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雄虫的疑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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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锐地，就在此刻。
在克兰心态剧变的那一瞬，房间内的雌虫们便捕捉到了那微妙的氛围流转。
空气仿佛凝滞又重组。
家仆们目光不安地交错，最终，都无声地落向德恩，寻求着指令。
德恩眼帘微垂，一个几不可察的动作。
表达出自己的许可。
无需言语，房间内其他雌虫迅速而无声地撤离，将这片骤然空旷的空间，留给了德恩与克兰。
气氛的剧变，让维泽尔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他下意识地想跟随其他雌虫退出去，脚步刚动——德恩的余光如一道无形的冰线，猝然扫过他。
维泽尔瞬间僵在原地。
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德恩微微眯起眼眸。
视线锁在雄父脸上——泪痕未干，残留着水迹，然而那曾如岩浆般翻涌的激烈情绪，此刻却沉淀为一种死水般的……平缓。
“德恩……”
雄虫的声音响起，呼唤着他的名字。
那声音……是温和的。
久远到几乎褪色的温和。
像是隔着厚厚冰层传来的回音，属于那个在德恩染上兄弟鲜血之前、尚能对他展露一丝温情的雄父。
黑发雌虫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这声呼唤，穿越了漫长的血仇与隔绝，落在此刻。
它披着“温和”的旧日外衣，却像一个冰冷的空壳。
没有任何情绪在其中流动。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温度。
这比最炽烈的诅咒更让德恩感到……陌生。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声音依旧温和，平静无波。
可德恩却因那声呼唤，而心神微澜的刹那。
于是，如同之前德恩剖析着雄父的情绪变动一样。
此刻，彻底抛开了过去枷锁的克兰，也同样捕捉到了德恩那一瞬间的停滞。
那被“陌生”感刺穿后泄露出的、极其细微的……缝隙。
“……”
罕见的沉默。
德恩，在这句看似平和的问话前，竟未给出任何回应。
这无声的空白，比任何话语都更清晰地印证了克兰的感知。
他微微垮下唇角，体会着一种冰冷的、近乎荒诞的……不可思议。
局促？不安？
这些如同猎物落入陷阱时才会显露的、脆弱的本能反应……他居然，从这个能轻易扼断雄虫脖颈的、冷酷的雌虫身上……感知到了？
荒谬感如冰水滑过脊椎。
但克兰并未停下。
疑问一旦升起，便带着一种剥离了所有情感后的、冰冷的惯性，继续向前。
抛开情绪的淤泥，过往记忆的碎片在死水般的心湖中沉浮、重组。
曾被滔天恨意掩盖的、微妙的差异，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克兰的目光，如同第一次真正“看见”眼前这个雌虫，平静而锐利地刺穿那层精心构筑的假面。
“德恩……”
他的声音仍温和，却像手术刀划开皮肉冷酷。
“你为什么要扮演一个好孩子呢？”
——好孩子。
荒谬，却真实。
在克兰记忆里，德恩确实与其他雌虫不同。
比如之前，当他喝令对方“站住”时，德恩竟真的寸步未移 。
又比如更早之前，当他被软禁高塔时，在克兰决定放弃自己任性，不再过问雌君的身边的雄虫，只希望能再见雌君一次时。
在所有雌虫都当是雄主又一次无理取闹，对他的哀求置之不理——
只有年幼的德恩，停在了他的窗前。
克兰记得自己如抓住那根蛛丝般的希望，恳求这个容貌酷似雌君的孩子传递消息。
同样，他也记得———
当雌君最终如他所愿现身，而德恩因此受罚时，克兰当初心中愧疚的情感。
他曾以为，这个孩子是不同的。
阴霾掠过心头，又被迅速按灭。
克兰整理思绪，目光冷静如审视标本。
好孩子…？
这个称呼像一滴冰水落入深潭，在德恩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原来在过去，雄父曾如此看待他。
可这个问题，他却无法回答。
德恩无法理解雄父对这个词的评判标准，因此选择了最谨慎的应对——沉默。
克兰似乎也并不期待回应。
他垂下眼睫，如同在翻阅一本尘封的日记，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诡异的声音说道：
"那时候...你冒险为我传递消息，我很感激。后来听说你因此受罚，我甚至......感到愧疚。"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仿佛在触碰那些早已褪色的记忆。
"那段时间，我们之间......还算愉快，不是吗？"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
“所以，为什么，你要杀死我的孩子呢？”
克兰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固执，又一次将利刃刺向那道无形的隔阂。
兜兜转转一圈，终究没能逃过这个问题。
明明在曾经，不论是克兰，还是自己的子裔，在与德恩相处时都很温柔不是吗？
“那时，你和他感情，不是很好吗？”
是的，曾经确实相处愉快。
子裔与德恩之间，曾有过一段宁静美好的岁月。
至少，在德恩亲手扼杀那温暖之前，确实如此。
与雌君容貌相似的德恩，性情却截然不同。
他们见面次数虽不多，但每一次相处，克兰都感到少有的舒心。
不同于雌君冷酷高效的作风，也迥异于【蜜饵】那刻意雕琢、无条件迁就雄虫的温柔。
克兰能分辨出，那不是雌君冰刃般的锋锐，也非【蜜饵】精心扮演的姿态，那是相处时一份真心的流露。
记忆中，这个年幼的黑发雌虫，目光总是宁静温和。
在克兰遇见困难时，德恩会伸出援手，细心体贴的提前扫清危险。
也会在克兰子裔遇见危险，面临被除名时，出手稳固家族内部地位。
种种细节，无一不在证明德恩曾对此的用心和体贴。
正因如此，克兰才被这悖论撕裂：
究竟要多么深的仇恨，才能碾碎那些看似温情的过往，导向如此残酷的终局？
但是，德恩随后的反应，却让克兰感到一股无声的寒意，细密地渗入骨髓。
刹那间，他似乎触及了———
雌虫与雄虫思维深处，那道冰冷而不可逾越的鸿沟。
面对克兰发自内心的困惑。
黑发的雌虫只是略微偏了偏头，仿佛听见了一个极其陌生的音节。
他用一种近乎轻柔的、带着点探究的语气，缓缓复述这个字：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雄虫的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