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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雌虫的表演欲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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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真可惜。”
克兰的声音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
他很少在这个雌虫身上见到脆弱，但这份异常激不起任何波澜。
这些冷血生物生来就带着表演的本能——所有雌虫都会在雄虫面前戴上完美面具，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或许他早就看穿你糟糕的本质，才选择抛弃？ ”
克兰恶意猜想，试图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又很快抿紧嘴唇。
这一点都不好笑。
他不也曾被这样的骗局蛊惑吗？
成为艾尔迪雄主多年后，克兰才真正明白，看透雌虫们精心编排的演出：
贵族雌虫修习"姿态控制学"来校准每个微笑的弧度；
军雌研发特殊呼吸法以在血肉横飞中保持优雅；
最卑微的劳工就算饿得甲壳作响，也会在雄虫经过时绷直脊背。
正是这刻入骨髓的伪装，让雌君当年的背叛如此致命。
那个在他面前永远完美的雌君，温柔得像是精心调试的幻象。
而这场表演终有落幕之时——
当老年雌虫的腺体逐渐枯萎；
当垂死者在最后一刻撕下面具；
当那些先天缺陷的可怜虫，活不过第一次夭折...
但克兰的雌君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还有第四种可能：
当雄虫衰老腐朽，而雌虫依旧年轻美丽时，
他们便懒得再维持这场漫长的演出。
“或许您的猜想是对的。”
德恩没有反驳，眼底的落寞如流星转瞬即逝。
他平静地收回目光，仿佛方才的脆弱从未存在。
话题在此刻凝固。
沉默在篝火的噼啪声蔓延。
很快，德恩作为讲述者，开启新的话题。
他谈起成为家主的历程：
如何在一场场生死决斗中存活；
如何将反对者的甲壳碾成粉末；
如何让一个个家族在谈判桌上臣服。
克兰安静沉默着，扮演着倾听者，通过他虫的讲述，涉及到过往自己未曾接触的时光。
这些腥风血雨的故事，是他在艾尔迪的金丝笼中从未触及的真实。
当听到希维尔家族衰败，艾尔迪家族毫不留情地吞并其资产时，他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气息在手中上凝成白雾，
又很快消散。
德恩的讲述戛然而止。
他解下还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裹住克兰佝偻的肩膀。
“这地区昼夜温差很大，还请注意保暖。”
克兰没有回应，低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热饮早已冷却。
许久后，他才轻轻抬眸。
“所谓雄虫的崇高地位...”
那声音比夜风还轻，却清晰做出总结。
“不过是你们雌虫设计的囚笼。”
他突然想起年幼时，曾与家族里其他雄虫争得面红耳赤——
比谁得到的珠宝更璀璨。
比谁获得的宠爱更长久。
比谁未来的伴侣更强大。
如今想来，多么可笑。
雄虫此生所争执的事物，不过是雌虫放出来的诱饵。
当雄虫在温室里计较这些时，雌虫正在做什么？
德恩踩着同胞的尸骨登上家主之位；
其他世家的雌虫在谈判桌上厮杀；
就连最底层的军雌，都在前线用鲜血换取功勋。
“精神安抚？”克兰抿着嘴，自嘲般诉说这个词语，“真的重要吗？”
光是德恩的一生如此波澜壮阔，而其他世家雌虫又何尝不是？
这些在权力场中厮杀的掠食者，怎会真的需要弱小的雄虫来安抚精神？
“因为需要精神安慰，所以才优待雄虫……你们在撒谎。”
克兰凝视着自己枯枝般的双手。
是啊，雌虫如此强大，手段如此狠辣。
在社会上拼搏的他们，但凡少一点智商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样的雌虫，怎么会留下精神狂暴需要雄虫抚慰作为弱点呢？
“连在权力漩涡中厮杀的雌虫，都难以真正掌控命运..."
克兰凝视着明亮的篝火，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
"更何况是我们这些..."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
一片灰烬落在掌心
转瞬就被夜风吹散。
"...被圈养的观赏品。"
雌虫间的血腥博弈，其中残酷的手段，但凡有一点落在雄虫身上，都将会是无法承重的打击。
精神安抚很重要没错。
如果雄虫不愿意，那就用药物、谎言、虫性去引导。
如果雄虫想要反抗，绝对武力就是他们无法迈过去的深渊。
就连【蜜饵】这种违背生物本能的雌虫都能被培育出来，驯化雄虫又算得了什么？
“我们只有两样东西值得被圈养。”
克兰的指甲，在杯身刮出刺耳的声响。
"精神安抚...和生育权。"
篝火突然爆出火星，照亮他浑浊的瞳孔。
"从破壳那刻起，结局就已注定。"
这句话消散在风里，轻得像一粒尘埃坠入深渊。
德恩的指尖，无意识地碾碎了一截枯枝，没能立刻组织出安抚性的话语。
“………”
雄父的结论让他胸口发闷——这个固执的老雄虫永远不会明白。
他们这些看似强大的雌虫，才是被本能囚禁的困兽。
“雄父，不是这样的。”
德恩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三分。
“您永远想象不到...”
他生硬转折，换了个更克制的说法。
“雄虫才是支撑整个虫族社会的基石。”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投下的阴影刚好遮住眼中翻涌的情绪。
那些被为雄虫而相互折磨到自残的同僚。
那些为争夺雄虫青睐掀起的血战。
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夜里撕扯胸腔的冲动。
这些，作为雌虫的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所以，请不要妄自菲薄。”
德恩抬手为克兰拢了拢衣领。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接触到雄虫衰老的身体时，有着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瞬。
“缰绳…………”
他低声道。
隐晦的言语中，藏着只有雌虫才懂的苦涩。
“其实一直握在你们手中。”
雌虫们曾用尽一切手段，想要挣脱这宿命般的枷锁。
他们研发抑制剂，将针管扎入脖颈，试图取代精神安抚。
他们建造隔离室，将雄虫和雌虫生活范围划分，以求不被干扰；
他们甚至尝试基因编辑，妄图切除那段刻在DNA里的渴求。
所有的挣扎，
都成了证明命运不可违抗的，
最悲哀的注脚。
这些事件，注定要永远封存在每个雌虫的沉默里。
而那些真相，
雌虫们也必须和鲜血一起咽下去，
直到身躯腐朽的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