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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   (37)
      在季冬死之前,我和一个人再次见面了。
      也不算是见面,而更像是被迫的遇见。
      他们不给我机会选择,给了机会,也是那种看起来很多条岔路口,但是每一条岔路口走完就会发现,这几条岔路口都通往了同一条出口。
      这个人也给我一种季东的感觉。
       就像季冬一样,刚开始我觉得他很蠢,竟然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可直到他说完话,目光嘲讽地看着我,接着威胁我,“你哥集训的那地儿,我看得清清楚楚,”男人最后四个字说得悠哉,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更像是逼近的脚步声,让人不自觉在他的叩击声中一步步被扼制压抑,“学校里面很好,也很不错,不过就你们存的那点钱,够你哥哥、够你生活多久?”
      我以为我在这些人面前就是个屁!
      可现在他们跟踪刘庭,甚至跟踪得这么仔细,我才发现,原来我在这些人面前还是要比屁贵一点的。
      实话说,我现在脑子很乱。
      身体在冷得发抖,呼吸难受得要死,好像下一秒我就能嘎嘣一下躺倒在地上。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幸福的是,之前的每一次,刘庭都会站在我的面前,一边嫌弃地骂我,揍我,一边挡在我的面前,替我解决所有的事情。
      他就是有一种魔力,明明已经是糟糕到不能再再糟糕的地步,可刘庭一来,事情就开始听话的出现了解决办法。
      现在遇到没办法让他知道,也没办法解决的事情,我才发觉自己多么的迷茫和无助。
      我知道,如果我真的跟这群人一样,那他们的现在,肯定就是我的未来。
      我不想和刘庭分道扬镳。
      我还想一直赖在他的身边。
      这个愿望应该挺小的吧?
      可是为什么,就是为什么连这么小的一个愿望也不能让我实现呢?
      见我没说话,低头沉默,他又讽刺道:“哈哈,你们不会没钱了吧?”
      “你应该只知道你爸欠了赌债,还不清楚他欠了多少吧?”
      对面男人的话简直像是炮弹,一发一发接踵而来。
      “就我刚知道的,你爸已经欠了一百五十万。”
      “知道一百五十万什么概念吗,小子?”
      对面越说越得意,结果下一秒就又说出来句更震惊的话。
      “他很快就要被剁掉一根手指回来找你们了。”
      “我还听说,他穷光蛋一个,所以已经准备把你们两个卖了。”
      我低下眼睛,有一瞬间翻涌的脏话被瞬间压制,窒息般郁结在嗓子眼里,憋得慌。
      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高考以前,我们不可能逃跑的。
      就算刘庭允许,我也不会允许他逃跑。
      可不逃跑,这些人一定会在刘庭高考前把他抓走。
      我不敢想象如果刘庭错失高考的那天,他会不会疯掉,会不会直接寻死。
      我一点也不敢想,否则稍微想一点就会头皮发麻,浑身颤抖。
      我想怒吼,或者单纯的嚎一嗓子,可我喘着粗气,难受得喊不出来。
      明明生活已经开始变好,开始有了转变。
      可又有人想把这些打回原形。
      我知道“穷”是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我和刘庭从小到大都想办法避了又避,就像是被一圈一圈的尼龙袋子缠绕,宁愿它变成埋在土里已经腐烂的种子,也不愿意面对。
      可对面男人的话却成了一把刀,不仅割开了这些缠得死死的尼龙袋子,锋锐的刀子还萃了毒,一下子捅到了身体最深处,直愣愣地剜进剜出。
      我恍惚间又想起了刘庭清明回来的那天晚上。
      他等我睡觉后,起床蹲在厨房的角落里,默默靠着厨房的灯数着我们剩下的钱。
      他的嘴里抽着烟,整个人沉默到了极点,神情也压抑绝望到了极致。
      集训需要的钱我们有了,可集训后呢?
      这一次,他也没了办法。
      刚下过雨的天气又冷又潮湿,我光着脚,没有声响的站在厨房外面,地面冰冷的寒气浸透了我的脚底,也浸透了刘庭的心。
      头顶昏黄的灯泡滋滋闪着让人烦躁的声音,尤其是在他数钱的时候,灯光投下的昏黄让刘庭一半侧脸隐匿在阴影中。
      刘庭牙齿紧紧咬住没有点燃的烟,一遍一遍数着我们剩下的钱,除了仅剩的几张红色是崭新的,其余的零钱都卷了毛边,只有一堆硬币还要看着多一点。
      可刘庭显然很不甘心,指甲都已经深深掐进掌心,攥拳的指关节发白,仿佛这样就能逼迫自己的身体停止颤抖,好接着继续执拗地继续数钱,寄希望于是自己数错了,而不是我们现在没钱了,他以后没有希望了。
      可我心里知道,他心里也知道,就算少数了几张,又能多出来多少钱呢?
      杯水车薪。
      无济于事。
      “为什么?该死的!”因为沉重的压抑,刘庭猛然握紧拳头砸在地上,发紧的喉咙生涩沙哑。
      指关节瞬间在粗糙的地面上渗出鲜血。
      他难以控制地仰起头,鼻子剧烈喘息,像是濒死的鱼,痛苦又无力的在地上徒劳挣扎。
      看着刘庭这样,我的手掌不自觉死死攥紧厨房窗户外的一块铁皮。
      尖锐的铁皮毫不留情扎破指腹,但是剧烈的疼痛也依然缓解不了胸腔里翻滚的酸涩和压抑的悲伤。
      我们究竟为什么会从小就活成了这样?
      老头在清明去完墓园后的下午,特意把我们叫过来,从经常拿的布口袋里掏出来一叠钱。
      刘庭坚定地拒绝了老头的这个想法。
      那时候他坐在凳子上正帮着老头一起将饮料瓶上的塑料皮割开,刺耳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听见老头说的话,他想也没想就张口拒绝。
      老头的钱,我知道他也不会要。
      不是因为生分,也不是因为没有血缘关系。
      而是老头最近一直会咳嗽,有时候严重到像是要把肺里的血咳出来。
      明明以前觉少,可现在却能睡九个小时甚至是十个小时。
      我能看到每一次老头剧烈咳嗽到上气不接下气,刘庭都背对着老头,忍耐地抿紧嘴唇。
      可以放弃学习的机会,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头因为没钱而死在医院外面。
      烟是厂子里的人会塞几根,晚饭是厂子老板会经常给我们带点他们家做多了的饭。
      我们真的已经很努力省钱、很努力生活。
      我们从来都没有放弃过,真的!
      和同龄人相比,甚至算得上是勤奋。
      刘庭有时候太累,手不小心划破,口子那么深,也没想到过去医院,就是硬抗着,再疼,就咽两颗老头剩下的便宜止疼药。
      可只有勤奋没什么屁用,单靠我们两个,是真的快要活不下去了。
      “你现在身体不好,那些钱得留着看病。”
      刘庭比我懂得多,还很小的时候听到老头这么说,我只会骤然兴奋的看向刘庭,迫不及待地希望他能立刻答应下来。
      脑海里也开始想老巷子拐角的那一家煎饺,每次路过都香得我流口水。
      然后刘庭的拒绝就震碎了我的想法。
      老头跟着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失落,他看着我们,可又像是透过我们在怀念自己,只说了一句,“我这把老骨头又能活多久?我挣的钱以后都是你们的,病得厉害就别给我治病了,废钱又麻烦。”
      “不可能!”刘庭有自己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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