胡说!我只和应莘……我只和他搭档过!怎么可能有别人!”

      向导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是吗?那你自己感觉不到吗?那些残留的印记,虽然很淡,但至少有三个不同的向导精神力,曾经深入过你的精神核心。”

      三个?!?

      陆徊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他猛地睁大了眼,灰色的耳朵紧紧贴在发间,尾巴也僵直地垂在身后。

      不可能,除了应莘,还有谁?那次在安全室,难道是那个时候?不,不对,应莘的精神力他认得,虽然那天感觉有点怪,但……

      “不知廉耻。”向导的声音继续传来,冰冷又刻薄,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一个哨兵,竟然和三个不同的向导发生过关系,你的精神域就像公共厕所,谁都可以进。

      “就这样,你还敢装出一副痴情专一的样子,去纠缠你的搭档?”

      “我没有!你污蔑我!”陆徊猛地站起来,他已经顾不上对方为什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了,因为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

      他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或者两者皆有。

      这些话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他最敏感的地方。他想反驳,想质问对方有什么证据,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急促的喘息。

      向导又逼近了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陆徊能看清对方眼底那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鄙夷。

      “需要我指给你看吗?那些痕迹留在哪里?”向导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淡淡的嘲讽,却更让人毛骨悚然。

      “不止在精神域,还有你身上更隐秘的位置,需要我把它们一个个标记出来,让你自己看看吗?”

      “别!不……不要!”陆徊失控地后退,脊背重重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视野一片模糊。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淹没了他。三个向导?什么时候?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难道他真的在不知不觉中……

      明明只有应莘,只有他的——

      混乱和恐惧拧在一起,混杂着自我怀疑,死死勒住了他的心脏。

      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耳朵和尾巴完全失去了控制,耳朵向后压得扁平,尾巴上的毛全都炸开,尾尖剧烈颤抖。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向导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真可怜。被玩烂了还不自知。”

      “闭嘴!你给我滚出去!”陆徊嘶吼出声,再也控制不住泪水,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稍微找回一丝理智。

      他死死盯着面前这张没什么特点却让他感到无比恐惧的脸,“你……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向导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崩溃,看着他流泪,看着他因为极度情绪波动而无法控制的精神体外显特征。

      然后,陆徊看到向导抬起了手,指尖似乎有幽蓝的微光汇聚——

      “陆徊,醒醒。”

      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打断了一切。

      眼前的景象像被什么打散,骤然破碎。

      陆徊猛地睁大眼睛,剧烈地喘息着。

      篝火的余烬还在眼前明明灭灭,营地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没有逼近的向导,没有冰冷刻薄的指责,没有那些让他魂飞魄散的话语。

      刚才……是梦?

      他心脏狂跳,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作战服也被冷汗浸湿了一片,紧紧贴在皮肤上。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冰凉的湿痕。是眼泪。

      “你做噩梦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陆徊浑身一颤,循声望去。

      “鸟笼”就站在他几步远的地方,依旧是那副平淡疏离的样子。

      他并没有像梦中那样逼近,只是站在原处看着陆徊。篝火的微光映着他半张脸,眼神深邃,却没了梦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和恶意。

      陆徊的呼吸一滞,梦境和现实的界限瞬间模糊,他下意识抓紧了衣服,有些分不清此刻站在面前的到底是谁。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一时间发不出声音。尾巴僵硬地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我……”他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事。”

      向导没说话,只是静静看了他几秒。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看到他此刻强装镇定的模样。

      “是吗,那就好。”

      向导并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这让陆徊不自觉松了口气,然而对方下一句就让他情不自禁绷紧了身体。

      “但是你的表情很糟糕,陆上校。”向导慢慢地说,仿佛没看到陆徊因为他这句话瞬间瑟缩起来的耳朵,语气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等下你站岗的时候,我需要仔细检查一下你的精神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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