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雌虫脑回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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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声闷响砸碎寂静，烟尘腾起，军鞋碾压过地面散落的碎石。
“嗯？”
低沉、带着金属般冷硬质感的疑问，从弥漫的尘烟深处滑出。
“你说……724号没有被处刑？”
话音未落，一只覆盖狰狞金属的手已如利爪般攫住猎物，指关节粗壮的犄角，深深楔入雌虫泛着冷光的坚固胸甲。
甲壳发出呻吟，裂纹蛛网般蔓延。
手腕随意一提，猎物碎裂的残躯悬吊在月光下，虫肢无意识地痉挛。
他微微扬起线条凌厉的下颌，动作透着慵懒的从容。
脑后凌乱的黑色马尾轻晃，拂过冰冷的额角，野性不羁。
月光落入深黑的眸底，隐约可见幽暗的红光无声燃烧，如同冻土上不灭的野火，凶戾而赤裸。
莫雷·艾尔迪。
家族内，统帅【猎狗】的领导者。
“德恩……” 他叫着这个名字，声音冷冽如卷着冰粒的风，尾音拖长，玩味十足，“突然学会‘心慈手软’了？”
语落，金属包裹的五指骤然收拢！
噗嗤！
一声湿重的闷响。
坚固的虫甲在他指间如蛋壳般碎裂，猩红粘稠的虫血骤然喷溅，在玄黑军大衣上泼洒开巨大的暗红污痕。
肩头雪狼皮的银灰狼毫，瞬间浸透滚烫的血珠，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驯服的光泽。
莫雷垂眸，凝视着手套上淋漓涂抹的温热混合物——乳白的脑髓与猩红的血。
他用这只手，狎昵地抚过自己冷硬的下颌轮廓，留下几道暗红的污迹。
“‘乐园’，也是那种废物能踏足的？” 眉峰不耐地压紧，现出纯粹的轻蔑。
“但是——”
语调陡然微扬，一丝猎奇般的兴味刺破冰冷。
“他居然放过那蠢货？” 轻蔑的冷哼溢出齿缝，对德恩伪善的做作感到刺骨的不悦。
视网膜红光微闪，光脑信息无声汇入。
一丝冰冷的嘲弄扯动嘴角，精准牵动高耸毛领下那道撕裂般的狰狞疤痕。
左眼磨损的黑色眼罩边缘，随之微微绷紧，那是过往刻下的旧伤。
“原来如此……” 砂砾般的低沉笑声从莫雷喉间碾出。
“他去了雄父克兰那儿？” 他刻意停顿，让“雄父克兰”的称谓在空气中弥漫开粘稠的、禁忌般的暧昧。
带着某种攫取弱点的餍足，他冷笑一声。
“呵！”
唇角那抹嘲讽彻底绽开，独眼中邪气闪烁。
“这是旧情复燃，所以……有些不忍杀生了？”
另一处。
德恩正与克兰依然持续着，一场表面温和、内核却截然不同的对话。
‘好’
这个字眼对德恩而言，陌生而生僻。
克兰的困惑，他无法理解，也毫无意义——正如雄虫永远无法真正踏入雌虫的世界。
但相比之前关于“好孩子评价”的困扰，这个问题反而让德恩放松下来，如同重新掌控了节奏与主动权。
“关系很好、嗯？好吧、或许如此。”
他语气平和，如同谈论天气般，话语的流向已悄然归顺于他的意志：
“但弱小是原罪，所以他亡于我手。”
“弱小…？”克兰艰难地咀嚼着这个词。
德恩微微颔首，陈述事实：“弱小的雌虫，很难活下来。”
“可你曾帮过他！若真不在意，为何要帮？”克兰无法理解。
如果是德恩和子裔有旧怨，而怒下杀手，这些有先兆条件的冲突，克兰都能理解。
但这些都没有，没有任何征兆。
直接跳过一切前置条件，突如其来达成了最终结果。
因此，克兰在和德恩关系破裂后，想了无数个昼夜，都难以理解这事的发生。
啊，原来如此。
德恩心中了然，这便是雄父此前将他误判为“好孩子”的根源了。
帮助……么？
他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叹息，不知是否该为找到矛盾的源头而感到一丝……轻松？
“这并无意义，雄父。”
德恩的嗓音依旧温和，如同梳理幼崽凌乱的绒毛。
那关怀的姿态下，是磐石般的笃定，也是类似强者对弱者的关怀。
“友好或背叛，帮助或落井下石——争论这些，本身便是无价值的徒劳。”
他轻声陈述雌虫世界的法则，“在雌虫之间，心血来潮的援手，因利而动的抉择，都是常态。”
帮助 ≠友好。
欺辱 ≠憎恨。
和谐 ≠平等。
背叛 ≠决裂。
德恩目光缓慢的、带着一种近乎温存的审视感，移向一旁沉默的泽维尔：
“这一点，他没有告诉过您吗？”
如同扶起一株倒伏的草，或碾死一只碍事的飞虫。
无需意义，也本无意义。
你可以将其归纳为——是本能，是权衡，是生存轨迹上微不足道的涟漪。
“仅此而已？”克兰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仅此而已。”德恩平静确认，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荒谬的浪潮瞬间淹没了克兰，冰冷刺骨。
他终于明白，在雌虫的世界里，善意与杀戮可以毫无芥蒂地共存于同一具躯壳。
他们可以依偎般舔舐同类的伤口，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撕开对方的咽喉。
那温柔的指尖与染血的利爪，本是一体两面。
这一刻，克兰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雌虫与雄虫之间，隔着的不仅是性别。
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无法通约的世界法则所铸就的深渊。
而他——
却曾误认这个孩子是友善的、与众不同的。
甚至……妄图和这样的怪物谈论温情与未来———！？
可笑！
这是何等刺骨的讽刺！
如果说，克兰一生的情感，一半倾注于雌君，另一半则系于德恩。
对雌君的背叛，燃起的是悲伤与不甘下，名为怒火的烈焰。
而对德恩……此刻翻涌的，却是憎恨与愤怒之下，那更深、更冷的——悲恸的寒潮。
在放下对雌君情感的桎梏后，他终于在这奇异、冰冷的雌虫逻辑迷宫中，触碰到了自己子裔死亡的真相。
空洞、茫然。
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离，只余下一具在寒风中簌簌作响的空壳。
“所以……” 克兰的声音轻得如同即将被风吹散的尘埃，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脆弱。
“你并不是因为讨厌他，也不是因为憎恨他……才杀掉他的吗？”
“嗯，是的。” 德恩的回应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不论是从雌虫生存的角度判断，还是……从雄虫可能理解的角度考量。”
他特意补充的后半句，带着一种无意识、近乎残忍的体贴。
有关那只虫的记忆，在德恩的思绪中缓缓铺开。
虽如蒙尘的旧相册般久远，画面却未曾褪色分毫。
他的回忆里，甚至能清晰地勾勒出对方纯粹干净的笑容，那弱小身躯里迸发出的、不合时宜的正义感。
那感觉，像冬日里一个散发着光与热的烤炉，温暖得……令虫安心？
一丝奇异的温和悄然爬上德恩的语调，他甚至缓缓道出了那个逝去子裔的名字：
“嗯，如果是您理解的好孩子，那泽维尔……他确实是一只是个很好的虫。”
“属于您所说的……好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雌虫脑回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