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骨癌 于是他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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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轨道迈向一个我看不懂的地方。】
俗话说人的一生有四个阶段，生、老、病、死。却有不少人在其中徘徊，没有到达应有的寿命就提前离开了人世。
他们为什么离开？
第一个原因、生就没生下来，难产死了、一尸两命，没接触到自己人的形态就嘎嘣一声回到了地狱；其次呢，就是在生长的过程中失去了直面青春的能力，自杀了，没来得及变老。
再或者，病得严重，没能和免疫系统对抗太久就离开人世；剩下的那一批就是很幸运能正常变老的人了。
站在喧嚣人群中，能好好度过一生的竟然没有几个人。生老病死，离别割舍，人的一生总得面临着一些不想面对的东西。
宋昭臣最后悔的就是没能给向催守灵。
虽说他的骨灰没保存多长时间，但守灵总归也是个念想。
老人常说，人死后会在人世间飘七天，灵魂会游荡在他熟悉的地方——比如家里的一草一木，床单、枕套，甚至角落里。
守灵的前三天就是要守着魂魄。
那宋昭臣就要想，在他和“向催”在一起的时候，向催死后的灵魂是不是也能看见。
他是会伤心，还是祝福？
无从得知。
因为向催本身就是一个看起来对各种感情很淡漠的人，他也不知道这辈子的向催和之前又没有什么不同。
他只知道，他离开向催确实活不下去。
那就顺手偷光，苟且求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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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降临。
对于新生懵懂的高一和疲惫残喘、早就习惯的高三来说，高二是夹杂在中间尚且能喘口气的，还能表现出对期末的恐惧。
考试安排得比较紧，座位是按成绩排的，宋昭臣在第一考场，向催在十二考场，隔了两层楼。
“我警告你不要穿楼层来找我，我要复习。”考试第一天，向催如是警告宋昭臣。
宋昭臣应下，但还是在考完语文之后活力满满地以“涂卡笔落在向催包里了”为由来到了十二考场，黏着向催在饮水房边亲了好几口才恋恋不舍地踏着准备铃声离开。
这一天考得他心都快痒死了。
期末正常操作，第一天的题不算太难，后面英语数学的题难度显然比模考大很多，走出门就是一片学生在哭爹叫娘，考场排位靠前的大多在汗流浃背慷慨激昂地对答案。
最后一场是物理。
算完最后一道大题，宋昭臣把笔放下抬头看了眼电子钟——还得二十多分钟才能结束。
他索性靠在椅背上在草稿纸上涂鸦监考老师的画像。
宋昭臣从小没学过画画，但冷嘲热讽刺人短处的能力显然体现在了画工上，那女监考老师被画得横平竖直、凹凸无致。
画了好几版之后宋昭臣才满意下来，这时候收卷铃声响起，答题卡被依次收起，他才如释重负走出考场。
十二班门外，向催在收拾书包。
宋昭臣过去揽住他肩膀：“走啊，考完了放松放松……怎么了，你物理考得不好？”
向催冷冰冰的：“你觉得我考得好吗？”
他英语差到极点，而物化紧随其次，也没好到哪去。
宋昭臣给他顺毛：“没事没事……你英语不是感觉还行？你又不选物化，会考没问题就可以。”
也不知道向催听没听进去，反正就跟着宋昭臣走了。
李离屾小学办了个黑板报的活动，她过去凑热闹添乱，晚上六七点还要跟着班里家委会搞个团建活动，吃完饭才会回来，给他们两个腾出了不少私人空间。
宋昭臣耍心机，专门带着他往步行街各种犄角旮旯的地方钻，反正乌漆嘛黑的没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三绕两绕出来，向催嘴角有点肿，衣服也皱了些，满脸被蹂躏的疲倦。
“吃点东西吧我饿了……你手往哪里摸！”向催见他耍流氓立即火冒三丈，把咸猪手拍开。
宋昭臣被这一巴掌甩得气焰灭了，扭扭捏捏：“嫌弃我……”
向催满脸莫名其妙：“我嫌弃你？前面一个小时你自己在干什么你不清楚？什么叫我不愿意？是你太过分了行吗，你看不见前面那么多人？”
两人斗嘴着往前走，想找家餐厅吃饭，刚在一家新开业的日料门口停留了一下，就被过度热情的服务员拽了进去，被安排进了一间小包间。
整体环境不错，就是价格有点偏贵，生鱼片切得厚薄均匀，尤其小寿司做得很精致，一看就是女生和小朋友会喜欢的样子。
向催吩咐宋昭臣去打包一些给李离屾带着，宋昭臣在前台挑了几样，很快就做好了。
期末考试的时候总是容易下雪，下午还是零零星星几片飘雪，晚上吃完饭出来的雪就下得很大了。
“正好去接李离屾吧。”
宋昭臣刚要说什么，兜里的手机就响起来。
他拉住向催的手揣进兜里攥着，另外一只手接通了电话，那是个陌生号码：“您好？”
电话那头听起来很急：“请问是李离屾的家长吗？”
宋昭臣愣了下，语气正了正：“是的。”
“李离屾突然头疼晕倒了，现在在医院，请你们立刻赶过来！我的手机号就是联系方式，通过后我会把定位发给你们。”
挂断电话之后，向催明显也听见了。
岛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部。
老师脸上也有点疲惫了，甚至在看见宋昭臣和向催这两个“监护人”之后都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你们……就是李离屾家长？”
她指了指门口：“医生刚刚回办公室了，让我提醒你们去找他。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好说。”
病床上的李离屾正在熟睡，没打药，不像是低血糖，她身边的小朋友都睁着大眼睛打量着两个不速之客。
宋昭臣把寿司轻轻放下，和向催去了老师口中“周医生”的办公室。
冷白的的灯光和消毒水的气息激得人有点反胃，宋昭臣本来就没活多长时间，又由于身体素质好，有关医院的记忆都是关于别人的，而且都不太美好，他几乎是生理性地讨厌这种气味。
“周医生？”
办公桌后面的医生抬起头，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专家：“是二十一床小姑娘的家人？你们父母呢？”
宋昭臣说：“我们就是他监护人。”
医生见怪不怪，而这种情况对于她的病也没有影响。
“你们自己看报告吧。”
向催先一步接过报告。
他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手开始泛抖。
“孩子疼到这个地步也不至于不说，你们最好反思一下她怎么憋了这么久。如果没有这次检查，她在哪里死掉都不一定。”医生敲击着键盘，“至于是保守治疗还是如何……你们考虑吧。”
白纸黑字，底部有一行不大不小的结论。
骨癌，四期。
罗马数字“四”显得不近人情，摆在那让人一阵心寒。
刹那间，犹如千军万马踏着遍地荆棘在脑海里飞驰而过，留下污秽的血迹。
那些血迹挥之不去，模糊了思维和记忆，似乎冻结了所有的脑细胞，让宋昭臣僵硬下来，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怎么可能？
不可能！
哪怕记忆和重生之后会有偏差，但也不至于落下一个人的死亡。向催死去，而李离屾后来好好的，什么意外也没有啊。
一个猜想渐渐形成，压得他抬不起头。
宋昭臣生病，或许不是从向催死亡开始的。
虽然的大脑也是待机状态，但在感受到向催的恐惧之后还是第一时间扶住了他。
“四期是……什么意思？”宋昭臣冷静了一下，问医生。
周医生语气淡淡的：“就是晚期的意思。”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裂了。
他只感觉没有任何一个冬天，像现在这么冷。
二十分钟后。
李离屾悠悠转醒，眨巴眨巴眼睛，一眼就看到了病床旁边的寿司，伸手拿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袋子撕破，拿出一块吧唧吧唧吃起来。
得有一段时间她才看见站在窗边的宋昭臣：“向催呢？”
宋昭臣张口就感觉有些苦涩，强撑着说：“他心情有点不好，出去散心了，一会儿就回来。”
有关向催的事情，宋昭臣不会撒谎，这点李离屾很肯定，于是问：“你咋这么苦大仇深的？我生什么病了？”
宋昭臣偌大一个人站在小姑娘面前，很紧张——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李离身，也不清楚她是否可以接受。
也可以让她被蒙在鼓里，忽然死掉，或者慢慢腐烂掉。
反正本来都是这样的。
但他觉得不应该。
这个世界本来就被很多谎言和个人主义的善意包裹了，害死了不少灵魂，他能守护一点是一点。
刚才和向催谈话的时候，向催也是选择了和她说实话。
于是他说：“你生病了。”
“骨癌，很严重了。”他尽量让自己正常一些，声音却更加艰涩。
宋昭臣最后问：“你想回家吗？”
李离屾听见前半句话的时候没太大感受，在听到“回家”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坐起来：“你们要送我回家！我不回去！你们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们把我接回来就要对我负责，我不要回到那个又臭又黑的地方……”
她说到后面忽然开始哭，皱着小脸拽住宋昭臣的衣角：“是因为要花很多钱吗？我不治病了，你不要赶我走，好吗？”
他任由李离屾哭，安抚着：“不是要送你回家……”
李离屾哭着：“……但你们觉得我麻烦对吗？”
宋昭臣仿佛被甩了好几个耳光，脸上很疼，心里更疼。
他从来没这么想。
但可能就是有很多离开，不是平常人可以决定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骨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