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如今 “这就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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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人间寻找天堂，记忆一笔笔刻画，是你的模样。】
宋昭臣最讨厌向催强调他有多么卑微。
还有那些经典台词，比如说“李离屾和我才是同路人，你不懂”，“你懂个屁”，“给老子安静坐着，别插手”。
像他永远是局外人。
好难受，死了还没问清楚，到底怎么样才算入局。
怎么李离屾当年遇见向催的时候才七岁，什么都没做，就算完美入局了？这么看倒也没个奖励机制啊。
真烦。
宋昭臣差不多忘了，上辈子见李离屾，是什么感受。
大概和普通孩子差不多吧。
毕竟屁大点的小孩，除了早熟和脑回路清奇，长相和动作，都没什么值得记忆的地方。倒是头顶上的朝天揪很扎眼。
有一次，宋昭臣当着向催的面问李离屾：“你这头发好丑，头发又少又短，还扎小揪揪？”
李离屾捂住脑袋：“不许侮辱我的羊角辫！”
说着，她求助向催。
向催看也不用看就知道她想干什么，遂开口：“那是我扎的。”
宋昭臣麻溜闭嘴了。
但你别说，这么一解释，看那小辫子，立马就顺眼了。这弧度、这手艺，不愧是向催的杰作。
后来，小姑娘一路长大。
她母亲被父亲压榨了一辈子，终于在某一年，拿起刀还了手，犯了错。男人差点没了，成了植物人。一个赌博、家暴，无恶不作的废物不会再兴风作浪。
虽不再复出，但也毁了那小小海域。
母亲也因为这事儿，进了监狱。
这是2017年，一个平凡的冬天，一个平凡的星期天下午发生的案件。
没下雪，没降温，没大新闻。甚至是鲜少见行人，鲜少见争吵的一个下午。血顺着地板渗透，渗了很深很深。
李离屾全程看着，事情发生后不闹也不哭，反复重复一句话。
“我要留下。”
李离屾不想去福利院，她喜欢向催，想一直和向催生活。
宋昭臣对这小孩儿也不讨厌，便找关系办了个手续，把李离屾收养到了宋家一个亲戚名下，实则养在向催身边。
宋昭臣以为李离屾和他、向催到八年后关系都很好。
宋昭臣“有”一本相册，里面保存着李离屾、向催和他八年的合照。从相遇到死亡，理应每一年，都有那么一张照片。
可是在自杀前，他翻箱倒柜找出来，那些照片都消失了。
看样子，这也是想象的，毕竟三个主角，有一个很久之前就睡在了坟墓里。向催眼睛闭得死，宋昭臣在外面怎么叫，都不听。
现在想来，李离屾应该早就看清了向催的死亡。
到头来，痛苦的还是宋昭臣一个人。
2025年，李离屾考上了岛城二中。
“昭臣哥，我去上高中了，填了住校申请，可能就不能经常来陪你了。”
向催出差，宋昭臣一个人在家。
李离屾站在门口，拿着行李箱，没有进来坐的意思，只想简单告别。而那时宋昭臣没感觉出，她看他的眼神有些五味杂陈。
“嗯，”宋昭臣笑着说，“缺钱了随时告诉我。”
李离屾知道他现在过得也很拮据，只是象征性点了点头，对他说：“你也保重身体，不要被过去的东西困住。”
宋昭臣点头。
李离屾关了门离开，她要奔赴她的新生。
宋昭臣站在门里，永远地把自己束缚。
原来她那个时候，就在告诉宋昭臣。
过去的、死亡的永远留不住，他能把握住的，只有自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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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臣在上楼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层。
因为和上辈子发生的情景不太一样，所以他只能隐约记起，这时候李离屾父母正好发生冲突。
毕竟总是有一万种意外在未来等着你。再次发生，宋昭臣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楼。
803户外已经围满了邻居，人头攒动，黑白发参杂。
“报警吧，唉......”
“早就知道她家会这样了。”
“小姑娘还这么小，以后只能被送到福利院喽。可惜啊可惜。”
但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戏谑和吃瓜的乐趣。
宋昭臣推开人群。
803窄窄的房门，掩着一半，看里面很清楚，透出另外一副光景。
李离屾个子很小，藏在一个烂了一半的花瓶后面，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邻居。她很无助，直到看到了宋昭臣。
她明显还记得他，小手抖了一下，似乎想求助。
花瓶的碎片上全都是血迹，不知是谁身上的，但李离屾很干净，像是上天垂怜，不想玷污无辜之人。
花瓶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后脑勺淌血，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地板上全是四溅的血迹。顺着血迹的来源，李离屾母亲披头散发。
她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人证物证俱全，邻里也都目睹了全程。
不出意外，警察很快就会到，伸张正义。
宋昭臣没说话，进了屋子。
大妈大叔对着他指指点点，声音掺杂起来不小，李离屾母亲听见后惊恐地抬起头，但宋昭臣不是冲着她来。他救不过来。
他只是走到李离屾面前，蹲下，问她：“你跟我走么？”
李离屾不害怕他，用稚嫩的声音问：“去哪？”
“一楼，”宋昭臣认真说，“找向催。”
李离屾像是在辨别他的话的可信程度，几秒钟后，她信了，把手递给宋昭臣，脆生生说：“好。”
宋昭臣拉她起来。
身后有人道：“真是不怕死，一楼那个向催自己都顾不了自己，还要捡个小的回去。”
宋昭臣的身影僵了一下。
人活着终究要面对无数流言蜚语，他和李离屾都没太大表示。步伐没多铿锵，就这么慢慢走到了一楼。
向催在客厅，大概知道李离屾会下来，调好了动画片，切了个果盘。
向催今年十七岁，过去这么多年，对人没善意，除了李离屾。
他见李离屾进来，也不避讳把自己的容貌露出来。李离屾不奇怪，像是天生就知道向催长什么样子。
同病相怜。
宋昭臣看见果盘，不乐意了：“你手都断了，饭吃不了，还切水果？”
“左撇子，少废话。”向催道，他问李离屾，“父母吵架很厉害？”
李离屾用叉子叉起一块苹果，放在嘴里咀嚼：“爸爸不在啦，妈妈也再也不会回来啦。只剩下我一个人啦。”
向催没听懂，用目光询问宋昭臣。
宋昭臣低声说：“出事了。
“他妈把他爸捅了，刀敲在后脑勺上，基本没救了。”
向催看着李离屾。
他不用问得很清楚，甚至不用上楼，都知道事发现场是什么样。他经历这种事情，已经很多。
李离屾吃着苹果，没表情：“我之前编童话故事，把爸爸妈妈都写死。我是预言家，爸爸妈妈都和死了差不多。我不想一个人生活，哥哥，你可以收留我吗？”
她还很小，明白家的含义，却没有真正的家。
但向催说：“不可以。”
李离屾不意外：“谢谢你的水果。”
电视里，主角一家欢笑着，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把那个虚假的故事也一并销毁：“我想睡觉。”
说完，她自己找到向催的房间，占了床小小一脚，躺倒在上面，用被子裹住自己，把头整个蒙住。
向催和宋昭臣在客厅坐着。
少顷，向催问宋昭臣：“你看见了吗。”
明明是疑问句，却用了陈述的语气。
宋昭臣问：“看见什么？”
向催淡淡说：“这就是我们这类人。我们从来都是这样。”
“你以为是我们不想要家么。”他一双黯淡的眸子，望着宋昭臣的，“即使我父母在活在里死了，我心底里，还是期待有人要我，给我一个家。但你认为我为什么不留在我亲戚家里？”
向家出事那年，向催和李离屾差不多大。
“因为根本不会有人给我任何我想要的。”
向催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我十五岁，拿着少得可怜的钱一个人搬出来生活。不为了别的。我知道，底层人的生活充满不确定性，很可能明天出门的时候就被车撞死，无亲无故，赔偿去了阴曹地府还没法花。唯一的方法就是把生活攥在自己手里，哪怕很苦。
“李离屾不知道父母的裂痕？她只是在等这一天到来，可惜来得太快，没想好对策。宋昭臣，不是所有人的一生都像你一样顺风顺水。被梁森找麻烦的时候、被他们按在厕所里舔干净地板的时候，我从来没觉得苦，因为没人能救我。
“能救我的是我自己，所以我不期待任何人的出现。”
宋昭臣声音沙哑：“但你也不能拒绝任何人的出现。”
向催言简意赅：“这也是我没赶你走的原因。”
“我累了。”向催阻止宋昭臣再说下去，“你也去休息休息吧。”
宋昭臣不说别的，把他推到沙发旁边，往他膝盖上盖了条毛毯，停留了一下：“我出去走走。”
“嗯。”
开门的时候，宋昭臣在玄关处，张口。
“向催，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你的生命力。有没有一种可能......”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在哪里见过。
或者是，在你认识我之前，我已经认识你很久很久了。
宋昭臣出去一圈，买了很多东西。
给李离屾买了新的小裙子、玩具、文具等，但凡是小孩子喜欢的，需要的，他统统买了一遍。大包小包扛在身上，还去了趟菜市场置备了食材。
他是真的准备收养李离屾。
但他也真的不能感同身受李离屾的痛苦，只能买一些物质上的东西弥补。
然后，他给宋晋京打了个电话，说明了下情况，有关向催的部分欲盖弥彰了一下。宋晋京倒是爽快，把事情交代了下去。主要归功于任叙的美言。
回家的时候，向催卧室的灯还开着，李离屾坐在书桌旁边玩向催电脑。向催坐在轮椅上睡着了，膝盖上的毯子滑落一半。
宋昭臣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过去把他抱到沙发上。
向催迷迷糊糊挣扎了一下：“你干什么......”
“换个地方睡，”掖好被子，宋昭臣再垫了个枕头，“夜里不舒服随时和我说，渴了吗？”
向催明显不想和宋昭臣产生太多交流，装死，装着装着，睡了。
宋昭臣傻笑了一下。
进卧室之后，李离屾显然拆开了宋昭臣买的东西，一样样看得津津有味。还问：“都是给我的吗？”
“是啊，”宋昭臣财大气粗，“以后跟着向催好好过。”
李离屾鄙夷：“你不会以为我是因为你有钱，才跟着向催的吧。实话实说，我还真不在乎这些东西。”
宋昭臣笑话她：“哦，你不在乎。”
李离屾拆了一会儿，就放倒了一边，留下一半给明天的自己。
警察下午的时候，就把她母亲带走了。
事件处理前期，用不着李离屾出面，确保了她的安全，在哪儿都没关系。但对于一个几岁的孩子来讲，这种沉静的表现，过于早熟。
他之前还以为她很幼稚。
李离屾继续玩电脑：“你不睡？”
“我一会儿打地铺，现在的任务是看着你。”宋昭臣说，“你不知道大人要看着小孩？”
“你算哪门子大人，比向催哥傻多了。”
“......”
宋昭臣被怼了，看她玩电脑。
小孩子不玩游戏，只翻看向催电脑里保存的文件，翻到相册的时候，她每一张都看得无比认真，仿佛那是一个个离奇美好的童话故事。
宋昭臣看不出来那些助学申请表有啥好看的。
就当他撑不住，快入眠时，李离屾拽了拽他袖子。
“你看看。”
她指着一张照片。
是一张家庭合照。
中年夫妻穿着考究，和睦微笑，站在一起，拥抱着一个身着白衬衫的小男孩。男孩乖巧可爱，双手被父母牵着，身边是个小提琴包。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儿时的向催。
真好，照片里，谁都没有离开。
但过往的美好总能冲击现在的悲剧情况，对比向催如今孤身一人，身后无依无靠，难免唏嘘。宋昭臣去看李离屾，发现她的脸颊上已有泪珠。
他不懂哄小孩子，停住了嘴。
很久，她说：
“我们以后会很好。”
宋昭臣也说：“对，我们以后会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如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