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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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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猫事件像枚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言荇心里荡开层层困惑的涟漪。
那个在家族宴会上当众羞辱他的江拂鞍,与那个宠物医院里笨拙地给小猫喂羊奶的Alpha,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
“哥,奶瓶要倾斜着拿。”言荇纠正道,指尖轻触江拂鞍的手背,“不然它会呛到。”
Alpha的手腕明显僵了僵,却没有抽走。
暖黄色的宠物病房里,江拂鞍穿着昂贵的羊绒大衣蹲在笼子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好看的小臂。
那只被他们救下的猫已经能发出细弱的呼噜声,粉色的舌头一下下舔舐着奶嘴。
“麻烦。”江拂鞍低声抱怨,动作却放得更轻。
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整个人瞬间柔和一片。
这是言荇从未见过的卸下所有尖刺的江拂鞍。
小猫吃饱后蜷成毛茸茸的一团,言荇小心地给它后腿的夹板缠上新绷带,忽然听见身侧传来很轻的提问:
“你......经常做这些?”
少年动作顿了顿。
“以前兼职,我在社区的动物救助站帮忙过。”言荇垂下眼睫,“那里有很多被遗弃的小生命。”
空气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一股温热的触感落在发顶。
江拂鞍生疏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昙花信息素无意识地漫开,像冬日壁炉里腾起的暖流。
“傻。”Alpha站起身,瑟缩着收回手,“回家了。”
*
接下来的一周里,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地出入宠物医院。
宠物医院的护士们开始认识他们,那个总是冷着脸的高挑Alpha,和跟在他身后那个安静微笑的苍白少年。
有人私下议论:“是对兄弟吧?感情真好。”
江拂鞍听见了,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讥讽反驳。
他只是把热可可塞进言荇手里,指尖擦过对方冰凉的手背,“捂手。”
在这些不经意间,变化悄然发生。
江拂鞍发现自己开始记住言荇的喜好。
讨厌胡萝卜、偏好七分甜的奶茶、解物理题时会无意识咬笔帽。
更可怕的是,他开始打开医学数据库,输入“Beta信息素感知障碍”、“先天性腺体发育迟缓”这些词条。
“我这是在干什么?”某个凌晨,Alpha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论文摘要自嘲。
叮——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言荇发来照片:小猫今天尝试站立了,颤巍巍的腿撑起圆滚滚的身体。
附文:【它叫小昙,可以吗?】
江拂鞍盯着那个“昙”字,心脏像被羽毛轻轻搔过。
他回复:【随你。】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又补了一句:【明天带猫罐头去。】
自己的提议得到了首肯,言荇抱着手机傻笑,明明前一秒还在战战兢兢,下一秒便守得云开见月明。
言荇把手机塞进口袋,伸手抚了抚小猫的脑袋,言笑晏晏。
“小昙,小昙。你有名字了。”说着,他勾了下小猫的鼻头。
///
言荇的伦敦政经offer送达那日,江樵玄让他们两人去主楼书房。
刚坐下,就听到江樵玄说:“住宿我已经安排好了,离校区十分钟。”
言荇微微颔首接过文件,江拂鞍盯着那截细白的腕骨,忽然出声,“他跟我住。”
书房瞬间寂静。
江樵玄挑眉,“你说什么?”
Alpha走到言荇身侧,自然而然抽走他手里的文件,“我在切尔西有房产,够两个人住。”
空气里昙花信息素无声蔓延,带着些占有欲。
言荇仰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鹿。
江拂鞍避开他的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免得你人生地不熟走丢,又给我惹麻烦。”
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但江樵玄只是深深看了长子一眼,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随你。”
走出书房时,言荇轻轻拉住江拂鞍的袖口,“哥,其实我可以住学校。”
“闭嘴,”Alpha反手扣住他手腕,力道有些重,“我说了算。”
走廊灯光昏暗,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交叠。
这时,言荇忽然闻到极淡的鸢尾香,不是真实的香气,而是某种记忆深处的味道。
他甩甩头,以为是自己错觉。
与此同时,江拂鞍也僵住了身体。
那一瞬间,Alpha敏锐的感官捕捉到某种陌生而危险的信息素波动,像深海里掠过的巨兽一般,转瞬即逝。
江拂鞍盯着少年泛红的耳廓,问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言荇茫然摇头,“没有啊。”
/
冬至后的城市,傍晚五点半天色就已擦黑。
咖啡馆的玻璃窗蒙着厚厚水雾,言荇擦完最后一张桌子,低头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江拂鞍今天一整天都没联系他,大概又是在忙毕业课题。
“小言,下班了。”店长递过来一个纸袋,“今天剩的贝果,带回去当早餐吧。”
言荇道谢接过,指尖被暖气烘得微红。
他换上自己的旧羽绒服,江拂鞍给他买的羊绒大衣太扎眼,不适合打工时穿。
言荇推开店门时,寒风像刀子般刮在脸上。
巷子是回家的捷径,言荇低头快步走着,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去宠物医院看小昙。
小猫后天就能出院了,江拂鞍昨天还说要买全套的猫爬架。
“哟,这不是江家的小少爷吗?”戏谑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言荇脚步顿住,看见周木倚在墙边抽烟,身后站着五六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让开。”言荇冷声道。
周木嗤笑着走近,烟头几乎戳到言荇脸上,“上次你哥让我当众出丑,这笔账是不是该算算了。”
空气里的恶意蔓延,言荇后退半步,手悄悄伸进书包,那是防狼喷雾。
但周木的动作更快,钢管带着风声砸向他的肩膀。
剧痛炸开的瞬间,言荇听见自己骨头发出脆响,他踉跄着撞上墙壁,书包脱手飞出,里面的课本、笔记本、还有江拂鞍送的那支翻译笔,哗啦散了一地。
“捡起来。”周木用鞋尖碾着翻译笔的屏幕,“跪着捡。”
言荇咳出一口血沫,右肩已经失去知觉,视线开始模糊。
“不捡?”钢管再次挥下,这次砸在小腿骨上。
言荇闷哼着跪倒,掌心擦过粗糙地面,血肉模糊。
疼痛间,突然有人抓住他头发强迫他抬头,闪光灯刺眼地亮起,周木正举着手机录像。
“笑一个啊,小少爷。”钢管抵着他下巴,“让你哥看看,他养的狗是怎么摇尾乞怜的。”
羞辱比疼痛更难忍受,言荇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视野开始旋转,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像有无数细针扎进太阳穴,他感觉到脊椎深处传来异样的灼热,像休眠的火山突然苏醒。
周木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怎么不吭声?该不会吓傻了吧?”
就是这一拍,触发了某个开关。
难以形容的剧痛从腺体位置炸开。
言荇眼前一黑,有什么东西正从骨骼深处破土而出,疯狂撕扯着他的每一寸血肉。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呜咽,指甲用力地抠陷地里。
“操,他怎么了?”有人后退。
周木也察觉到不对,空气里开始弥漫某种诡异的甜香。
起初很淡,像腐烂的玫瑰花浸泡水里,随即浓度暴涨,甜腻到令人作呕。
离得最近的混混突然捂住脖子,脸色发青地干呕起来。
“什么鬼味道......”
言荇跪在地上发抖,汗水混着血水浸透衣衫,每一口呼吸都无比困难。
他感觉到后颈腺体在疯狂搏动,皮肤底下有什么在游走、膨胀、即将撕裂而出。
不行......不能在这里......
言荇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墙边的碎砖,狠狠砸向周木膝盖,在对方惨叫倒地的瞬间,言荇连滚爬爬地冲出包围圈,向着巷子另一头狂奔。
寒风灌进肺里像刀割,肩膀的伤口每跑一步就涌出血,但求生的本能战胜一切。
他不能分化,不能在这里,不能......让江拂鞍看见这副模样。
拐过好几个街口,终于看见江家别墅区的围墙。
言荇手脚并用地翻过墙体,摔在枯草地上时,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他摸索着找到附楼后门的备用钥匙,那是他偷偷藏的。
黑暗的储藏室堆满杂物,言荇蜷缩在角落,颤抖着从书包夹层摸出一个小药盒,里面半板白色药片。
与之前的不同,这不是在江樵玄实验室拿的,而是他的父亲留给他的。
与之对比,药效更加的猛烈。
看着白色的药片,言荇脑海中闪过父亲的话。
【小荇,如果有一天身体很烫很痛,吃一片。不要告诉任何人。切记,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吃。】
言荇干吞下一片药,苦味在舌根化开,随即腺体的剧痛奇迹般开始消退,但高热还在持续,他像被扔进熔炉,每寸皮肤都在灼烧。
脱掉血衣时,手机开始震动。
屏幕上跳出江拂鞍的名字,还有未读消息:
【在哪?】
【回话。】
【言荇,接电话。】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言荇想打字,手指却不听使唤。
在最后一条消息跳出来时,他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