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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出柜 向催有心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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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岁月一点点淌进阴沟里的时候,我也顺着间隙慢慢向上爬。夜以继日,或许能窥见天光。】
过了几天,学校春季运动会将要举行。
这时候向催和宋昭臣的情绪平缓了很多,敞开了谈谈,决定还是要继续往下查。不过携手共进之余,书还是要念的。
体委拿着报名表来了,先看了看宋昭臣,问:“要报项目不?”
宋昭臣正在找数学作业,听到这话抬起头:“缺人?”
体委:“你能报自然是好的。”
宋昭臣体育一向很好,各种田径项目,只要参加都能拿很靠前的名次,对团体总分自然也是锦上添花。
他把报名表接过来看:“短跑这么多人报了啊,那我报个跳高吧。”
向催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体委见宋昭臣肯配合,连忙道:“长跑缺人,你看1500和3000都没人,你要不选一个?”
宋昭臣盯着那两栏空白想了想,问向催:“你觉得呢?”
向催自己身体素质很差,想都没想就说:“当然是三千,我看……”
“那就三千。”
“……跑不死你。”
向催呆呆地说完后半句话。
体委乐呵呵就给填上了,还嘱咐道:“听说这次十二班里有几个体校的,为了给学籍所在班级争名次,都赶回来了,千万好好跑。”
送走体委,宋昭臣问:“不就是个跑步。你看起来不开心?”
向催:“在你眼里我开心过吗?”
两个人按理说,都比这屋子里的少年多活了莫名其妙的几年,但遇到集体活动还是尽量配合。运动会前夕,学校外的小卖部挤满了买零食和制备物资的学生,清一色的校服,密密麻麻。
宋昭臣拽着向催往东街去。
东街有点类似步行街,消费水平比小卖部高不少。虽然离得近,但学生到底是不愿意去的。
宋昭臣拉着向催的手,问:“冷吗?”
初春还是要穿厚一点的外套,手露在外面肯定冷,向催点点头。
宋昭臣便把他的手也塞进口袋里,十指相扣,热量就传递过去。
两人胳膊挨着胳膊,买了些糕点和零食。
宋昭臣一个人拎着,手疼,沉甸甸的。
走过一家蛋糕店,向催望着玻璃窗里的蛋糕,突然出神了,脚步顿了一下。
宋昭臣能知道他在想什么,捏了捏他的指节,说:“都过去了。”
“或许吧。”向催回过神来。
“你看我精神病那么严重都挺过来了,没关系。人死就一瞬间的事,拉着她不让走,也没用。”
向催最近不太和宋昭臣生气,也有这个原因。
他挺难想象,宋昭臣那段时间是怎么挺过来的。
换句话说,向催不认为自己死了之后,宋昭臣会有这么大的应激反应……在他心里,哪怕宋昭臣心里有这么道坎,也不会这么想不开。
也许宋晋京会给他请个牛逼plus版本的心理咨询师,再深的感情创伤也能变成青春期岔路口的彷徨遮掩过去。再过几年记忆淡了,还能借着找别人。
在向催的构想里,他死了,仅仅是他消失了而已。
因为这世界就是这样。两个人差得太远了,距离也就慢慢远了,如果硬要靠近反而徒增伤害。
一切人和事都在告诉他,他可以在任何地方,就是不该在这里,宋昭臣身边。
但如果宋昭臣的立场坚定,生命甚至都能有再来的可能。
……就是对于以往的分别,还是有些唏嘘罢了。
宋昭臣有意开导他的情绪,去商场里逛了好几圈,说是要买双跑步用的鞋,实际就是想给向催买点衣服,不停问他好不好看,下一句话就是“其实你穿更好看,要不要看看小码”。
叭叭半天比店员还能吵,一连好几家店,向催被他叨叨得脑子嗡嗡的,刚才心理工作的仅存的温情也没了。
又婉拒了一件外套后,向催很委婉地和他说:“我不要衣服。”
宋昭臣又开始蔫巴了。
向催最受不了他这副受到打击就变成小姑娘的委屈样:“不是,您难过个什么劲儿啊?”
宋昭臣双目飘忽不定:“嗯,可能就是,你不喜欢我挑的衣服吧。”
向催:“……”
人类的悲喜是无法相通的。
宋昭臣最后还是违背了他男朋友的意愿,买了些衣服,抱着零食和战利品回家了。
晚上,向催窝在床上查英语资料,他就在衣帽间整理衣服,忙得不亦乐乎。
自从向催搬来这儿,他就把宋晋京的东西清到了地下室——反正他十天半个月也不回来,东西净影响人谈恋爱的心情。然后就把向催的用品一点点填充进这个屋子,包括那些换洗衣服。
他曾很认真地建议向催,让他把那些褪了色的卡通T恤扔掉,向催只是指了指宋昭臣身上那件同样褪了色的短袖:“我也要当睡衣穿。”
宋昭臣深知,留下来向催绝对不止当睡衣,但最终还是拗不过的。
他把那些东西搬进来,添置物品,就像小动物装饰自己的家,邀请喜欢的对象住进来,耀武扬威一样。目的单纯。
十一点了,宋昭臣还在衣帽间叮呤哐啷。
向催推开门:“你不睡觉?”
宋昭臣应道:“快了!”
“明天到底是谁要上场跑步!”向催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自己关灯睡觉了。
依稀是半个小时后,宋昭臣才收拾完上床,黏黏糊糊就要过来搂着向催。向催一脚把他踹到床沿上去,以此表示自己还在生气。
翌日,阳光普照。
把椅子搬到操场,各个班级按顺序落座。
不多时,比赛开始。场下也渐渐乱了,串班走道掏零食。
宋昭臣脚边的蛋糕卷被王明绪接连顺走了三盒,终于忍无可忍:“你把它放下!你再吃!再吃葡萄味的就没了!你吃了向催吃什么?!”
向催从欲哭无泪的王明绪手里顺走一块,吃了一口,皱眉:“你让他拿走吧,一股工业糖精的味道。”
吃得满嘴奶油的王明绪:“???”
到底是谁被谁喂了一嘴工业糖精啊喂!
按照赛程表看,长跑都在下午。宋昭臣应该是下午四五点上场。
上午,他百无聊赖玩手机、逗向催被扇回来,然后玩手机、继续逗向催再被扇回来……循环往复。
实在是闲出病来了,他盯上了广播站。
广播站就是放歌和读加油稿,那稿子一篇比一篇浮夸,要命的是真有很多人听。宋昭臣老大爷一样去广播室转了一圈,把久闻他恶名的宣传部同学吓了个半死之后溜达回来,开始从包里掏纸笔。
向催警惕道:“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
一直到下午上场前,向催都在盯着宋昭臣,提防他送什么奇怪的东西去广播站。
检录开始,确认宋昭臣没有作案时间了后,向催才放心,对他道:“觉得要跑死了就下来,别晕在上面,我抱不动你。”
宋昭臣眼巴巴道:“你会像别人对象一样,结束后给我送水吗?”
向催:“……你快去吧。”
宋昭臣千叮咛万嘱咐,这才热身走了。
裁判一声令下,枪响离弦。
宋昭臣到底是身体素质好,天生体育细胞发达加上后天锻炼,压体校的人压得也挺狠。
向催觉得不会出什么问题了,放下心看。
广播站还在读稿子,播音腔一板一眼的,稍微带点感情就会显得滑稽。
他有一搭没一搭听着,没想到这稿子还挺长,都跑到后半程了还没念完。
向催就去位子上拿了矿泉水,趁没人横穿跑道到草地上,等宋昭臣跑完。
最后一圈,那体校的开始发力,奋力往前跑。但之前落的太多,估计也追不上了,向催看着看着就有点困。
冲刺阶段。
“这也许就是我能书写出的所有……只是……”
播音腔瞬间扭曲了,不知做了多大的心理斗争,才继续往下念:
“高三十三班的……向催同学,你准备好迎接只属于我的后半生了吗?”
刹那间。
向催是相信,操场是有这么一刹那寂静的。
所有人都在寻找向催在哪,然后他就站在操场上,等着被这千万道目光鞭尸。
宋昭臣也在这一瞬第一个抵达了终点,没刹车,直接抱住了一旁的向催。帅哥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还笑着在向催耳边说:“惊喜吗?”
向催面色僵硬:“你什么时候去的广播站?”
“我让王明绪送的,聪明吧?”
这叫什么聪明?跑三千拿了个第一很高兴,顺便出了个柜?
这是什么奇葩脑回路?
本来还有不明内情的人,不知道这篇稿子是谁写的。结合向催以前的处境,估计会以为是恶作剧。结果现在全操场的人都在看着长跑冠军,宋昭臣硬是给了向催一个爱的拥抱。
向催有心维持一下自己古怪孤僻的人设,没想到在十七岁这一年被男朋友强制捆绑出柜了。
他一把推开宋昭臣,冷漠地道:“很好,下面一个月你就自己睡吧。”
补充:“半夜不许摸上床。”
说完,他就丢下如遭雷劈的宋昭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