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尾声 我的人间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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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臣，好久不见。】
几乎是很仓皇地去了宋晋京的医院，却被告知他已经办了出院手续。二人又着急忙慌地打车回了家。
宋晋京也不在。
“也许在公司呢。”向催道，“你先别着急。”
宋昭臣用手狠狠搓了一把脸：“嗯。”
他只是很难受。
他抬起头看向催，问：“你不讨厌我么？”
“你是说宋晋京的事？”向催读懂他的问题，又像哄小孩一样把声音放软了，对他说，“当然不。”
向催接着说，宋昭臣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那些在乎他的、曾经用坚持着用断翼保护着他的长辈和家人，已经不在了。而这天空诡谲翻涌，他曾以为的父亲变成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尸体，父亲却也离世许久。
他找不到别人了。
宋昭臣还是如此。
就像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他再离开这人间几次，回来看到的还会是那个宋昭臣在原地等他。
向催知道这个故事的变数快要到了，不忍给宋昭臣更大的压力。
到了公司总部大厦下，向催让宋昭臣自己进去了。他则绕着这大厦来回看，图个消磨时间。
父子两个谈话也需要很久吧。
至于最后对宋晋京的处置如何，他倒也不是很在意了。
真理已掌握在手中。
市中心大厦鳞次栉比，高楼玻璃折射着耀眼的日光，刺激眼膜，莫名给人以窒息压迫之感。
宋昭臣刚要抬脚，停住了。
他转身看向向催。
向催倚着建筑物，一条腿曲着，很随意地在注视他进去。
宋昭臣折返，到了他面前，叫他：“向催。”
向催一激灵，瞬间站直了：“又怎么了？”
“走到这，其实我还有个疑惑想要找到答案。但在此之前我已经想清楚了，现在想把它告诉你。”
宋昭臣总觉得大厦后有些变数。在见宋晋京前，就像和向催坦白，往后什么灾祸他都认了。
向催有些不信任地道：“你说。”
“我没见到你之前，有段时间心情差，是觉得人活着没意思。”
他笑了笑，眼前那段颓靡消沉的光阴在瞳孔中一闪而过：“我就觉得，如果人间也能有天堂就好了，而不是一片索然无味。到了后来遇见你，就觉得你是不一样的，也许你就是天堂的象征词。”
宋昭臣想在人间守护他的一方净土，既然寻找到了天堂，就把天堂筑牢，搭建成独一无二属于他的堡垒。
可事实证明这堡垒太容易摧毁。
“但你从来没有义务成为我的天堂，也不是我的天堂。”
宋昭臣说：“你是你自己。你只需光鲜，给我活着的动力。”
向催被他肉麻得后脑勺紧了紧：“那你呢。”
宋昭臣只来得及说出话，在他唇边亲吻一下就离去了，像在繁忙幻化的光影中，留下不似真实却胜似虚幻的一道风。
他说。
“我的人间没有天堂。”
向催呆呆地看着他冲进大厦，跟前台打了个招呼直接刷脸上了电梯，很久都没缓过来。
他想，这还是宋昭臣吗？这种话是他男朋友能说出来的吗？
不会被哪个文艺青年夺舍了吧。
许久，他也笑了。
嗯，你还别说，宋昭臣中二的样子是挺帅的。
生活终于可以回归正常了。
宋昭臣下来之后心情会不会低落？这次心理疏导的工作需要他这个男朋友承担了吧？带他吃点什么？烧烤会不会有点太俗套了……算了今天奖励他一下吧。
向催在心底盘算着，忽然，身后的人群骚动起来。
“那是什么？”
“我靠！谁能看清我没戴眼镜！”
“别动让我过去一下……”
“嘭！”
一片寂静，一声闷响，在平地炸开。
“有人跳楼了！！”
只有第一句惊呼能听清，后面嘈杂的脚步和连片的尖叫声把耳膜击穿，几乎在攻击人的大脑。一片杂乱无可分辨。
人群骚动，黑点密集成片。
向催甚至没来得及抬头。
就像他们的青春，还没来得及记录和缅怀，就已经在一阵兵荒马乱中分崩离析。
就算一次盛大却哀然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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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宋昭臣下来的时候，几乎丢了魂。
他甚至有点丧失了语言能力，只会抱着向催流泪，也不出声。向催就像抱婴儿一样把他圈在怀里。
宋晋京自杀的消息铺天盖地等上新闻报纸，各种采访、媒体电话攻击不停。向催就替他切断了一切能和外界联络的窗口，让他安心休息。
宋昭臣有时张嘴，说一句破碎的话。
向催听不懂，也说：“嗯，都会好的。”
半个月，宋昭臣渐渐从低落的精神状态中缓解出来，好了很多。只是想起那个上午，还是觉得不似真实，一阵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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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晋京没和他说一句话，甚至没见他最后一面，只留了一张字条。
上面这么写——
儿子，昭臣。
是爸爸不对，只能送你到这里。
看着你两次都能坚定自己的选择，我就知道过去是我错了，以后的路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有一句被划掉了，依稀可以分辨出来字迹。
“那曾经不是我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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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臣一度怀疑宋晋京也是重生过来的，但没有证据。
他前后态度的反差太大了，让人难以相信。
可惜这个猜想在宋晋京死后也没有证实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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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任叙在一次重大手术后死了。
宋昭臣的人给他打了个电话，宋昭臣表示知道了，没多说什么。
他挂了电话，看正在整理笔记的向催，说：“任叙死了。”
灯光下，向催神情晦暗不明：“嗯。”
葬礼不知道有谁去，也没必要知道了——他们最后也没有参加。
毕竟这其中的恩怨真假和是是非非，这么多年过去已无法分清。既已知真相，就手握着过去，朝向未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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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月后。
“你去给我要微信！”
“卧槽是你想要微信关我什么事！怂就别上！我量你也搞不定！！”
光芒正好。
北理大学门口，两个女生拉拉扯扯推推搡搡，试图把对方其中之一踹向站在她们十米之外，一个看手机的帅哥旁边。
帅哥的确很帅，而且很高。
低着头身高目测也有一米八好几，抬了头估计能上一米九。刚开学还是个穿短袖的时候，他一身简单的牛仔裤配T恤，硬生生搭出了旁人不可及的距离感。
清晰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一节劲瘦修长的手腕。
光是站在那儿，就有好几个路过人蠢蠢欲动。
那女生还在挣扎：“你就帮我去要吧！你不是喜欢他那双鞋，等我成功了给你链接。”
她好朋友一脸鄙夷：“喜欢是喜欢，logo细节姐妹，买不起的。”
叽叽喳喳了一会儿，那女生的朋友终于受不了，抄起朋友的微信二维码就大踏步走到了那帅哥身边：“你好！”
宋昭臣正给向催发怪奇表情包，被这声浩然正气的“你好”分散了点注意力，闻言“嗯”了一声：“什么事？”
那女生心中“吼”了一声，帅哥果然是帅哥，这么高冷。
她厚着脸皮把手机递出去：“微信能加……”
“什么微信？”
“我靠你谁！”那女生弹出去半米。
也是个帅哥。
就是这位看起来比刚才那人矮一些，中等身高，好看得比较精致，看起来冷得彻底。
向催莫名其妙地看她：“你要加他微信？”
女生“啊”了一声：“对……”
“他是gay。”向催简短而礼貌地说。
女生愣了一下。
“你在这儿呆着是要看我们约会吗？”向催更加礼貌地问。
那女生走了，好一阵都能听见她两个的拉扯。
“我就跟你说不像直的你还要你还要！”
“哎呀这不是没经验吗，再说这么帅，认识了也不要紧嘛……”
“你这不值钱的样儿！”
“算了算了，听说这届有个宋昭臣还不错，改天问他们院的要个微信吧。”
宋昭臣目送她俩走了，这才对向催笑：“又来替我挡桃花？”
“那你桃花还挺有规律，我一来就上了。”向催面无表情。
“吃醋直说。”
宋昭臣开车，两人回了家。
高考后，他们报志愿都填了一座城市。
向催算是凭着记忆复读了一届，最后成绩还可以，虽然上不了北京一流的学校，但已经算很好的结果了。
宋昭臣算他们届的bug。
因为他已经体验过一次高考，知道题是什么了。
他无法跟向催把那个题复述出来，因为那段时间他精神也不太好。但是对于他来说，一套看过答案的卷子让他做第二次，跟开了挂没什么区别。
不出意外，上次考就是个状元。
不过这次他不想选什么清北，听起来太土了。
中和选了个专业最靠前的，来了北理工。
更好玩的是，向催专业调动，学了英语。
王明绪听说后狂笑了半个月——他终于如愿以偿没考上任何学校甚至专科，被父母塞到了西班牙读中文，从此和小两口相隔两地。
不过他认为，自己至少学的是母语，碾压当地很多同学。
而向催斗争了半辈子的英语，最后还是难逃命运。
宋昭臣今天想起这事儿还是觉得好笑，想起来就调侃了一句：“诶，你说你以后要是回咱高中教书，碰到咱班主任是不是很尴尬啊？”
向催板着个脸：“滚球。”
师范专业本身就命苦。
他又想起班主任毕业典礼看他们的眼神，活像送走了两樽活佛，又忍俊不禁。
“算了。”他说，“大不了去教初中。”
宋昭臣建议：“那多屈才。去新东方吧。”
这次向催彻底不理他了。
“唉你咋又不理我了呢……你说句话说句话。”
“卧槽你滚！绿灯了别动我……嗯！”
黑色的车身顺着车流混入了车道，一片熙攘喧闹，车水马龙。
恍如人间寻常。
一切仿佛尘埃落定了，就等这一个句号。
而再难愈合的伤痕，都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情感的坚固不可变迁消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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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他们回了岛城给向催家扫墓。
向之鹇、申慧、林永被安葬在一片墓地，也被安葬在一起。
宋昭臣接了个工作电话，挂断之后回来，正看见向催把花都摆好，鞠躬后低声说了些什么。
沉默着望着那墓碑几秒，他向宋昭臣走去。
“之前这个一直没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黑皮日记本。
宋昭臣翻了翻，了然：“怎么又肯给我了？”
向催摇了摇头：“你都把你的家底全给我了，我拿什么瞒你？”
他指的是宋晋京死后，所有财产全部公开透明，除了一部分被宋昭臣拿去创业，其余除了房产车产等的可动资金的全转到了向催账户。
用宋昭臣的话说，以后他出轨都是净身出户。
宋昭臣说：“你知道那不算什么。”
“我知道，”向催答，“里面有我回来后的想法。你一直纠结当初我爱不爱你，你看了就明白了。”
两人并肩向墓园外走去。
长空万里，云烟飘渺。并肩的青年在世间行走着，只是不知那漂泊云外的亲人能否用同样温柔的一双眼睛，注视着他们。
如此岁岁年年。
时光流逝去，不曾放弃，仍旧蓬勃生长。
后来宋昭臣翻开日记，写在扉页的有一句话。
我的人间没有天堂，他曾见过我的梦在我的故乡。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