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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访客 这件事远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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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过来了。我发现世界上还有光亮、远处还有山脉和微风,潺潺溪流的轻微声响淌过我的耳朵,痒痒的,我的心也痒痒的。我正感觉,我活着。】
“嘎吱嘎吱——”
这扇铁门很陈旧了,推开的时候惊动了门内部结构里藏着的铁锈,摩擦着作响——这是扇没被锁上的防盗门,里面还有一扇关着的房门。
宋昭臣叩响。
不久,就有人来开了门。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眉眼显得有些沧桑疲倦,两鬓已经灰白。他看见宋昭臣,微微愣了下:“你是……来问那事儿的?”
宋昭臣:“是,提前跟您讲过。”
中年人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道:“我还真没能想到,这事儿过去这么多年,还能有人肯花钱买消息。”
事情起源于24小时前。
这中年人叫李棹,是当年负责这案子的其中一个刑警,也是他在短时间内能找到、能约到的唯一一个负责人了。他在事情发生几年后就被调离了辖区,现在在岛城另外的分局工作。
李棹刚下班回家,就收到了一条很奇怪的短信。
这条短信要求他回忆起很多年前经手的案子,这个案子他当时确实觉得有点奇怪,但也只挂在心上了一阵而已,这么多年过去,他一时间难以分辨细节。
他先去问那人是谁,对方却很神秘,什么都不说,开出了一个价格。
李棹本来是持怀疑态度的,开价一出来,却也犹豫了。
这个年代什么工作都不好做,警察虽然是编制内的,但高压低薪,尤其是刑警。短信里承诺的价格够他很长时间吃穿用度,补贴家用也是好的。
说实话,调离了当时的辖区,所谓的案件详情也算不上机密。哪怕要保密也是案件调查那一段时间之内的事儿,犯不着捂着这么多年。
他思寻了很久,还是同意了对方会面的要求,但提了一个条件。
他要知道,这个人是什么目的。
对方之前回复消息的速度很快,明显就是在屏幕前守着,唯独这条消息的回复时间间隔了很久,像是迟疑。
最后,对方还是说了。
【我是当初活下来的男孩的,家人。】
当时李棹就觉得这话怪怪的,人都死光了哪里来的家人,但感觉扯淡成这样了也不好是个假话。毕竟能拿得出这么多钱,编谎言还是轻而易举的。
今天一开门,他还是有点晕乎。
男孩哪怕谈恋爱了,家人也应该是个女的吧??
不过能看出来,宋昭臣举手投足没有歹心,至少是个好人。
落座之后,李棹给他倒了杯热茶:“您贵姓?”
“免贵姓宋。”
李棹:“宋……宋先生,您这次来,具体是想了解哪方面的内容?说个大概的,我也好切入去解释。”
宋昭臣手捧着热茶,也不喝,道:“我只想知道一点……当年为什么要终止调查?”
只这一句话,李棹便明白,对方怕是有备而来。
他也把茶杯放下,看了看窗外,道:“当时情况复杂,容我慢慢跟你说吧。”
六年前。
李棹把头埋在案宗后面,抱着笔录生啃,忽然被人叫名字:“李棹?还在忙啊,先过来一下吧。”
李棹皱了皱眉头,他听出这是临时调来分局的专案组组长,人挺和善的,就是遇到事只会和稀泥。这个案子明明这么多疑点,硬生生半个月都没调查出什么线索。
李棹这个时候还是副队,年轻气盛,遇到什么事儿就挂脸上了,不情不愿地过去。
他敲敲办公室的门:“林队。”
林队抬抬头,见是他便笑道:“你坐,来。有个小事和你商量一下。”
李棹便坐到他背后。
林队给他沏了杯茉莉茶,推到他眼前,等他开始喝了,叹了口气:“李棹啊,我是从省里调过来的。说实话,你是我见到最负责任的一个警察,前途无量。”
李棹感觉他话里有话:“嗯,谢谢夸奖,我会更严格地要求自己。”
林队摇头:“但事事钻牛角尖,也不是解决事情的方法。不过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这个事,我是来告诉你,明天结案之后,我就会回省会了。”
李棹当即“噌”的一下站起来,声音也好了好几个调:“什么叫结案了?怎么就结案了?!这还什么都没查出来呢,不过就是上头催了几次,你,你这!”
林队“哎呀呀”地起身把他按回位置上,顺带把办公室的门带上了:“不要这么大脾气嘛,这也不是我的意思。实在是上面的人觉得时间拖得太长了。你想想,本来就是个没有疑点的失火案,也是你们强求着组成专案组调查的。这半个月过去也打消了这个疑虑了,对不对?”
李棹气急而笑:“没有疑虑了?那个小男孩为什么会在烧伤晕厥出现在房子外面?他跳窗下来的?那为什么没有摔伤痕迹,他本人还什么都不知道?火从哪里起来的?怎么就突然烧得天翻地覆了?分明是有人提前迷晕了房子里的人!”
林队:“你这你这,那化验也没检测出体内有药物残留嘛。”
李棹两眼一瞪:“有的是不留痕迹的药,你给我们留时间筛查了吗?”
林队脸色稍稍沉了沉。
他扭头往落地窗去,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把那副和稀泥的嘴脸收起来,道:“李棹。你还年轻,你是不知道人心险恶,很多事情是我们无法解决的。”
李棹坐在椅子上,烦躁地摸了把脸:“真的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林队道:“大家都不希望看到这样。”
李棹摔门走了。
他心里明白,这事不是林队能决定的,但他就是忍不住把问题归咎于“这类人”身上。
他想去楼下抽根烟,途中无精打采应付了几个打招呼的同事。
下楼,他靠在大堂的一个小角落,借着风口点燃了烟。
几个穿着西装,很讲究的年轻人结伴从楼梯里下来,低声攀谈着什么。
李棹挑起了眉毛。
——分局近来没什么案子,这几个人来干什么?明显不是来上班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撞到了最前面领头的年轻人身上,把对方手里拿着把玩的物件撞掉了,忙弯腰帮人家捡起来,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着急出门没看见您!太抱歉了!”
他没穿警服外套,看起来就是个三十来岁普通打工人的样子,态度也没什么不妥,年轻人就没怪罪,道:“没关系的。”
李棹把掉到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那是个精致的小骰子,刻了个小标识。
他的观察已经够迅速,再推迟一秒就会显得奇怪。于是只能把东西递回到年轻人手中,电光火石之间又看清了他胸前的徽章。
那是一枚很特殊、甚至特殊到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特征的徽章。也许正因如此,徽章尺寸才很小,不容易注意到。
和骰子上面一样。
他怔愣了一下,年轻人道:“您还有事?”
李棹讪笑:“没事了,抱歉啊。”
说着,他便神色如常地回头,故意把脚步放慢。
那群人很快走了,只让他听见了一段对话。
“这事拖了半个月总算解决了,回去还不得给你办庆功宴好好犒劳!”
“就是。辛苦了啊。”
“没关系,应该的。”
李棹的心瞬间冷了。
故事里的主角应该就是那个年轻人。
这件事远没有专案组搪塞的那么简单。
他有点恍惚了,想不清楚这世界上警察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毕业十年多的坚守,在别人看来怕不是个小丑。
但以他目前的能力,他是无法控制事情的改变了。
李棹走到门口。
一个男孩抱着一个很大的背包,站在台阶前,显得很弱小。
他认出,这就是火灾里活下来的那个男孩,叫……向催?听说今天就要被亲戚接走了,不知道以后会过得怎么样。
他走过去,弯了弯腰:“你还记得我吗?”
男孩有一米七左右,抬头看他,深色淡淡的:“嗯,警察叔叔。”
李棹看他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心里难受:“你今天就要走了,舍不得吧。”
向催笑:“舍不得也没用。”
“你……你们家这个事,叔叔也不想放手,但实在没办法,委屈你了。”
向催还是没什么表现。
说实在,李棹也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意义在于什么。向催对当天的事什么都记不得了,他也是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
过了许久,向催却说:“我知道。”
苍青色的天空点缀着白云,像是巨大的罩环抱着城市。空气中仿佛有丝线牵动着人的呼吸、生命。让人想……这世界怕不是一张巨大的网。
向催就注视着世界,以一种不属于他这年龄的哀伤:“我知道他们不该死。但我也要开始我的新生了。您也不用纠结。如果有机会,他们会回到我身边。”
他说着就抬脚走了。
这短暂的对话很玄妙,这偶遇也很玄妙,就像向催当天就是在这里等李棹的到来一样。
后来因为工作变动等等,这件事情就被抛之脑后了,毕竟他也是有自己的生活。
“就这些。这就是当时我想不清楚的事。案件内容你应该够了解了,我就不赘述了。”
宋昭臣良久才抬头。
“我只要那个徽章的图案,还有年轻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