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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破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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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找庄然了。
庄然要开一家独立的艺术公司,不做附庸风雅的投资,也不捧空有噱头的名家,就是要给有才华的人创造一个挺直腰杆的平台。
我当然有自信说我很适合这里,因为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才华。
但我没想到我一来就能做首席画师,她说我是她的创业合伙人吧,出了问题第一个找我问责。
我笑了,我说等我帮你打下江山换更大的办公室。
那是我第一次在庄然眼中看出对我别样的情绪,但我并没有多想。
然烬很快成立,也吸引了不少画师,不过我最震惊的是祈晚也来了,她成功进入了市场运营部门,后来我也问过她原因,她说从事艺术相关的领域就好像在感受她女朋友的工作。
我苦笑。
但是成立之初,我们对接不到资源,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公司自然是不被社会认可。
不过庄然倒是不着急,她说让我画自己想画的。
我一时间真的不知道什么是我想画的,最后,我攥着一张单程票,逃到北城。
“宁可你什么意思,怎么刚开始就跑路了”
“我不跑,等我回来”
“好”
逃跑能解决一切当下的问题,北城的老街是弯绕出名的,我可以漫无目的的在这游走,没有人记得我来过,因为我无法记住自己走过的路。
我在街尽头找了一家客栈,客栈叫槐安,我不禁想到另外两个字,怀安。
客栈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笑起来眼角弯弯的,我给她认出来了,是时疏然。
“宁可!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能见到你。”我笑着回应。
“就剩最后一间厢房了,但是靠着窗子,看的着外面的景儿。”
收拾好一切我准备下去找点吃的,客栈老板娘告诉我巷子尽头有个老奶奶,卖的槐花糕是来的人都挤着要去吃的。
谢过老板娘,我走到巷子尽头,果然那支着一个木推车,车上摆着层层叠叠的竹屉,氤氲的热气裹着清甜的香气,我刚走过去,老奶奶笑着问我要不要来块糕。
我坐在旁边的小凳上,要了一块,淡淡的草木香,瞬间抚平心底的烦躁。
老奶奶夸着自家的槐花糕,“我这槐花糕,配方可是祖传下来的,小时候听见槐树树洞里动静,后来才发现,里面住着一只小狐狸“
“那小狐狸啊,皮的很,”老奶奶声音慢悠悠的,“总爱往山上去,偷人家供神佛的酒喝,老君爷也由着他偷。就有人问老君爷,为啥不把小狐狸赶走,老君爷笑着说,那狐狸偷酒是为了给山下那个生病的小姑娘。”
我当然听出来这是一个虚构的故事,但老奶奶讲的投入,我还是认真听她娓娓道来。
“小丫头身子弱,总咳,小狐狸听说了老君殿里的酒泡槐花,能治咳嗽。就天天夜里跑去偷,偷了酒就蹲在小丫头的窗台上,把酒坛子轻轻的放下,再悄悄的跑回树洞里。”老奶奶的手拂过竹屋,眼里盛着笑意,“后来啊,小丫头的病好了,小狐狸却被老君爷逮住了,老君爷说,偷东西要受罚,罚他守着这老槐树,看着小丫头长大。”
“那小狐狸,后悔么?”我忍不住问了,这里我突然想到,自己真是一个很好的听众。
老奶奶笑出声,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后悔啥啊?打破戒律又怎样?让喜欢的人好好活着比啥都强。”
我想老奶奶也有一段难说的经历,在老奶奶沉浸在回忆里的时候,我悄悄走开了,但我承认我此刻想到的还是安澜。
想你就想到你的一切,想到你的一点就忍不住想你。
然烬一切照常运作,起步是很难,但每个人都在积极应对问题,我受老奶奶的故事启发,投入到了一个新的漫画短篇的制作过程中。
有了灵感做什么都很顺畅,我把短篇起名为《破戒》,然后在微博发布,“破戒,是为了与喜欢撞个满怀。”
米嘉的十二万铁粉与前段时间因为安澜的事上过热搜,这条微博讨论度相当之大,发布的第一个二十四小时,作品与文案与我这个人都上了文娱热搜。
质疑与赞叹交织,热度居高不下。
我承认我挺玻璃心的,所以在看到诋毁的文字的时候我果断关了微博。
祈晚约我去逛街,当然目的是给她女朋友买礼物。
西城市中心繁华的商业街。
我足足看了祈晚十秒,“你给我挑礼物不是这样的”
“诶呦喂祖宗,这你吃的是哪门子醋”
没有,我是在想我今天的微信步数。
结果一旁祈晚突然挽着我,“走吧,没有女人不喜欢逛街。”
好的,我无法说出自己是个男人这种话,我选择逛街。
各种奢侈大品牌,什么包包珠宝与礼服,以往都是祈晚最喜欢的店,可这一次她都没进去。
“你说我家书老师,这么有品味,我到底送什么,感觉她什么都不缺,我要是送她平时得到的笔墨,要是买的不是正品,岂不是被她笑话。”祈晚一直在旁边絮絮叨叨。
“别给我在这装好吗,你都有胆子追人家,这会儿在我面前想表达什么”
我就知道,祈晚是有备而来。
她在一家古棋会馆前停下了脚步。
“你要送棋盘?”我看着兴奋的祈晚问。
“不是,这会馆有珍藏的绝版白玉棋,我要送她一枚棋子”祈晚仿佛已经想到了女朋友收到礼物的表情, “我要告诉她,她的妻子也可以是她的棋子”
我一个白眼给她,“书老师知道自己结婚了吗”
“她不主动,我也不主动,那她真的会痛失我这么美好的妻子的!”
进来后比外面看上去更显得幽深,整个会馆古色古香,老板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整个人很有古韵。
可老板显然不是差钱的人。
“想当年有人出一千万我都没出手,执念啊,你们用金钱没办法衡量。”
有人递来茶水让我俩坐在沙发上,老板打开金丝楠木棋盘,我便看懂了祈晚说的那枚棋子,莹润的像一捧化不开的月光,对着光又能瞧见内里似有云雾般的纹理缓缓流动,像江南烟雨。
“多说无益,多少豪门捧着重金来求,都被我拒之门外。”
我小心观察这位长者,上前一步,目光直视他,“先生可否与我对弈一局?”
我见他挑眉,上下打量着我, “你会下棋?”
“略懂”我目光落在棋子上,“若是我输了,我将人给您带走,再也不来打扰,若是我赢了,还请先生割爱”
祈晚听了震惊的看着我,用指尖扯我的衣角。
“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敢用一局棋,换走我的心头好。”
我与他相对而坐,他落子极快,白子如同流星赶月步步紧逼,我不得不佩服他的凌厉。
棋盘上白子包围圈越来越小,黑子像是被困在网中的鱼,眼看无路可走。
我抬眼看见对面胜券在握的笑意,目光转而落在棋盘的右上角,那里有一片看似无用的空角。我指尖的那枚黑子,就落在那里。
看似自投罗网,却在死局中开了一道生门。
对面仿佛想到什么,笑容僵住。
手指在棋盘上轻点,半响瞳孔微缩,猛地抬头,看向我的目光里满是震惊, “你这步棋,是按照《忘忧谱》里的残阳破局走的?”
《忘忧谱》,传闻是明末清初一位围棋爱好者的手札,而今天祈晚要寻的,便是此人的随身棋盘,年份已久,只留下一颗白棋得以流传。
“先生这盘棋,背后刻忘忧二字,我想这棋盘的主人,当年便是靠着这一步棋,赢了一场震撼今古的棋赛。”我不敢在长者面前过于卖弄,“而我今日即便赢了这局,也不过是套用前人的经验,不值一提”说真的,我此刻其实紧张的手心冒汗,只见他低头看着棋盘,良久长叹一声,“姑娘才是真正懂棋的人,这枚棋子被我困了太多年,它不再需要被收藏。”
夕阳穿过庭院的芭蕉叶,落在棋盘上。
祈晚到出了会馆都没反应过来,“所以说我们没花一分钱就………”
“是这样”我此刻倒是装的云淡风轻,其实心里比谁都悸动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