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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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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的海风渐渐带了刺骨的凉意,游艇甲板上的灯光在墨色海浪里投下摇曳的倒影。言荇借着那半杯甜酒的余韵,整个人几乎缩进江拂鞍的风衣里。
Alpha的体温透过薄薄衬衫传来,让人格外的心安。
“冷......”少年小声嘟囔,鼻尖无意识地蹭过江拂鞍的锁骨。
而此时此刻的江拂鞍想把怀里这颗牛皮糖扔进海里喂鱼,但当他低头看见言荇冻得发白的指尖,已经抬到一半的手突然转了方向,扯过沙发上的羊绒毯把少年裹成了粽子。
“酒量差就别学人喝酒。”Alpha没好气地调整姿势,让言荇能更舒服地靠在他肩头,昙花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见状,裴初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凑近,被江拂鞍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其他几个纨绔子弟见状都识趣地远离了这个角落,只在远处交换着暧昧的眼神。
看到此情此景,不免有人议论,“江少最近转性了吗?以前不是最讨厌别人近身吗?”
言荇在毯子底下悄悄勾起嘴角,他当然知道江拂鞍有多讨厌肢体接触,之前宴会有个Omega在宴会上假装醉酒扑向他,直接被保镖扔出了宴会厅。
但此刻,Alpha虽然满脸不耐烦,揽在他肩头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凌晨两点半,游艇靠岸时众人都已东倒西歪。
江拂鞍拍了拍怀里熟睡的少年,“醒醒,回去了。”
言荇装作被吵醒的模样,迷糊地揉着眼睛,他故意踉跄着起身,下一瞬被江拂鞍扶住了腰。
月光下,Alpha的眉头皱得很深,不情愿地扶着言荇走下摇晃的甲板。
来到这里,司机请示道:“少爷,江宅太远,要不要去酒店?”
江拂鞍看着靠在他肩上打哈欠的言荇,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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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套房的灯光比游艇上明亮许多,江拂鞍把言荇扔进沙发时,少年发出小声的呜咽,Alpha动作一顿,最终还是把拖鞋踢到他脚边。
江拂鞍边扯开领带边往浴室走,“自己去另一个浴室洗澡,你要是敢吐在地上就舔干净。”
言荇乖巧点头,等浴室水声响起才睁开眼,他打量着这个豪华的房间,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迷你吧台上摆着威士忌,而江拂鞍的换下的西服外套随意搁在衣帽间门口。
少年洗完澡,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把自己蜷缩在最角落的位置,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浴室磨砂玻璃上模糊的身影,水声停歇时他立刻闭眼装睡。
江拂鞍擦着头发走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言荇裹着浴袍缩成一团,湿发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很多,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蹲在床边,指尖悬在少年脸颊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言荇的睫毛卷长,鼻尖有一颗很淡的小痣,唇色因为酒精泛着淡粉色,看着这副模样,江拂鞍突然想起上个月在拍卖会见过的一尊瓷器,釉色温润,线条流畅,让人想要捧在掌心把玩。
“如果是个Omega......”Alpha无意识地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惊醒般站起身,手上的浴巾“啪嗒”掉落在地,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妈的,我在想什么。”
江拂鞍转身走向沙发,因为动作太急不小心撞到了茶几,言荇在装睡中努力维持平稳呼吸,听见江拂鞍低声咒骂着摔进沙发,不久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
后半夜的月光渐渐变淡,言荇悄然睁开眼,像夜行动物般悄无声息地来到沙发前。
此时的江拂鞍睡得很沉,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
少年蹲在阴影里,用目光描摹Alpha英俊的轮廓,从锋利的眉骨到挺拔的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双总是说出刻薄话语的唇上。
“就一下。”言荇轻声说了声,接着慢慢俯身。
在距离唇瓣只有一步之遥时,言荇突然停住,这时候江拂鞍枕边的手机突然亮起,同时也照亮了少年骤然清醒的眼睛,他最终只是用指尖轻轻掠过Alpha的睫毛,再无后话。
就在他撤回的瞬间,江拂鞍猛地睁开眼,瞬间的条件反射让Alpha直接挥出手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房间里格外响亮。
“操!”
江拂鞍按亮床头灯,看见言荇捂着脸跌坐在地毯上,少年眼眶迅速泛红,不是装的,是那一巴掌确实用了力。
“大半夜不睡觉装神弄鬼?”Alpha抓过睡衣披上,语气暴躁,“我是不是该给你脖子上栓个铃铛?”
言荇低头揉着发红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我口渴,想找水喝。”
江拂鞍这才注意到少年干燥的嘴唇,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迷你冰箱拿出瓶矿泉水扔过去,“完事赶紧睡,再让我看见你梦游......”威胁的话没说完,但眼神已经足够吓人。
言荇小口喝着水,余光观察着江拂鞍的表情,Alpha虽然满脸不耐烦,却还是把他拎回床上,甚至粗暴地掖了掖被角。
江拂鞍关灯时命令道:“闭眼,五秒内睡不着就把你扔出去。”
黑暗中,言荇摸着火辣辣的脸颊,无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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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的黄昏,言荇抱着物理竞赛金奖证书走进江宅。
这半个月他几乎没见过江拂鞍,Alpha似乎在忙什么重要项目,连家族晚餐都缺席。
“哥?”言荇在走廊迎面撞上刚打完篮球的江拂鞍。
少年穿着明德高中的校服,怀里金灿灿的证书格外显眼,但江拂鞍只是淡淡扫他一眼,汗水从额角滑到下颌,昙花信息素里带着运动后的热意,却没有任何表示。
“嗯。”Alpha擦着他肩膀走过,像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晚餐时江樵玄罕见地出席了,他看着言荇放在桌边的证书,露出欣慰的笑容,“小荇真是争气,听说这个奖能加不少留学申请分。”
言荇握着筷子微微点头,在看向对面的江拂鞍时,对方正专心切着牛排,仿佛没听见这句话。
江樵玄:“下个月伦敦政经的招生官会来访问,拂鞍,你带小荇去见见。”
听到这话,江拂鞍放下餐巾,淡淡地说:“我最近忙。”
江樵玄笑容不变,“再忙也要顾家,小荇是你弟弟。”
这话让整个餐厅的温度骤降,Alpha起身时带倒了高脚杯,红酒在雪白桌布上漫开,丢下一句淡漠的话。
“随您安排,反正不过是条狗,谁牵不是牵。”
言荇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米饭,半个月前那个会替他挡酒,教他玩牌的哥哥仿佛只是个幻觉。
现在这个冷漠的江拂鞍,才是他熟悉的“哥哥”。
想到这些,言荇舀起一勺已经冷掉的汤,在心底轻轻笑了。
猎人的耐心,从来都是最好的武器。
***
初雪落在红枫上的时候,言荇正坐在附楼的窗台上做物理习题。竞赛结束后,时间突然变得冗长。
江拂鞍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回家,听管家说他去瑞士滑雪了,但言荇在财经新闻里看到江氏集团正在港城进行一场艰难的并购谈判。
倏地,言荇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上的银链,昙花吊坠在冬日稀薄的阳光里泛着冷光,他好像有点想见到江拂鞍,尽管有时候某人的嘴真的很臭。
“言少爷,夫人到了。”林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这一动静惹得言荇指尖一颤,铅笔芯啪地折断。他快步穿过连接主楼的长廊,枫叶在脚下发出碎裂声。
这些艳红的叶子总是让他想起江拂鞍母亲,据说她死于一场可疑的车祸,死后江樵玄为她种满了整座山的红枫。
宴会厅里暖如春日。
言荇在缀满水晶的吊灯下看见了母亲,她穿着藏青色的旗袍,鬓边别着珍珠发卡,正微笑着与江樵玄说话,这个画面实在是温馨,但言荇注意到母亲放在膝上的手攥得太紧,指节都泛了白。
“小荇,”母亲起身迎上来,香水味扑面而来。
是陌生的乌木调,不再是记忆里温柔的茉莉。
言荇任由她拥抱,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看向旋转楼梯,他看见久违了想见的人。
江拂鞍正站在那里,黑色西装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Alpha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眼神像结冰的湖面。
“姐姐这串珍珠真好看。”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插进来,那是江家旁支的姑母,她意味深长地瞟了眼言荇母亲,“听说这是樵玄上个月在拍卖会高价拍下的,要我说啊,还是原配戴过的翡翠更衬江家的气质。”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
言荇感到母亲的身体僵硬了,连呼吸都停滞片刻,那串珍珠在她颈间突然显得沉重无比。
“珍珠需要人气养着。”江拂鞍缓步下楼,烟在他指间转了个圈,“死物戴再久也是死物。”
他经过言荇身边时,浓郁的昙花味混着硝烟的信息素漫过来,少年下意识去摸颈间的银链,却听见极轻的嗤笑,“就这么喜欢?”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言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呆愣在原地良久,待他回神时,江拂鞍早已不见踪影。
很快,年夜饭在诡异的气氛中开始。长桌中央摆着精致的冰雕天鹅,但所有人都吃得食不知味。
言荇默默剥着虾,听见江樵玄突然开口,“阿鞍年后进集团董事会,小荇也一起跟着学习一下。”
随着话音落,银叉也跟着落在骨瓷盘上,言荇抬头,正对上江拂鞍冰冷的视线。
Alpha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他姓言,不姓江。”
江樵玄微笑,“很快会改的,”说着亲手给言荇母亲夹了块鹅肝,“律师已经在办手续了。”
言荇的指尖陷进掌心,他看见母亲勉强笑着接受那块鹅肝,脂粉下的眼角泛起细纹。
这个发现让他心脏抽痛,不过半年之久,记忆中温柔坚韧的女人已经被这座宅邸磨得光彩黯淡。
就在这时,江拂鞍突然举杯,琥珀色威士忌在灯光下晃动,“恭喜您......得偿所愿。”
这话里的讽刺让言荇母亲脸色发白,她举杯的手微微颤抖,言荇下意识要起身,却被桌下伸来的脚轻轻踩住,江拂鞍的皮鞋压在他帆布鞋上,带着警告的力道。
“对了,听说姐姐以前是音乐老师?”姑母又开口,“正好,拂鞍母亲留下的布什戈尔茨好久没人碰了。”
这话让江樵玄突然变了脸色,他摔下餐巾起身,“都少说两句!”
宴会不欢而散,言荇在偏厅找到母亲时,她正对着窗外红枫落泪。
雪下得更大了,那些红叶在雪地里像凝固的血。
“妈妈......”他轻声唤道。
女人慌乱地擦眼泪,珍珠耳坠随着动作乱晃,“小荇,在江家要听话,千万别惹你哥哥生气。”
言荇突然问:“为什么嫁给他?你明明不爱他。”
听完这句话,母亲的眼神飘向二楼某个紧闭的房门,那是江拂鞍母亲生前的琴房,“有些事......”她哽咽着,“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话音落下,伴随着一声声的脚步从走廊的方向传来,江拂鞍端着红酒靠在门框上,“母子谈心?”他目光扫过言荇母亲通红的眼眶,笑意更冷,“需要我回避吗?”
“......拂鞍。”母亲下意识后退半步。
言荇突然挡在两人之间,这个举动让江拂鞍挑眉,他踱步走近,酒气混合着信息素形成压迫。
“护主?”Alpha用酒杯轻碰言荇颈间的银链,发出清脆声响,“别忘了谁给你戴的项圈。”
雪光透过窗棂,照映出三人的影子,言荇感受到母亲在身后颤抖,而江拂鞍眼底涌动着某种浓烈的讨厌意味。
这让言荇忽然想起那个未解之谜,江樵玄为什么娶他母亲?
也许答案就藏在这座种满红枫的宅邸里,藏在琴房落锁的门后,藏在江拂鞍看继母时那种刻骨的恨意里。
午夜钟声敲响时,言荇站在附楼窗前看烟花,手机震动,收到江拂鞍发来的照片,他母亲正笑着给江樵玄斟茶,画面温馨得刺眼。
言荇关掉手机,窗外最后一朵烟花湮灭时,他听见汽车引擎声,黑色跑车碾过积雪的红枫,无情决绝。
不知为何,这个时候,他觉得银链突然在勒紧脖颈。
好痛,喘不过气了。
言荇捂住脖子,伸手在结霜的窗面上画了朵昙花,但很快冰雪化作水珠滚落,就像是他的眼泪。
雪还在下,红枫在积雪中红得愈发妖异,所有的谜团,都将在春天来临前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