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平安扣 时间线在第 ...
-
平安扣
我喜欢收藏。而且对物品有一些执念。比方说,我很少丢东西,即使当时高中毕业,班上掀起一股撕书卖书热潮,大家都沉浸在减负的热潮中,我也是一边骂学校怎么发了这么多教材一边打包全带回了家。
哦,也就是里面多了一些别人的东西。
—START—
我费尽心力,手上搬着一个箱子,手臂左右各提一个袋子,背着书包,脖子上还挂了个挂书袋。我只记得我一路挪动一路休息,最后终于来到我爸接我的车的后备箱,一股脑把所有的书全扔了进去。
干完这些事我自然精疲力竭,满脑子都是想着回家睡觉。自高中起就很少有能畅快睡着的时光,总是被迫熬夜到凌晨,第二天五点多又起来,重复地学一天,过一天。
再加上我有手机,也不常管得住自己,于是睡觉的时间便更少。
不过这个时候同学都在拍照片,约吃饭喝酒,一起打游戏之类的事。我社交能力不行,没几个比较熟络的朋友,睡觉的理由更充足了。
总之我就是躺在车上躺了一路,又换到床上继续躺,明明心死了,脑子却还在不由自主地重复背过的古诗词。
然后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发生的故事却和我先前的经历一模一样。
我梦见我还在学校上课。上着上着突然体育老师从教室门口冲了进来,要我们赶快去上体育课,因为今天碰巧有领导过来检查。
大家自然是欢呼雀跃,一股脑地拿上器材从教室前后门蜂拥而出。
我也随人流走了出去,但由于我是走路,他们是跑步,自然就落在人群最后面。
走的过程中大脑始终不平静,反反复复地给我闪一些零星的片段。有我在一条山间小路上盘山而行,有我突然掉进河里变得视线模糊,也有我坐在一条玻璃滑道里,却被一圈圈轮胎挤着往上滑。
我试图排除杂念,让大脑停止接收这些意义不明的片段,但最终无功而返。正当我要放弃,任天马自由地在想象的天空中翱翔时,一切都停了下来。
包括闪回,呼吸,脚步。
还有,光。
***
此时争论这是怎么回事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但我依旧惊讶自己花费零秒就接受了整个事实。
眼前有一瞬间模糊,就像是大脑宕机,不再处理外界传来的信息般。等到整个“系统”再度重启,我发现自己已经处在另一个教学楼中。
或许不该把面前这些破破烂烂的走廊和我之前学校装修良好的教学楼混为一谈。这个地方非常古老,水泥缝里满是苔藓,瓷砖也由于斑驳的污渍给人年久失修的破败感。
最让我不能理解的是布局规划。教室里面没有课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游泳池。但是理应悬挂黑板的墙壁却凭空消失,使得每个教室都和旁边的厕所紧密联系。我用力地吸鼻子,这时居然有点期待厕所会飘来一股诡异的恶臭,好让现在这么奇怪的布局稍微和现实接轨。
没有任何味道。就像空气中只剩下氮气,氧气,还有二氧化碳。
但是理应存在的紧张感又荡然无存。我周围还有一些同学,他们还是毫无防备的样子,非常开心地到处逛,到处玩。有几个和我比较熟的女生还开玩笑地推搡着我:哎,小贺,你怎么走这么慢?这样下去是抢不到体育器材的!“
不对。我内心暗想。又怀疑起一种其他的可能性,难道她们眼中所见和我不太一样?
想到这个可能性后,我赶紧搜全身上下的口袋看有没有上次用剩的符纸,找了一会才从裤兜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上面一片空白,没有符文,自然也没有祛邪的作用。
但不巧,此时我的手也和符纸一样空白,没有任何辅助施咒的工具。虽说咬破手指头用血画效果也大差不差,但要想像程瑞那样眼睛都不眨地在自己身上划一条口出来,我自认为还是没有那个胆子。
犹豫的时候,我看见教室里的灯一个接一个地爆炸,碎成齑粉。吓得我不敢再继续进行心理建设,将指尖塞进嘴里,狠狠地咬了下去。
血一直流。疼痛逆着血压朝上传递,本就警觉的大脑也因此变得更加清醒,
我在符上草草写下几个字,拿着符看向身边的同学。
符纸只有一张,但现在我周围有两个人。
其实不止两个。我对面一群黏在一起不断涌动的人潮莫名其妙地冲了过来。
***
我们班上有一个人是道士。据说是。
道士刻板印象里会给人算命。他不会。
他说,会折寿,虽然一次只有几秒钟,但年年累加,最后却能达到一个惊人的预支额。他不想死那么早。
所以基本没人信了。
其实我觉得有可能他的话是真的,因为我总感觉他身上带着一股和死人很像的,淡淡的气息。他应该没什么追求,只是想随波逐流地过一生,最后死得体面一点。
还有,我之前去旅游的时候,路边有个光头和尚,自称大师,卖了我一块玉石,说开过光,可以辟邪。我当时不知怎么,像被鬼迷心窍般,把那块看起来雕工精美的玉买了下来。
记得我把那块玉拿过去问他有没有用,那估计是我们为数不多的几次聊天了。
他摊开手掌在阳光下仔细端详,玉石沐浴着刺眼的光线,折射出淡淡的辉光,像有水在其中流转。
过了一会,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把玉递回给我。
“怎么样?“我紧张地问。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我看,嘴角却勾起一丝莫名其妙的弧度,像在憋笑。
“我也不太能确定。这种似是而非的玄学,关键还是你的态度。”他给了我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随后就站起身离开座位走出了教室。
我和他本来不怎么熟。后来因为一次在学校里发生的异常,他救了我,自此我觉得这个人身边肯定会环绕着各种光怪陆离的事情。
因为那高中成立一百多年,还从未和灵异事件沾上半点联系,而且选址也不是坟山。但那人一来这所高中,三年来大大小小的诡异情况层出不穷。
我接近他的动机还挺简单的,一是想让自己不那么无聊,二是…
逃离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体制内。
***
是在一次莫名其妙的体育课。
我随同学走出教室去上体育课,然后莫名其妙地来到一个破烂的教学楼。明明建筑风格和真正的现实分毫不差,却总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的身边的几个同学也看到了相同的景象,顿时面色惨白,问我:“瓀俜,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和同学们一样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灵异事件,自然是不知所措。
再加上一系列不确定因素。比如说现在只是场景不同,但谁都说不准“惊喜”会不会在下一秒内到来。
耳边萦绕起无意义的窃窃私语声。它们压低嗓子,声带连着喉咙滚出诡异的音节。
再生动的文字也无法完全复刻那种氛围。因为恐怖只有在你身临其境的时候才能顺着连接攀附过来。
我突然想起我一直带在身上的那块玉。虽然之前没有得到有用的回答,但说不定真有效呢。
我把它从脖子上摘下来捧在手心,谢天谢地,它在发光。
光束像一个指针,尖端总是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时身边的几个同学凑了过来,问道“这个玉是不是有辟邪的作用?”
“应该吧。”我说,“它好像在给我们指示方向。我觉得跟着它走比较好。”
几个人意见一致。于是我们就按照玉的指引,顺着迷宫般弯弯绕绕的走廊不断前进。
但越往前走,我身边的人却越来越少。
每次都是走过一个拐角,消失一个同行者。
直到到达一个展示学校曾获荣誉的大厅,我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
话先说在前面,我没有免费帮学校驱邪的义务。就算这个局再凶险,我也有办法出去。
哦,之前和我爸闹矛盾说这句话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我爸认为人要一身正气,既然遇上煞局,说明是命中注定的责任。
算了,不和老人家计较。既然交代过,听着便好。
眼看对面涌动的人潮就要淹过来,我抬起手,正打算施咒。
满庭芳。是这个咒的名字。它属于大范围祛邪术法,只有在面对高纯度异象才能达到最大效果。
所以当看到面前大片黑影里掺杂了一束单薄的光时,我心里的默念戛然而止。手也顺势垂了下来,任由黑影席卷包裹来。
不然我接触不到那束光,还有它的主人。
“你…”虽说遇见谁都不重要,因为“遇见”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小概率事件。
不知道你有没有细心地观察过灵异事件的来龙去脉。很多时候,都是被迫分开,一个接一个地死掉。
面前这个长得文静的青年我还有点印象。不仅是因为他名字难写,“瓀俜”。姓和名都生僻。还有是一次下课,他跑过来找我鉴定玉石。
我对没有灵气的物体不敏感,所以在他拿出来之前,我都没有发现这块玉的存在。
还给他之前我做了点手脚,真要说也没啥用,就是在遭遇异常情况时会发光,还能指着我在的方向。
呵呵,有异常眼睛应该先观察到,哪还需要拿个破石头出来看看发不发光。
“小贺!”瓀俜看到我,顿时眼睛变得雪亮。“救命!”
他身后还有一些“人“,随着他向我求救一同唱着断断续续的歌。
“愁倚栏令,莫回头。”
“富贵天泽,几度秋。”
我听得直皱眉。
“你现在没有危险。”我安慰瓀俜道,“不妨讲讲之前遇到了什么。你也是从有阳光的教学楼那边过来的吗?”
“记不太清。”他断断续续地向我复述了一遍之前的经历。
“我敢肯定,虽然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但是人挤人的感觉从没变过。”他最后得出这个结论。
“所以,其实你是和其他同学一起来的?”以我的视角看,他除了被黑气环绕剩一张惨白的脸漏在外面以外,并没有什么“人”跟着他。“你要不自己看看?”
我把脖子上的平安扣摘下来递给瓀俜。样式是福泽双鱼,饰以花团锦簇,中留一孔,以观非常之象。效果有点类似于牛眼泪,柚子叶之类的东西。最后都是帮助人看见他们不该看见的真实。
他眯起眼睛透过中间那个小孔环视周围,顿时一哆嗦,差点将我的平安扣掉地上。幸好我眼疾手快地接住,又挂回脖子上。
“怎么样?见到同学了吗?”我幸灾乐祸地问。
他摇摇头:“见到鬼了。缝隙后就是一张烂脸,什么形状都有。”
我点点头:“知道就好。你也赶紧跑路算吧,别管别人了。”
说完正打算走到别的地方找出口,瓀俜却一把拉住我:“额,那个,你要走能不能带上我?”
其实我上一句话有这个意思…
***
路上他又问我那块玉石是怎么回事。这次我也不卖关子了,直接告诉他一点用都没有,只是一具空壳,甚至连阴气都无法聚集。
看起来这个回答在他意料之中,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失落。
我也不知道怎么劝说他看开自己被骗这件事,于是保持沉默。两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在教学楼之间到处找路走。
经过的走廊越来越多,教学楼的形象也逐渐偏离一开始的样子。它的宽度几近原来的两倍,高度也慢慢贴近地面,甚至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我感觉自己是深处地下。而不是原先的高层。在不同的区域,陈设也变得割裂起来。比如,一栋栋的楼房间以透明玻璃管道连接。假如你鼓起勇气直视管道外的景象,外面什么都没有。
这么表述不太严谨。人闭上眼睛确实一瞬间看不见东西,但假如你强迫注意力聚集到眼睛上,你会“看”到一圈圈比纯黑淡些的光晕在浮动。而透过这个玻璃管道,甚至不需要闭眼就能看到那些噪点。
另外一些地方被厚重的防火门阻隔开来。和宽大的墙壁相比,上面贴着的封条显得毫不起眼。防火门是上下开启,但理应存在的控制开关却不见踪影。
“没路了。”瓀俜沿着门来回踱步,可在怎么仔细观察都找不到穿过的方法。“小贺,你怎么看?”
“这样。”我让他过来,再次透过平安扣中间的孔去看,“耳听为虚,眼见也可以做到。”
瓀俜迟疑地眯起眼凑过去。
前方空无一物。
***
这个时候就不能相信视觉,要直接走过去。
一路上有不少呆呆地蹲在原地,不定时向周围求救的同学。
别管他们,都是鬼。样子硬要描述,我想起之前程瑞搞过的一次恶作剧。
起因是午觉时楼下小孩太吵,一直在拍篮球,尖叫打闹。我睡不着。
程瑞看我睡不着,就提议下去教训一下那些孩子。我说你去吧,我再试试别的耳塞。
然后楼下迅速响起几声凄厉的惨叫,最后寂静得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聋了。
等程瑞爬楼上来,我问他“你干啥了?”
没干什么啊。当时他们在楼下唱儿歌,我就附和了几句。
眼睛在哪里?鼻子在哪里?耳朵在哪里?
然后指到了别的地方。
话说回来。费尽千辛万苦下到最底层,我感觉出口就在附近。
但这个区域的最低层是一个停车库。
瓀俜打量着被昏暗光线笼罩的周围,不知怎的,也像是感觉到终点般激动起来。“小贺,似乎距离出口不远了。“
我点点头。他的眼神除了兴奋,更多地是向我求助下一步该怎么办。
术法告诉我要找一辆红色的车。并且我要拿着平安扣坐后排正中央的位置,瓀俜坐副驾驶。
于是我就把术法推算出的内容全盘向瓀俜重复了一遍。
后面情况有点混乱,我会尽量清楚地表述。
总之,瓀俜听错了我的话。现在想起来,可能是因为当时现场有一个突然存在但藏得很好的人干扰了他的认知。
而且似乎是太害怕,瓀俜根本不敢离开我超过半步。如果分别从前后门上车。总有一小段时间他不在我那个护身符的庇护范围内。
于是我想了个招,一起从后面进去,他再爬到副驾驶位去。
结果刚打开车门,两人都是一阵恍惚,瞬间就移动到了车上。
此时我还没意识到事情有什么不对。而且我以为它快要结束了,便也稍稍放松了警惕。我便和瓀俜闲聊起来。
一看到他,我总觉得不对劲。像是风水宝地内被人为地移动了一棵树,从原来的聚宝盆变成了散财关。
他坐在驾驶位上。
“你怎么,坐错了…”我几乎是从牙缝里将这几个字挤出来的。
“是要我坐这啊…”
“不需要人开车。就算退一万步讲,你没驾照。”
吓得他赶紧爬到旁边去了。
外面的景色随着这辆车一路加速,模糊。它的行驶路线完全是一条直线,看到墙,门,不管是什么,都直接撞上去。
不过,放在早已无关紧要的现实里,还是缺少了一样东西。没有引擎的轰鸣。
这辆车没开发动机。
***
从上车到发现错误再到调整完毕,时间不超过一分钟。不过虽然瓀俜坐到了正确的位置上,我还是觉得像有只手在掐我的脖子。完全没有那种事情解决的爽快感。而且这辆车只是起步的时候走的直线,随后便立即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起来。,甚至一直在兜圈子。
我往旁边一看,发现我身边还坐着一个人,正是之前我们都没有注意到的那位。
瓀俜也发现了,赶忙问道:“为什么还有东西在这里?”
那人嘴唇一开一合地翕动着,我将它说的话逐字逐句地翻译给瓀俜:“他说,要我们一起死。“
“贺珪你快想想办法啊!”
“我真不知道,我不能把他甩出去。”
这里的不能不是做不到的意思。把他甩出去我们会有更大的麻烦。眼下最好的方法是看看能不能用语言的魅力把他骗出去。
瓀俜急得顾不了那么多,一时脑热就说:“我来想办法。”
他扭着头以一个极其不舒服的姿势开始和那个人交谈起来。事后两个人都不记得具体讲了啥,但瓀俜评价那段话是他人生中语言能力最强的一段时间。反正最后是把那人从后座骗到了驾驶位,趁他不注意,打开车窗,他就被外边强烈的涡流卷了出去。
被卷出去的瞬间变成一滩碎肉,还冒着黑烟,打算往车上这边飘,瓀俜见状赶紧关掉了车窗。
我有感觉,这辆车是穿过阴间回到了我们在阳间住的那个小区。
又回到了高中校门前的那条大马路。
熙熙攘攘的车流,永远像被一层雾笼罩着的阳光。
我以为还会有明显的,像转折点般的震撼体验,但什么都没有,除了我和瓀俜横穿马路差点撞到红绿灯杆外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确确实实是回到了现实。
一回家我爸就问我知不知道今天一次重大安全事故,教学楼有几层凭空消失导致整个教学楼坍塌,好多人都死了。
我说我也差点。
这时外面一声尖锐的敲击钢管的声音把我吵醒了。
起来一看,是住在隔壁的程瑞。他靠着我那房门,手指轻轻地敲门边木框,还有贴在上面的黄符:“小贺,我笔记本不见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啊?“了一声:”要不你去我那堆书里找找?“
他这才走向房间角落里杂乱堆起来的书,稍微一番,便从中扯出一本厚厚的,封面泛黄的笔记本,“果然在这里。“
“哈哈,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尴尬地笑笑,”不过我觉得吧,你自己也有责任。“
“嗯。幸好我发现得早,不然你自己的过去不知道会被修成什么样子。”他拿着笔记本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塞进身上的挎包里。“你知道最令我意外的一点是什么吗?”
我被他几句像自说自话的碎碎念弄得摸不着头脑。但就算我云里雾里,接个话题还是没啥问题。“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吧。”
“以你的聪明才智居然没发现什么不对。嗯,可能高考后人会一瞬间变傻吧。”他丢下这句话就轻飘飘地走了,完全不给我反应的机会,所以我也没听出来他后面其实还有一句话。
——END——
Tips:我想过填上后面那个悬念来着,但是怎么写都觉得显得小程太嘉豪了,所以干脆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