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惶惶 哪怕暮春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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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们又来到了一个人类未曾发现的寒冬，不知在这个冬季，你是否能想起我。】
宋昭臣终于明白自己的命有多曲折。
他刚刚弄清楚向催死了很多年这件事，就被“吧唧”一下打回了高中时代，一切才好转不就，身边就有很多人又要离开，可他怎么想都不能懂得——李离屾怎么可能死？李离屾不可能死。
李离屾明明光鲜亮丽过完了一生，而这一生比他的、向催的都美好很多，怎么会这么轻易离去？李离屾相当于宋昭臣为数不多的亲人，及时重生之后的记忆有些许偏差，但这种问题他不会搞错。
而不用多长时间，宋昭臣恍然大悟。
李离屾确实死了，在宋昭臣死前一年就死了，而早在向催得病一年前，先出现精神问题的其实是宋昭臣。
毕竟他骨子里还有热血在流淌，可是从小到大有生活在阴冷功利的环境里，眼看着这么幼小可爱、积极向上的生命逝去，他不愿接受，加之他不愿接受的事情有太多，于是脑海中隐晦的部分开始侵蚀他的大脑，不断蔓延……那些光怪陆离的场景和脑细胞过分的活动不断作祟。
向催的死不光有激情自杀和双向、焦虑的原因，而早在宋昭臣得病时埋下了导火索，他很可能被宋昭臣这种分裂的精神状态困扰了很久。
重生后的宋昭臣对着“17”岁的自己，却感到心中一片漠然，对曾经不堪回首的一切，裂成不规则形状的思维闪着不该有的光泽。他想抓住向催，想抓住东西……
是怜悯吗？
是对死去的他、死去的向催和幻想中和睦生活的自己的怜悯吗？
储存无数记忆的罐子在万千思绪中轰然涨大，“吭哧”一声碎裂开来，无数沾着血、熠熠发光的的记忆崩裂开来，飞溅出去。或许有部分深深刺入他的脑海和脊柱，激起涟漪般的疼痛——
——“今天清明，去看李离屾？”
“她不是去上学了吗？啊，你想放假之后带着他？那没关系，她最近挺乖的，在学校没惹出什么麻烦，你要带就带着行了。”宋昭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头也没抬，似乎这是个很平常的问题。
向催在玄关处看着他，似乎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把话生生咽了下去。温和的灯光在他白色的校服上一闪而过。紧接着他就关上了门。
——“这玩具挺有意思啊，向催？向催！过来看看。”
向催在奶制品的区域看牛奶，听见这话走过来，对着那个造型浮夸顶着俩肿眼泡的“白骨美人”芭比娃娃皱起了眉头：“你就这么大小了，还喜欢死亡芭比粉啊？”
宋昭臣：“李离屾喜欢，你要不要给她带着。”
向催的眼神又开始奇怪，但他也知道，如果这时候直白地告诉他真相不亚于杀死一个本来就想自杀的人，更会引起他的应激反应。
他是中间的人，进退两难。
李离屾死后的5个月零8天下午4时21分，向催对宋昭臣说：“好。”
他们要把这个丑陋的娃娃，带给一个长埋地底，生前有幸窥得天光乍亮的女孩。
远处的，近处的，从前的，现在的，星星点点拼凑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记忆中的人笼罩其中，锋利的丝线割破了他的皮肤，而眼前的路又长得没有尽头，此时的他像很多人一样，不知道这么长的路要怎么走下去。
但有人告诉他，必须走，必须这么走。因为似乎远处漆黑一片没有希望，但如果不继续走下去就永远没有希望……于是就这么走，走到黎明，走到麻木。
可能人就是这样的感情泛滥，泛滥到洪流四野能把自己都淹没。也是淹没自己，所以才那么容易被击败，因为他们永远可以被寻找到软肋。
他就是要继续走。
哪怕暮春才能走到，也能遇见更多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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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离屾其实还很小，这个时候你跟她说很多杂乱的小众绝症他都听不懂，但你和她说“癌”她就都明白了。这是在她这个年龄段唯一害怕的病症。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问：“所以你们是要把我扔掉了吧？”
她的情绪已经比刚才稳定了很多，但颤抖着声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宋昭臣心里还是紧了紧，刚想否认，门就被向催推开了。
“小孩子家家的，跟你说什么道理都说要扔掉你？脑子果然有病！”他火气很冲地进来，把宋昭臣扒拉到一边，“你还这么小，多少老头老太太都治好病了，你自己没信心？不跟我们走你要回去捡垃圾？！你能捡到多少垃圾啊！”
李离屾缩成一团：“……你们不扔我？”
向催气笑了：“扔了能换点钱我倒也扔了，你现在值多少钱？”
这句话很现实，可惜孩子不想听，哭得更大声：“呜呜呜呜呜……你就是要扔掉我，只是我现在不值钱……呜呜呜呜呜——”
完全看不出是癌症四期，哭得中气十足。
宋昭臣心里一言难尽。
到了这个程度，癌症都是很疼的，她年纪还这么小，本来忍不了太久，但估计也是心里害怕孤寂，不想被大人“扔掉”所以一直忍在心里不说。
“疼……都要告诉我。”向催忽然把火气收回去，蹲了下来，在床边看着她的眼睛，“我们不会扔掉你，知道吗？”
无论何时何地。
化疗是个很漫长的过程，包括各种靶向药的选择和购买，这些本来只在纪录片里出现的，忽然就降临到了自己的身边。明明是“第一次”经历，但很快都被压垮了。
他们两个来来回回给小孩子做心理建设。自己也要慢慢接受。学还是要继续上，班里的课也得按部就班听。
李离屾想去上学，但被向催严词拒绝。她天天在家玩平板看电视，过上了梦寐已求的生活，但看着癌细胞慢慢扩散怎么也没心情玩，半个月之后她受不了了，拒绝自己在家。
宋昭臣有心请假，但请假老师肯定是要告诉宋晋京的，他不知道宋晋京会不会因为这个事儿产生什么不好的反应。
毕竟有了情绪就会有影响。
他看着日益亏空的银行卡——这些年大少爷生活惯了，他还算是朋友圈里面存得住钱的，最近也快要撑不住了。再这么下去肯定不行。
周末，他做好准备，带着李离屾回了趟家。
宋晋京最近没有出差，今天似乎是在家休息，在书房看他的书，听见开门声很不屑地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回来？”
他摘下眼镜，却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站在他面前，用一种怯怯的眼光看着他：“叔叔好，我叫李离屾。”
宋晋京：“……”
他下意识就想问宋昭臣，怎么着放你出去一段时间，你孩子都给我整出来了是吧，你那男朋友是去泰国一日游顺便做了个手术还是怎么着，但哪怕做手术也不能弄出个孩子吧……还这么大了？
宋昭臣毫不客气拖了把椅子抱着李离屾坐下，很平静地对宋晋京阐述了现状。
他预料了宋晋京无数的反应，或许是暴怒、断绝关系又或者不可置信，哪怕是一个耳光扇过去、打一架。但最不可思议的情况发生了。
宋晋京只是把那本厚重的书放下，扶额足足沉默了两三分钟，问：“这就是你托关系找监护人的孩子？”
宋昭臣：“嗯。”
宋晋京不再搭理他，又冲李离屾招招手：“来，过来给叔叔看看。”
李离屾从宋昭臣的腿上跳下来，攥着小拳头僵硬地走过去，站在宋晋京面前显得很拘束。
宋晋京甚至称得上慈祥，摸了摸她的头，给她整理了一下翻得很有自己想法的衣服领子，问：“今年小学？想不想爸爸妈妈？”
李离屾摇头：“我只想妈妈。”
宋晋京笑：“那也很好啊，还知道想妈妈。你宋昭臣哥哥就是个二百五混球，自己出去花天酒地，不知道想想他爹娘。”
宋昭臣：“……不是，我什么时候花天酒地了。”
宋晋京没看他，还是对李离屾说：“你……想跟着叔叔，还是想跟着哥哥啊？”
宋昭臣心下一惊，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宋晋京的意思是，他不仅接受，甚至愿意接手。
小姑娘诚实地说：“我想跟着向催哥哥，他又香又好看，还很温柔！”
宋晋京话里话外阴阳怪气：“又香又好看，真是眼瞎呢，看上你宋昭臣哥哥，是不是？”
宋昭臣又被损了一脸。
“但是你这段时间……先跟着我吧。”他注视李离屾，说。
“……”
半个小时后，宋昭臣拎着李离屾出了门，不是因为她半身不遂了，而是刚刚宋晋京给她展示了家里阿姨做的叠层奶油蛋糕拔不动腿了：“你给我矜持一点……那蛋糕能做你现在也不能吃！别踢我裆！”
他勉强制住李离屾，拖拽她往外走。
殊不知宋晋京还在窗口看着他俩。
宋晋京单独和他谈了，大意是，孩子基本剩下这么些时间，她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地方，不如带着她出去看看世界。办不下来签证，能去上海迪士尼她也是开心的，总比哪也没去好。
作为第一代被短视频荼毒的小孩，李离屾确实对各种旅游国家很感兴趣。
但宋晋京带着她去的确不合适。
正在拉拉扯扯往外走，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昭臣！你也在这里！你是有什么困难吗？啊！好可爱的小朋友，她也在呀！”
宋昭臣用后脑勺都能想出来这么亲热叫他名字的人是谁，回头，果然瞬间对上了许倾彻那张凑上来的脸。
“……你能好好说话吗。”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惶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