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离屾 我将会远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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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那个地方，
我将会远去，
或还能看见你的思念，
如凛冬雪吹。】
有些没能说出口的话，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宣之于口了。
如果面对是平常人也好，毕竟再大的错误都还能有重来的机会。但宋昭臣的话说不出来，因为对方已经去世了。
甚至没有资格打扰。
宋昭臣欠向催一句再见。
在他心里，“再见”和“抱歉”的含义是不一样的。
再见意味着还有下一次再见的机会，即使向催不稀罕，他也还能继续期待轮回之路；而抱歉说出来，很多事情就无法挽回了。
他又不是他，不能代替他原谅自己。
如果在天台那天，给他一点时间，倘若来不及拉住向催，宋昭臣会做什么呢？
他一定会望着向催的眼睛，就那么深深地望着。
然后问——我们还会再见吧？
我们会再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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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离屾很少穿裙子。
从她记事开始，就是永无止境的争吵和谩骂。还有，还有手流血的妈妈，就是那个无力安慰她，自身难保的妈妈。
她只有校服还有短裤、短袖，班里的同学嘲笑她家里穷，穿得是旧衣服，像假小子一样。李离屾一笑带过。
她是班里最聪明的学生，但看上去最傻，仿佛听不懂那些冷嘲热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哭泣的妈妈和暴力的爸爸从生活里消失了。
她小小的世界里只剩下两个半大的人。
一个小人叫向催，嘴硬心软，长得很好看，皮肤很白，做饭很好吃，就是喜欢挖苦另外一个小人，不过她能看出来，向催是很喜欢那个小人的；
另一个小人叫宋昭臣，很多人说他长得帅，这点没看出来，不过有钱是真的，给她买很多从前看都不敢看的文具、裙子和生活用品。
她甚至有点像小公主。
那几天上学，全班同学都只有电话手表，她却有一个能联络家长的手机。
李离屾尚且很小，记忆里已经有了很多悲伤和欢喜，不过脑容量放在那儿，她还真是想不起来一件事。
妈妈去哪了，妈妈去哪了。
血泊中，她把手给宋昭臣，她知道爸爸会消失，会变成灰尘。
妈妈呢，妈妈没了她，可能更自由吧，邻居都是这么说的。那么妈妈也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两个人都会过得很好。
可是今天，两个大人要把她带到一个压抑的大建筑立面，告诉她，她待会儿要见到她的妈妈。
妈妈怎么会在这里面？
这不是城堡宫殿，没有金碧辉煌。
向催察言观色，捅了宋昭臣一下：“待会儿你跟她一起进去，别让她太伤心。”
宋昭臣茫然：“你不进去？”
向催：“不一定能让俩人都跟着进去，放一个都是看在她年纪小上。”
宋昭臣登记了之后跟着狱警往里面走，很快就到了单独的探视隔间。锁链打开，宋昭臣闻到了那股久违的味道。
刚出来没多长时间。
他皱了皱鼻子，把小姑娘安置到座位上，自己跟着坐下来。
不一会儿，一中年女人走进来。
她手上戴着镣铐，满面沧桑疲惫，坐下来，看到李离屾之后，眼睛终于亮了一点：“离屾？”
李离屾愣了一下，喊：“妈妈。”
女人忽然扯起嘴角笑：“你今天打扮得好漂亮，像小公主。”
她冲宋昭臣点点头：“谢谢你啊，我还记得你，当时下楼扔垃圾，老是能看见你在单元楼下徘徊，是在等向催吗？”
“您知道向催？”
“知道。”她说，“都是很好的人。”
说完，她又冲着李离屾，很温柔地说：“看见你过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吧？”
李离身撇撇嘴：“我吃够自助餐了。”
没等女人笑得更开心，她又问：“妈妈，你什么时候……离开这个地方？”
然后，她的妈妈说，她可能不能离开这个地方了。
法庭终审结束，她拒绝了宋晋京的法律援助——把女儿托付出去已经够欠人家人情了，再这么欠，投胎都还不清，下辈子她更想孑然一身。
李离屾心里的侥幸破灭了。
她想，或许这个地方不叫监狱，妈妈也算是正当防卫。那些站在看台上的人，会投下公平的一票。
可惜没有，可惜不是。
手里的玩具熊落到地上，站了灰尘，被宋昭臣默默捡起来。
外面起了雾，降温不少，搞不好又要下雪。
宋昭臣把小孩领出来，就看见向催靠在保安亭上，拉链也不拉好，低头玩手机，轻轻皱着眉，似乎有点焦急。
他上前把拉链拉好，问：“等急了？”
向催否认：“没，而且也不算特别慢……不过说了什么，怎么托这么久？”
他看了眼李离屾，降低了声音：“怎么还兴高采烈的？傻了？”
“没。”
“她母亲挺好的，”宋昭臣咬了下嘴唇，才说，“她承诺还会来找李离屾，狱警还挺好的，跟着附和，小姑娘就信以为真了。”
“还说什么了？”
“我妈妈说，让我离开伤害我的地方。”
李离屾挤到两个人中间，大声发话，气势很足，吓了两人一跳。
妈妈说，离屾的意思，就是离开大山。
她就是从大山深处千方百计逃出来，发现还不够，她没有足够的力量武装自己，依旧任人鱼肉。生下这个孩子，就要继续往前走。
离山，不够恳切。要加两个山。
山的含义不仅是大山，更是伤害她的任何一样东西，困住人生的所有阻碍。
捐弃那些被人们称之为地狱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离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