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明月照我·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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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秋风起，镇远镖局后院那棵老桂花树开了，细碎的金黄缀满枝头，香气浓郁得能醉人。
林风扬刚押完一趟远镖回来，风尘仆仆。
他拒绝了手下的接风宴，独自一人拎了坛酒，跃上了镖局最高的瞭望楼顶。
这里是青州城的至高点之一，能望见小半个城池的万家灯火，也能望见远处那条蜿蜒出城、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官道。
他拍开酒坛泥封，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却化不开心底那一点经年不散的怅惘。
月光很好，清清冷冷地洒下来，照着他依旧年轻却已褪去所有青涩躁动的脸庞。眉眼依旧疏朗，只是那总是挂在嘴角的、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如今出现的次数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温和与稳重。
他是镇远镖局的少镖头，将来会是总镖头。
他走南闯北，朋友遍天下，镖局的生意在他手里愈发红火，连朝廷有时都要借重他们的渠道。父亲对他很是满意，说他终于长大了，懂事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懂事”里，有多少是时光的打磨，又有多少……是因为那个人。
姜霁茗。
这个名字，像一枚已经褪色、却依旧轮廓清晰的烙印，静静躺在心底某个角落。不会时常想起，却也从不会真正忘记。
再见时，她清冷如月下初雪，明明看起来柔弱得需要人呵护，可那双眼睛里偶尔掠过的锐光，和她身后那个冰雕似的护卫，都让他直觉不简单。
他年少气盛，只觉得这姑娘有趣，又好看，便忍不住想靠近，想逗她说话，想把所有好玩的好吃的都捧到她面前。
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份纯粹的兴趣和欣赏，悄悄变了质呢？
或许是在青州城那些并肩查案、生死与共的日子里，看着她冷静分析、运筹帷幄的侧影；或许，仅仅是在某个寻常的午后，她接过他递过去的糕点，淡淡说一声“多谢”时，那片刻的柔和。
又或许，是在那天潮笙阁的初遇，他就不是欣赏。
他喜欢她的聪慧，喜欢她的坚韧，更喜欢她那份与这污浊世间格格不入的清澈与孤高。
他以为自己可以用热情和诚意，慢慢靠近她，温暖她。
直到姜玄影的存在，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横亘在他面前。
不，或许不是横亘，而是从一开始，她就只允许那个人站在她身侧最近的地方。
他看得分明。她看姜玄影的眼神，与看任何人都不一样。
那不是依赖，不是命令，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信任与默契，仿佛他们本就是一体，无需言语，便能知晓彼此一切。
他试过争，用一种少年人笨拙而直白的方式。可她的目光，始终如水般平静，清晰地划开了界限。
她待他很好，是朋友的好，是伙伴的好，却也仅止于此。
那夜在青州别院，姜玄影归来，于月下拥她入怀。他躲在廊柱后，看着月光下那两道无比契合的身影，心中最后那点不甘的火苗，也终于被现实的冷水彻底浇熄。
他明白了，有些风景，注定只能远观。有些明月，生来就高悬天际，清辉普照，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他没有怨恨，只有释然。能作为朋友，与她一同走过那段惊心动魄的岁月，能在她需要时略尽绵力，已是幸事。
后来，她成了名震天下的潮笙阁主，身边站着的还是姜玄影。
而他，接掌了镇远镖局，将林家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当然也帮忙协助潮笙阁，给予她想要的消息，在需要他时完成任务。
只有在这无人打扰的月夜，偶尔独酌时，心底才会泛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涟漪。
那是对一段从未开始便已结束的情愫的祭奠，也是对那段充满了热血、危险与纯粹信任的青春岁月的怀念。
他举起酒坛，对着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遥遥一敬。
敬那年铃铛里的初遇。
敬那些生死与共、酣畅淋漓的日夜。
敬那个清冷如月的女子。
也敬当年那个一头热血、真诚坦荡的自己。
月光无言，静静流淌。
他将坛中残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脸上重新露出那爽朗的笑容，只是眼中多了几分通透与豁达。
明日，还有新的任务。
如此，便好。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明月照我·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