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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所谓雄保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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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贺我们这对新虫————”
水晶吊灯将虫造阳光折射成七彩光斑,婚礼主持虫的声音因兴奋而高频颤动:
“在诸君见证下步入婚姻殿堂——!”
电子屏上滚动的聘礼金额,像某种荒谬的数学题,每个零都在嘲笑着观众席爆发的掌声。
年轻雌虫的军礼服缀满功勋章,骨节分明的手掌牢牢扣住雄虫纤细的腰肢。
当镜头推近特写时,观众席爆发出潮水般的喝彩。
雌虫俯身耳语,犬齿擦过雄虫粉嫩的耳背。
“笑一笑,亲爱的。”
而雌虫怀中雄虫,则显露出几分虚弱。
雄虫在婚纱高领中轻轻战栗,珍珠粉掩盖不住颈侧未愈的咬痕。
这声耳语让雄虫的睫毛剧烈颤动,像被蛛网困住的蝶。
雄虫抖了抖,慢慢扬起嘴角,露出完美而刻意的。
他扬起嘴角的弧度经过雄保会三个月的特训,完美得像量角器校准过的角度。
婚礼在音乐、掌声中顺利的进行。
整个会场热闹非凡。
宴会厅顶层的隔离走廊里。
防爆玻璃映出数十张紧贴的苍白面孔,是雌虫带领下,悄悄在暗中观察婚礼的雄虫们。
年幼的雄虫们鼻尖压出圆印,虹膜里盛着破碎的彩带光影,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憧憬:“等我结茧后,也要娶这么厉害的雌君!”
他们趴在隔离的玻璃面前,对里面的幸福的画面露出向往。
年长雄虫们则面露难色,下意识裹紧衣领。
那些被雌虫抚摸过的皮肤开始隐隐作痛,仿佛婚礼进行曲的每个音符都在撕开旧伤疤。
他们悄悄瞥了眼带领参观的雌虫监管者,又望向依然天真烂漫的幼崽。
最终只能在心底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羡慕吗......
曾几何时,他们也怀着同样的梦想。
而现在......
“要加油哦。”,监管雌虫抚摸着幼崽柔软的头发,嗓音像融化的蜜糖。
他眸中不含温度的笑意,却如冰刃般划过年长雄虫们的脊背。
如无声的警告告诫他们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听话才能娶到优秀雌君。”
见此,年长的雄虫们垂下眼睑,将未尽的话语咽回喉咙深处。
他们的影子在灯光下蜷缩成团,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这些沉默的雄虫,都是雄虫保护协会里天赋已定的中等偏下者。
而那些趴在玻璃上的幼崽,尚是未经评定的"潜力股"。
在精神评定前,每个幼崽都被浸泡在蜜糖般的呵护里。
而当评定结果揭晓的那一刻——
命运便开始分叉。
S级的雄虫会被单独圈养,在特权浇灌下长成傲慢的玫瑰。
A级者圈在镀金的牢笼里,用完成任务换取优渥生活。
B级则沦为会走路的工具,按照品相被分门别类:
容貌昳丽的,包装成精美赠礼;
性格温顺的,调教成可口甜点;
脾气暴烈的,打造成特权标本;
头脑聪慧的,淬炼成外交棋子。
至于那些C级与未结茧者?
他们像不合格产品般被下放至生活区,而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档案记录中。
但管理他们的雌虫却知道,这些消失的雄虫,都被安放进了【虹灯区】,藏于阴影中。
在评定结果揭晓的那天,总有许多雄虫会在蜜罐骤然碎裂的声响中,听见了自己破茧的声音。
可惜新生的不是蝶翼,而是锁链。
自那之后,有些雄虫会突然理解——
原来破茧从来不是权利,
而是筛选程序中最残酷的一道工序。
这个社会早已写好所有答案:
雌虫在军功章上积攒婚约筹码,
雄虫在测评表里兑换生存空间。
所谓双向选择,
不过是精密运作的齿轮咬合时,
发出的必然声响。
“如果...…”
火光在克兰的眼中摇晃,将他的迟疑映得忽明忽暗。
“我是说如果……”
他强调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当初年幼的我,接受了雄虫保护协会的邀请函……”
德恩的手没有停,骨刃划过果皮,削出一条细长而完美的螺旋。
可克兰知道他在听。
“和大多数雄虫一样,接受他们的教导……婚姻会不会不一样?”
他盯着碗里的蜜粥,蜂蜜沉在底部,像一层凝固的谎言。
但他依然做出假设,迟疑在黑发雌虫那张酷似雌君的脸下,显得摇摆不定。
“我是不是……就能成为雌君满意的雄主?让家臣不再用那种眼神看我?”
德恩放下刀,果肉在他指尖排列成整齐的弧形,像是某种无声的讽刺——太规整了,规整得不像食物,而像一份标准答案。
“您觉得那里能教会您什么?”
克兰语落许久,德恩才终于开口,声音低缓,像在安抚雄虫的某种情绪。
“教您怎样微笑才能让雌君心情愉悦?教您怎样说话才能在家臣面前不失体面?”
克兰没有回答。
德恩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杯面,一声,两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您知道从雄保会出来的雄虫,最后都变成什么样了吗?”
克兰抬起眼。
“他们学会的,不是幸福。”德恩的声音冷得像冰,“而是怎样让自己显得幸福。”
篝火里突然噼啪一声,爆出一颗火星。
克兰看着它坠落,熄灭,最终成为灰烬的一部分。
“那并非期望般的美好,您不该用婚姻的伤痕,去想象另一个牢笼。”
德恩将果盘递给克兰,并做出结论。
“更何况,那种东西并没有什么用。”
闻言,克兰抿了抿唇,反驳道。
“胡说,你又没在雄保会待过。”
火光在克兰眼中摇曳,将他的固执映得忽明忽暗。
他相信德恩的话,却不愿意承认。
克兰下意识为雄虫保护协会辩解,“他们每年为雄虫投入那么多资源,建设了最好的学院、医疗中心......”
“用尽那么多资源,就算没有那么完美,也应该不会如你想象的那般不堪———”
德恩的刀叉在烤架上划出刺响声,截断了克兰的话。
“您说得对。”他声音低沉,认可般承认。
“雄保会确实建了很多东西。 ”
克兰的神色刚要舒展。
就听见德恩继续道:
“用从各大家族划走的资金,用军部削减的预算。”
资源……
德恩动作微微一顿,想起某些不好的事。
“他们确实很擅长建设。”,德恩轻轻转动骨刀,寒光在刃上流转,“比如用战舰材料建造的雄虫疗养院,用医疗预算装修的礼仪学院。”
“最顶级的防护材料,用来做雄虫学院的防撞墙角。”
“他们用实验室级别的净化系统,来保持雄虫沙龙里的花香。”
德恩心中冷嘲。
雄保会当然要建这些——毕竟他们每年都以‘为雄虫谋福利’为由,从联邦和各大家族划走巨额资金。
若不拿出些表面工程做样子,又怎能继续名正言顺地搜刮利益?
“如果您见过他们的年度财报。”
德恩放下刀刃,轻笑着。
“就可以得知,军部今年削减的边境防御预算,等同于他们打着为雄虫申请的'雄虫心理健康基金',这些资源,足够武装一个星际舰队。”
“一切所谓的为雄虫谋利,不过是———”
“他们用雄虫镀金的笼子,”德恩将果核丢进火堆,发出轻微的爆裂声,“换走了我们手中剑的借口罢了。 ”
他称赞道。
“真是精巧的算计,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