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檐铃惊刃·林 从此，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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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林风扬刚满十三岁。
个头已经窜起来不少，但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与蓬勃的好奇。他随父亲林震天第一次踏入潮笙阁总舵。
潮笙阁与他想象中的杀手组织截然不同。没有阴森恐怖的气氛，反而楼阁雅致，庭院深深，仆役弟子往来间秩序井然，透着一股沉静而内敛的力量。
父亲与潮笙阁主姜烨是旧识，此次前来似有要事相商。
大人们在前厅寒暄，林风扬耐不住性子，得了父亲默许，便溜到庭院里玩耍。潮笙阁的庭院比镇远镖局的大得多，假山流水，曲径通幽。他东瞧西看，正觉新奇，忽听头顶传来一阵极其清脆悦耳的“叮铃”声。
那声音很轻，细碎，像是被风吹动的金属片相互叩击，又比寻常风铃更灵动几分。
林风扬天生耳力极佳，对这独特的声音瞬间捕捉。他好奇地抬头张望，却只看到不远处一座精巧的八角亭檐角，似乎挂着一串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在阳光下偶尔折射出一点微光。
铃声似乎是从那边传来的？他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更为僻静的院落。院中有一株极大的老槐树，枝叶繁茂，在地上投下大片清凉的阴影。然后，林风扬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到了树下的那个女孩。
她立在那儿，像是从某幅泛黄的绢画里走出来的。
一身玉色长衫，衣摆轻拂石阶，泛着月华洗过般的柔光。风来时，宽袖微微鼓起，又缓缓垂落，袖口收得恰好，露出一截素白的手腕，执着一柄未展的团扇。
那衣裳的料子细看是有生命的。浅金的缠枝莲纹在衣襟上游走，不张扬，只在转身时忽地一闪，像是藏在云层后的星子。
衣缘滚着极窄的银边，针脚密得看不见，只觉轮廓被月光勾勒过一道。马面裙的褶子收得整整齐齐，一步一移间，裙门如静水般平整，两侧百褶却似被风吹开的书页，沙沙地，仿佛藏着未读完的诗。
她抬手理鬓边簪的绒花，玉色的袖角滑落半寸。
林风扬一时看呆了。他见过不少漂亮的女孩子，但从未见过气质如此……特别的。
明明穿着那样精致娇贵的衣裳，像个被养在琉璃罩里的小娃娃，可那站立的姿态，却莫名给人一种不可靠近的疏离感。
就在他屏息凝神，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时，女孩忽然动了。
她手腕极其灵巧地一翻，一道月牙形的、泛着冰冷寒光的弧形刃影，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自她掌心激射而出。
没有射向任何靶子，而是划出一道优美而凌厉的弧线，直奔他藏身的月洞门方向而来！
“啊！”林风扬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想要躲闪，却感觉那寒光速度太快，眨眼就到了面前！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那道寒光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颊飞过，他甚至能感受到刃锋划过空气带来的、极其细微的冰凉气流。
紧接着，身后传来“夺”的一声轻响。
林风扬僵硬地转过头，只见那枚不过巴掌大小、却精美得如同艺术品般的弧形薄刃，正稳稳地钉在他身后门框上，入木三分，刃身还在微微颤动，发出低低的嗡鸣。
而他的脸颊上，只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凉意，伸手一摸，指腹染上了一点浅浅的红痕，只是被刃风划破了最表层的皮肤。
他惊魂未定地转回头，看向树下。
女孩已经转过身来，正静静地看着他。她的容貌极其精致，像画里走出来的玉人儿，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可那双眼睛，却不像寻常孩童般天真懵懂，而是清澈见底，平静无波，带着一种与她年龄全然不符的冷静审视，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击并非她所为。
林风扬的心脏砰砰狂跳，一半是惊吓，一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孩的目光在他脸上那道浅痕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他震惊的脸上。她既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只是伸出小手，对着门框的方向虚空一抓。
那枚深深嵌入木头的寒月刃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嗖”地一声倒飞而回，精准地落入她摊开的掌心。她手指微动，那枚危险的利刃便如同变戏法般消失在她宽大的袖口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微微偏了偏头，用那把尚且带着一点童稚、却异常清晰的嗓音，平静地问道：
“为什么在这？”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清冷冷，像山涧里流淌的泉水。
林风扬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不属于十岁孩童的沉静湖面，脸颊上那一点细微的刺痛仿佛还在提醒着他刚才那一刻的真实与危险。
所有的惊吓，在这一刻奇异地化作了更强烈的好奇，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靠近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脸上露出一个他自认为最友善，最符合少镖头身份的笑容，尽管心跳依旧如擂鼓：
“我……我叫……”
“我不想知道你叫什么。”姜霁茗打断了他的话。
那双过分平静的眸子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到林风扬无法捕捉。
“算了，我不想知道原因，但这里不是玩的地方。”
说完，她便不再看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棵老槐树，小小的背影挺直，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她又变回了那个在树下安静练习的、精致易碎的人偶娃娃。
林风扬站在月洞门下，看着她疏离的背影，摸了摸脸上那道几乎快感觉不到的浅痕，又看了看门框上那个深深的刃痕，心里头一次涌起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后怕，有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牢牢吸引住、再也挪不开目光的感觉。
这个女孩，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一天，潮笙阁庭院里清脆的檐铃声，深深地刻进了十三岁的林风扬心里。
还有那双眼睛。
他以后还会遇到她吗？他不知道，但……
从此，明月入怀，再难忘却。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檐铃惊刃·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