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 02 ...
-
窗外雨声渐歇,言荇收拾完桌面,旁侧传来一道女声。
“言少爷,这是您的牛奶。”
陌生的声线,言荇没有立即接过杯子,抬眸看去,发现来人并不是他所熟悉的芳姨,问道:“芳姨今天休假吗?”
女佣没有抬头,颔首道:“言少爷,王管家说从今天开始,我来负责您的日常起居。”
牛奶被放在床头柜上,言荇他垂下眼睫,刚准备拿起来的时候,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随着咳喘不停抖动。
“您没事吧?”女佣下意识伸手。
言荇躲开她的触碰,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没事,老毛病了。”他抓起书包快步走向门口,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你叫什么名字?”
女佣站在原地,“林杏,双木林,杏花的杏。”
言荇点点头,没有多说便离开了。
主楼餐厅的早餐已经备好,言荇在门口停顿了几秒才进去。
江拂鞍今天居然在,Alpha坐在长桌尽头看财报,面前的黑咖啡冒着热气,修长的手指时不时在平板电脑上划动。
“言少爷。”王管家为言荇拉开次席的椅子。
言荇抿了一口桌上的果汁,玻璃杯与桌面碰撞的声响让江拂鞍眉头一皱。
Alpha适时地甩过来一句,“吃饭别出声。”
言荇立刻放轻动作,小口啜饮着果汁,目光却落在江拂鞍的咖啡杯上,杯沿有个几乎看不见的豁口,是上周被他失手摔出来的。
“看什么?”江拂鞍突然抬眼。
言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牛奶的甜腻突然卡在喉咙里,“杯子。”
江拂鞍挑眉。
言荇的声音很小,“那个缺口,会划伤嘴唇。”
餐厅瞬间安静,王管家端着餐盘的手僵在半空,几个女佣交换着眼色。
言荇感到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江拂鞍最讨厌别人关心他,去年有个Omega只是问了句“雨天腿伤会不会疼”,就被当众泼了一身红酒。
但预想中的暴怒没有来临,江拂鞍用指尖摩挲了一下杯沿的缺口,扯出个讽刺的笑,“怎么?想给我买新的?”
言荇摇头,一缕刘海滑下来遮住眼睛。
江拂鞍的目光在言荇的校服袖口扫过,“用你那个贫困助学金?”
几个女佣捂住嘴,言荇的耳尖慢慢变红,但不是因为羞辱,江拂鞍居然记得他申请助学金的事。
那是上周班主任偷偷帮他填的表格,他根本没往家里说。
“我吃饱了。”言荇推开只喝了几口的果汁,起身时膝盖撞到桌腿,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还是保持镇定走出了餐厅。
很快,身后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
言荇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是自己的果汁杯,江拂鞍有个鲜为人知的习惯,每次发完脾气都会摔碎手边的东西。
——
雨夜,主楼书房。
江拂鞍把一份文件袋摔在江樵玄面前。
“解释一下。”
江樵玄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盯着眼前的儿子说:“林杏受过训练,比普通佣人更会照顾病人。”
江拂鞍的指尖轻敲桌面,“言荇没病,”说到这儿一顿,话锋一转,“至少没病到需要专人监护。”
“是吗?”江樵玄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检测报告,“上次的激素水平检测,他的Beta数值比正常值都要低。”
“发育迟缓,我知道,所以呢?”江拂鞍反问。
江樵玄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所以我决定,明年你去伦敦时,带他一起。”
书房里的昙花信息素骤然暴涨,江拂鞍手边的钢笔炸开一道墨痕,墨水瞬间泼洒在桌面上。
“不可能。”
“他的语言成绩足够申请KCL的预科。”江樵玄恍若未闻,从文件夹里抽出言荇的雅思成绩单,8.0分用红笔圈了出来,“正好你读研期间你们能促进兄弟感情。”
为什么父亲如此关心言荇,不惜安排亲信在身边伺候,甚至比对他这个亲生儿子还要好,江拂鞍实在想不通。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荒唐想法,他突然笑了,俯身撑在父亲的书桌上,“父亲,您该不会......”修长的手指拿起那份成绩单,“看上那个Omega女人的儿子了吧?”
下一秒,玻璃杯里的威士忌狠狠泼在江拂鞍脸上,酒液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白衬衫上,晕开一大片痕迹。
江樵玄的声音冷下来,“下个月家族信托会议,如果你还想保住投票权,最好学会管住嘴。”
江拂鞍用舌尖顶了顶腮帮,脸上一副玩味,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解开被酒浸湿的衬衫纽扣。
“行啊。”他扯下领带扔在地上,“那就看看是您的棋子先过河,还是我的王先占领高地。”
——
周五的晚餐是每周一次的家庭聚会。
言荇坐在长桌最远端,面前摆着与其他人相同的七道式餐点。
江拂鞍的座位空着,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小荇最近学习怎么样?”江樵玄突然开口,刀叉在鹅肝上切着。
言荇的叉子停在沙拉碗边缘,“年级前三。”
闻言,江樵玄晃着红酒,“听说学校的物理竞赛组邀请你了?”
言荇低头喝了口汤,“嗯,但我拒绝了。”
“为什么?”
汤勺在碗沿轻轻一磕,言荇抬起眼,睫毛颤了颤。
“竞赛班晚上要加训,司机说不方便接。”
江樵玄大笑起来,转头对管家道:“听见没?以后言少爷的训练课,安排专车。”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自顾自的说:“对了,明年跟你哥哥一起去英国。”
听到这话,言荇的眼睛睁大,显然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江樵玄故作惊讶,“拂鞍没告诉你?学院的offer已经到了。”
这时,餐厅门突然被踹开,江拂鞍带着一身夜风闯进来,黑色机车夹克上沾着零星雨滴。
Alpha的信息素裹挟着淡淡的硝烟味,瞬间压得几个Omega佣人腿软。
“我不同意。”江拂鞍他一字一顿地说。
江樵玄悠闲地切着牛排,“董事会投票权?”
“去你的狗屁投票。”江拂鞍抓起言荇的牛奶杯一饮而尽,唇边沾了圈白色奶沫。
接着,他俯身撑在言荇椅背上,呼吸间的酒气喷在少年发红的耳尖上,“你要是敢踏进机场,我就把你绑在行李转盘上转满二十四小时。”
言荇握紧双拳,Alpha的体温透过单薄校服传来,烫得他脊椎发麻。
“随你。”江樵玄擦擦嘴起身,“不过别忘了,你现在还在我的羽翼下,享有的一切权利依旧属于江家。”
江拂鞍的拳头砸在餐桌上,震倒了言荇的牛奶杯,白色液体顺着桌布流淌,滴滴答答落在言荇膝盖上,像小型瀑布。
Alpha揪住言荇后领把人拎起来,“滚回你的卧室!”
言荇被拽得踉跄,在看不见的暗处,嘴角轻轻地上扬。
“所以你就这么出来了?”
高尔夫球场的更衣室里,裴初把毛巾扔给江拂鞍。
江拂鞍扯开领口喷抑制剂,“不然?跟老头子玩父慈子孝?”
几个公子哥哄笑起来,他们都是顶级Alpha,家族与江家有生意往来,私下却对江拂鞍又敬又怕,一年前江家长子用高尔夫球杆打断堂兄腿的事,至今还是圈内传说。
“说真的,带个拖油瓶怎么了?我家就有个私生子弟弟。”裴初转动腕表。
江拂鞍一杆挥出,白色小球划破雨雾,“他不是我弟弟,是老头子养的‘儿子’。”
忽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江拂鞍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他随手挂断,可对方立刻又打来。
见状,裴初吹了个口哨,“这么执着,该不会是你上周那个小模特吧。”
“喂?”江拂鞍不耐烦地接通。
“请问是江拂鞍先生吗?”女声带着几分急切,“我是津德高三(1)班班主任黄雅,言荇的......”
江拂鞍直接挂了电话。
可不过一会儿,手机又亮起来。
“操!”
他狠狠按下接听键,“他死了?”
电话那头明显噎住了。
“......言同学被同学泼了洗画笔的水,校服全湿了,按校规需要家长。”
江拂鞍把球杆扔给球童,“泼水?那不就是还活着。”
裴初凑过来,“怎么了?”
江拂鞍转身往俱乐部走,“没事,有人往流浪狗身上泼了盆水。”
可电话像索命咒似的不停响起,江拂鞍终于爆了句粗口,抓起车钥匙就往停车场走。
裴初在后面喊,“晚上的局?”
“你们先去。”江拂鞍头也不回地摆手。
黑色迈巴赫冲进雨幕时,车载音响自动播放起古典乐。
津德高中教务处里,言荇孤零零坐在角落塑料椅上,湿透的校服衬衫紧紧贴在单薄的后背上,颜料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班主任小跑过来,“江、江先生。真是抱歉,但学校有规定。”
江拂鞍径直走向言荇,少年抬头时,右脸颊有道不明显的红痕,像是被人用画笔抽的,颜料水在他校服上晕开大片蓝绿色,让他看起来像只被暴雨打湿的翠鸟。
“谁干的?”江拂鞍说。
言荇摇摇头,湿漉漉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这个角度江拂鞍能看见他后颈微微发红的腺体,理论上来说,Beta不该有这么明显的腺体反应。
班主任急忙解释,“艺术班的周木,他说是不小心的。”
江拂鞍抓起言荇的手腕就往外走,少年被他拽得踉跄,冰凉的手指在Alpha掌心轻轻颤抖。
路过美术教室时,江拂鞍一脚踹开门。
画架后站着的男生吓得打翻调色盘,红色颜料泼在素描纸上。
“你是周木?”江拂鞍松开言荇,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
男生后退两步,“你谁啊?我警告你别乱来,我叔叔是......”
江拂鞍的拳头擦着对方耳朵砸在墙上,石膏板瞬间凹下去一块,“知道吗?”Alpha的声音阴沉得可怕,“我最讨厌两种人——”
第二拳砸在腹部,周木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江拂鞍揪住他头发强迫他抬头,“欺负弱小的废物,和搬靠山的蠢货。”
最后一拳停在鼻尖前,周木的裤子已经湿了,淡黄色液体顺着裤管流到地上。
江拂鞍嫌恶地松开手,转头对言荇勾勾手指,“过来。”
言荇慢慢走近,颜料水还在从他衣角滴落。
江拂鞍从水槽拎起一桶洗笔水,“泼回去。”
周木突然挣扎起来,“你敢!我叔叔是江氏集团的......”
言荇接过水桶的手微微发抖,他看向江拂鞍,后者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快点,我晚上还有事。”
哗啦!
整桶水当头浇下,周木的尖叫卡在喉咙里,他浑身湿透地站在教室中央,彩色水珠从他下巴滚落,狼狈至极。
“对不起。”言荇轻声说,却不是对周木,“要弄脏您的车了。”
江拂鞍怔住了,没等他反应过来,言荇就剧烈咳嗽起来,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
“麻烦精。”江拂鞍脱下外套裹住少年,打横把人抱了起来。
言荇在他怀里轻得像片羽毛,湿发贴在苍白脸颊上,显得异常乖巧。
回程车上,言荇缩在副驾驶打喷嚏,江拂鞍把暖气开到最大,昙花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安抚对方。
后视镜里,他看见少年偷偷把脸埋进他的外套里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转瞬即逝的弧度。
——像猎人看见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微笑。
江拂鞍猛地踩下刹车,言荇受惊般抬头,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阳光突然穿透云层照进来,言荇怯生生地喊,“......哥?”
江拂鞍的手松开方向盘,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言荇被泼颜料时,为什么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按照周木的性格,怎么可能只泼水不动手?
除非......
他重新发动车子,语气渐冷,“坐好,回去把你自己洗干净。”
言荇乖巧点头,在江拂鞍看不见的角度,用指尖悄悄抹下车窗上凝结的水雾,在上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