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悲离 他们分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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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想在死亡之前，尽情诉说我对你的爱。】
宋昭臣每次都和李离屾说，生命还有多长。
但李离屾似懂非懂、似笑非笑地看他，还是那种稚嫩的眼神，说出口的话却比很多成年人还要稳重。
她像是知道自己能走到哪。
宋昭臣趁向催不在，问李离屾：“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你去问主治医生，我在ICU里面又没有意识。”李离屾道，“别为难我这个可怜无助的小孩子。”
宋昭臣不多问。
癌痛爆发，也生不如死，她抱着向催的胳膊打滚，哭都哭不出来，却没用。
她身上又插了一些透明的管子，渐渐不能说话，只是偶尔清醒，用眸子盯着向催、许倾彻，还有躲在角落的宋昭臣。
清醒的时候逐渐减少，到了几天之后，她说出的话都屈指可数。
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亮堂堂的。屋外更是春意盎然，和煦的风刮动树枝沙沙作响。
李离屾的眼皮颤了颤，睁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向催走过去，问：“你……”
李离屾嘴唇动动，向催就知道她要干什么，于是靠近她，说：“你要说什么？”
“我最喜欢你了。”
向催看她，她又很费力地重复：“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人。”
向催沉默了一会儿，眼泪先行淌下来：“李离屾，你变乖了。”
李离屾似乎在笑。
“等我一会儿，别走。”他对她说。
李离屾在三个小时后完全失去意识，高烧昏迷。
本来就是骨癌四期，拖了这么长时间。
三天后，也是个晴空万里的日子，李离屾不声不响地走了。
窗外有什么要突破桎梏拔地而起，入目始终是一片和谐温暖。
想来，她也算是埋在了这一纸春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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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臣最近做梦没梦见李离屾，但梦见了之前养的一只小猫。
那是和王明绪一帮狐朋狗友出去鬼混的时候捡到的。
冬天夜里，一堆头发五颜六色的不良少年勾肩搭背从ktv里出来，走得半身不遂、东倒西歪，就宋昭臣一个相对清醒的走在前面。
王明绪喝得不少，头晕眼花就要往宋昭臣身上撞。
宋昭臣有洁癖，便把他推开：“滚一边儿去。”
王明绪不满：“昭哥，好不容易把你带出来一次，你又玩得不高兴！”
宋昭臣乜了他一眼，不说话，去电线杆子那边儿点了根烟，自顾自抽着，想把身上沾上的酒气散一散。如果王明绪长眼，就不会往前凑。
王明绪果然蹲在马路牙子上没往前来，但不是因为害怕宋昭臣。
他“哇”的一声把肚子里吃的东西全吐出来。
宋昭臣怕呕吐物污染了新鞋，忙不迭换了根电线杆子靠着。
忽然，一只小猫从电线杆子后面绕出来，天生不怕人似的，抬头望了望宋昭臣，又望了望他手里燃了半根的烟。
那是只杂毛的小狸花，一看就是刚断奶的小猫。
宋昭臣那段时间和宋晋京闹矛盾——正是刚和庄伊婷分手，休学在家的无聊日子，三天两头被王明绪叫着出来玩。今天又是他攒的局，这几个朋友都是杀马特，红橙黄绿青蓝紫凑了个彩虹盘，他们玩得开心，宋昭臣心里郁闷。
他觉得难受，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这时见小猫凑上来，耐心却比刚才多了些，便把烟在一边熄了，蹲下来想看小猫跑不跑。
小猫不跑，还是抬头看着他。
宋昭臣近一米九的个子，蹲下来对它来讲也是巨兽。
宋昭臣小声问：“你也没人管吗？”
小猫歪头。
要说这小猫好看是绝对行不通的——流浪猫好看不到哪儿去，况且四处乱窜脏得要命，只剩下那双眼睛很亮，像镜子。
它有一瞬触动了宋昭臣，宋昭臣就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一黄毛凑过来：“您今个儿咋没洁癖了？”
“人和动物有区别。”宋昭臣冷冷道。
黄毛莫名其妙摸摸脑袋：“低猫一等？”
宋昭臣蹲在那和小猫眼神交流了三分钟，就决定要把它带回家。
一群离经叛道的未成年从聚会地点出来已经凌晨，没法去宠物店买猫包。王明绪忍辱负重去垃圾桶旁边翻了个臭气熏天的纸壳子把小猫包住，递给宋昭臣，还有点不放心：“你不嫌恶心吧？你嫌恶心也别把它摔了啊，你先闻闻。”
宋昭臣却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接过了。
人行道上走了几步，忽然身后有一道清丽的女声：“宋昭臣！你别躲我！”
宋昭臣挑了挑眉，回头看庄伊婷：“我怎么躲你了？”
王明绪一众人看情况不好，赶紧溜了。
庄伊婷穿得很不符合她乖乖女的形象，几乎是能露的都露了，趁着凌晨没人大大方方走到宋昭臣眼前，上去就要拽宋昭臣的手。
宋昭臣偏身一躲，没让她够到。
庄伊婷瞪眼：“你还说没躲我？”
宋昭臣好笑：“姐，我有什么好躲你的啊？不是已经分手了吗，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是那黄毛继续骚扰你了还是校领导找你麻烦了？”
“我没同意分手。”庄伊婷道，“以前的感情就不算数了吗？”
小猫在宋昭臣怀里动了下，宋昭臣调整了下姿势，它果然安静下来，缩在宋昭臣怀里睡觉。
宋昭臣等它在纸壳子里闭眼，才稍微回想起一点。
他和庄伊婷其实什么都没有，就是挂了个名，几次庄伊婷在学校里示好，宋昭臣就感觉浑身痒得难受，找个借口就溜了。外面传得天雷勾地火，实则手都没拉过。
所以他真的很难想象，庄伊婷话里这个“以前的感情”指的是什么东西。
少年垂眸看着她，淡淡说：“不算数了。”
庄伊婷脸涨红，还要上前。
宋昭臣身高腿长，甩掉她完全没问题，扭头就走，但走了几步又停住脚，对她说：“以后就不要联系了，干干净净对咱们都好。另外，你今天是瞒着你父母出来的吧？回去吧，女生这么晚出来不安全。”
庄伊婷憋着气，但说什么都没用了。
宋昭臣就抱着小猫回了家。
小猫很乖，剪指甲洗澡都不挣扎不反抗，宋昭臣每天给它冲奶喂猫条，抱着它晒阳光。半个月就胖了很多，不再骨瘦嶙峋。
宋昭臣索然无味的休学生活，因为有了它而平添了几分乐趣。
甚至宋晋京在出差回家后，看到因为暴揍同学手沾鲜血的儿子和一只小丑猫待在一起发呆，场面意外和谐，责骂和争吵都少了很多。
其中有情绪最崩溃的几天。
宋昭臣关着门，不喝水不吃饭，窝在床上，也不看手机。
屋外明明没人，他也不肯把门开着。
直到一声“喵”点醒了他。
他意识到小猫好久没吃饭了，忘了自己还在崩溃，拖鞋都没穿就把小猫接进房间给它喂吃的，但小猫吃得不太欢快。
它舔舔嘴，跳到宋昭臣怀里。
踩了踩点，就躺下了。
这是宋昭臣生平第一次被生物完全信任和依赖，也是第一次被动物不带目的地接近。他抱着小猫上床，睡了一觉，倒也没那么烦躁了。
十八岁的宋昭臣心理尚且没那么强大，还是个有情绪波动的孩子。
他也还没遇到想舍弃生命去保护的东西。
人算不如天算。
这种马路上捡的小猫太容易生病，没过多久就病逝了。
宋昭臣把相处了几个月的它埋在一座小山上，一棵松树下。
下辈子投胎换个好点的身份，别遭罪这么多。
或者干脆别投胎，这年头当猫当人都很难。
宋昭臣现在就想，那真的是他生命中最平静的一段时光。也是第一次遇见了一个因为意外和命运而逝去的生命。
那时宋昭臣的人生里还没有这么多曲折离奇。
或许那小猫在天堂被李离屾捡到了，一猫一人过得很好，向催流的眼泪完全没有必要……如果这样就是万幸了。
再后来，宋昭臣窝了半年就转学了。
曾经市重点叱咤风云、年年裸考年年级部第一，人帅脾气差的宋昭臣被塞进了不知名普高，遇到了生平最重要的人。
“抱歉，我没带课本。”
他对向催第一次主动说话，向催没理他。
宋昭臣那时就觉得这人太奇怪。
也是向催的奇怪，生生磨平了宋昭臣身上的棱角。
想要得到些什么，就要丧失些什么。他承认这个过程很痛，不会有比改变更痛的了，但也很值得。
毕竟没有改变就没有重逢。
所以到了这天，李离屾下葬几天后，宋昭臣终于抽出空对向催说：“我在认识你之前认识很多类似她的人。对她来说，走了未必是件坏事。”
“希望吧。”向催没力气和他掰扯。
宋昭臣抱住他，吻了吻他的额头：“别伤心。你伤心，我就心疼。”
向催埋在他肩上，渐渐把重量压在他身上，搂住他，像是终于感受到了疲倦：“我知道。”
他们分别了七年，重逢在七年之前。
宋昭臣悲伤之余会想，如果这么算，可不可以算是没有分开过。
就像捡起小猫、李离屾回光返照一样。
带着那么一点的私心，悄悄用笔墨修改一下故事的边幅，最后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悲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