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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06 ...

  •   “拂鞍,”书房里,江樵玄放下雪茄,“伦敦政经的招生主任来访问,你记得带小荇去见见。”

      窗外的红枫摇曳,江拂鞍盯着父亲手边那份装帧好的档案,那是言荇的成绩单、获奖证书......

      这些明晃晃的成绩摆在眼前的时候,江拂鞍竟不知那小子如此优秀。

      江樵玄难得语气温和,“他很适合读数学和哲学,招生官看过他的竞赛履历,说是有天赋的。”

      “所以呢?”江拂鞍声音冰冷,“江家要改行做慈善,资助拖油瓶念名校?”

      江樵玄把钢笔重重拍在桌面,“他是你弟弟。”

      “我没有弟弟。”

      Alpha站起身,昙花信息素不受控地溢出来,“只有个不知廉耻爬上您床的Omega,和她带来的......”

      话未说完,耳光来得猝不及防。

      江樵玄的手还停在半空,“注意你的言辞。”

      江拂鞍用舌尖顶了顶火辣的脸颊,尝到血腥味。

      他突然笑了,“行啊。我带他去见,让他亲耳听听,一个Beta想进LSE,需要捐多少栋图书馆?”

      ///

      会面安排在市中心顶楼的旋转餐厅。

      言荇穿着江拂鞍买的白衬衫与灰色羊绒背心,招生官是位银发女士,眼镜链上的珍珠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轻晃。

      招生官翻着言荇手写的读书笔记,“言同学对哲学的理解很独特,尤其是关于信息素社会结构的类比。”

      两人一问一答来回之间,时间悄然过去。

      江拂鞍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他从未听过言荇说这么多话。

      少年的逻辑清晰、引经据典,偶尔被追问时会微微抿唇思考,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侧脸,连细小的绒毛都泛着柔光。

      倏然,招生官转向江拂鞍,问道:“那么关于伦敦的生活,江先生作为兄长会如何做呢?”

      “我会照顾好他。”Alpha就这么脱口而出,连他自个都吃惊。

      闻言,言荇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那眼神让江拂鞍喉咙发紧,像受宠若惊的小动物,又像在确认这话的真伪。

      离席时招生官与言荇握手,“期待在泰晤士河畔见到你。”

      少年耳尖泛红地道谢,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水杯,江拂鞍本能地伸手去扶,两只手在水渍蔓延的桌布上短暂交叠。

      “笨。”

      Alpha抽回手,把手帕塞过去,“擦干净。”

      ——

      地下停车场空旷阴冷,江拂鞍让言荇在电梯口等,自己去找车。

      发动机预热完,车辆驶出的那一刻,江拂鞍便看见不远处有道孤零零的身影,少年裹着不合身的大衣,正低头踩着地砖缝隙玩,像个等家长接放学的小孩。

      这种联想让江拂鞍心脏莫名发软,他转动方向盘驶向出口,在拐弯时猛地踩下刹车。

      很快,人行道上围了一圈人,言荇单膝跪坐在冰冷的地面,怀里抱着团脏兮兮的东西。

      江拂鞍下车,走近了才看清是只幼猫,后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正发出微弱的哀鸣。

      “哥!”

      少年抬头看他,眼眶通红,“它被车撞了......你能送它去兽医院吗?”

      寒风卷着言荇的声音钻进耳膜,带着慌乱和哀求,江拂鞍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那个总是温顺克制,连痛都不会大声说的言荇,此刻竟为一只流浪猫掉眼泪。

      “......上车。”Alpha拉开车门。

      去宠物医院的路上,言荇一直用掌心护着猫咪发抖的身体。

      血迹和污渍弄脏了他的羊绒背心,少年却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小声安抚:

      “不怕不怕,马上到了。”

      江拂鞍从后视镜看他,阳光正好从侧面车窗涌进来,他看见少年鼻尖冻得发红,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下唇被咬出深深的齿痕。

      ——如果他是个Omega就好了。

      这个念头像毒藤般疯长,如果言荇是Omega,此刻空气里就该弥漫着甜美诱人的信息素,混合着眼泪与鲜血的味道,勾引任何Alpha释放安抚的本能。

      他会顺理成章地把人搂进怀里,咬住后颈腺体注入昙花香气,让这只可怜的小动物从身到心都沾满自己的味道。

      可偏偏他是个Beta。

      一个连信息素都没有,却比任何Omega都更让人心悸的Beta。

      “到了。”江拂鞍哑声说,才发现自己的手在用力攥紧方向盘。

      兽医检查时,言荇一直守在诊疗室门口。

      江拂鞍去缴费回来,看见少年正把额头抵在门框上,肩膀微微发抖。

      “它......会死吗?”言荇没有回头,声音带着颤。

      Alpha沉默地站到他身后。

      诊疗室里传来猫咪微弱的叫声,混合着医疗器械的轻响。

      江拂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养的布偶猫误食鼠药,他也是这样守在手术室外,那时母亲摸着他的头说:“小鞍,生命很脆弱,所以我们要学会温柔。”

      后来母亲走了,猫也死了。

      江拂鞍的温柔也随着隐藏。

      “它不会死。”江拂鞍说话的时候把手掌搭在言荇肩上,“我付了最好的医疗费。”

      听到这句话,少年转身,眼泪冲破防线,一颗颗砸在江拂鞍胸口,烫得他浑身一颤。

      言荇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攥着Alpha的衣角,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他哽咽着,“对不起,衣服脏了。”

      江拂鞍没说话,他抬起手,生疏地擦掉少年脸上的泪。

      Alpha声音沙哑,“别哭了,难看。”

      这话一出,言荇哭得更凶,他把脸埋进江拂鞍怀里,温热的泪水迅速浸透衬衫布料,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两个人都愣住,可谁也没有推开谁。

      须臾,诊疗室门开了。

      兽医摘下口罩,说:“手术很成功,不过需要在医院观察一周。”

      言荇立刻想进去看,下一秒却被江拂鞍拉住手腕,“先回去换衣服。”Alpha皱眉看着他胸前的污渍,“你想穿着血衣陪床?”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涕为笑。

      他的笑容很浅,像破开阴云的阳光,晃得江拂鞍移不开眼。

      ***

      回程时天色已暗。

      言荇裹着江拂鞍从后备箱翻出的备用外套,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发呆。

      等红灯时,他突然轻声说:“哥,谢谢你。”

      江拂鞍没应声,只是打开了座椅加热。

      “小时候我也捡过一只受伤的麻雀。”言荇自顾自说下去,“我爸爸那时还在学校值夜班,我就抱着它坐在楼梯间等,后来麻雀死了......我哭了一整夜。”

      言荇的声音很平静,江拂鞍却感觉到他的孤独,那个画面突兀地闯进脑海。

      瘦小的孩子抱着死去的鸟,在昏暗楼道里等一个永远不会提前回家的父亲。

      Alpha顿了顿,说:“所以你今天,不想再失去?”

      言荇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外套袖口,“生命很珍贵,不是吗?”

      这句话与记忆里的声音重合,江拂鞍猛地攥紧方向盘,指关节泛白,他忽然意识到,过去几个月里自己施加给言荇的所有冷漠、羞辱、刻意刁难,都是在践踏某种珍贵的东西。

      而少年一次次沉默承受,却依然会在寒风中为流浪猫下跪。

      “到了。”

      车停在江家大门外,江拂鞍却没有立刻解锁,“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猫。”

      言荇惊讶地转头,眼睛在昏黄车内灯下亮闪闪,“真的?”

      Alpha淡淡地“嗯”了声,别开视线,“免得你又哭成花猫。”

      少年笑了,这次笑得很开怀,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他解开安全带,犹豫片刻后突然倾身过来,轻轻地拥抱了江拂鞍。

      “哥,你真好。”

      柔软触感一触即分,却像烙铁烫在皮肤上,言荇红着脸跳下车跑进院子,留江拂鞍一个人在车里发愣。

      ——真是疯了。

      江拂鞍伏在方向盘上低笑,笑着笑着却觉得眼眶发热,那只被救下的小猫,温热的拥抱,还有言荇含泪说“生命很珍贵”时的眼睛。

      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是寒冬,是心墙。

      叮——

      手机震动起来,是裴二的短信:【江少,今晚有新货,来不来?】

      江拂鞍盯着屏幕,眼前却浮现言荇裹着他的外套、鼻尖冻得通红的模样,他按下回复键:【不去。养猫。】

      窗外又飘起了细雪,附楼某个房间亮起暖黄色的灯,窗帘上映出少年伏案学习的剪影,江拂鞍看了很久,直到雪花在挡风玻璃上积了薄薄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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