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向上 向催要说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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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死亡之后没有找到真正的自由。】
人最遏制不了哪种本能？
是求生、爱或者憎恶？
宋昭臣觉得是第一个。
爱或者憎恶，是人在看到某种事物时给它下的定义，这种东西是人在矛盾心理中产生的个人化情绪。
就比如说，宋昭臣爱向催、恨向催。
在得知真像、认清真相到自杀，有十几个小时。
宋昭臣很淡漠。
他坐在书桌前，想和世界告别，给自己殉情做一个伟大的落幕现场——那么要以什么方式呈现？
是一封遗书，一次录像，还是一句话。
说实在的，有一两秒钟，宋昭臣决定不了自己，是否要赴死。
有必要么。
他拿起手机，拨打了宋晋京的电话。
他要告诉他的父亲，这一辈子结束了，他们两个都很失败，下次别遇见了。
可惜宋晋京事务繁忙，一分钟之后还是没有接听，他也就放弃了。最后，宋昭臣没有给自己的死亡留下任何痕迹。
他在等天亮，他不想在黑夜里死去，连尸骨都融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
桌子上还堆放着几天前晚饭的碗筷，那是向催和他吃的最后一顿饭。
宋昭臣不记得自己饿了多久。
他过去，把碗筷收拾好，放在洗碗池里，认真洗完了。擦干后一个个叠放好，摞在橱柜里，一尘不染，整整齐齐。
然后再把家里的角落都收拾干净，恢复成往日的样子。
向催不太喜欢邋遢。
等屋子弄好了，宋昭臣就坐在沙发上，落寞。
电视开到最大声音，还是盖不住一个人的孤独，仿佛故事情节中的嘈杂声音，来自于另外的空间。
他与自己的生命形同陌路。
盯了会儿电视，宋昭臣索性关掉，也把灯都熄灭了。
窗户外，高楼大厦的灯光折射到光滑的地板上，他勉强能看清手边东西的轮廓，不算睁眼瞎。
宋昭臣拿起一个相册。
一切有迹可循。
如果向催真的存在，按照两人的脾气，应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照相馆拍照，手机相册里也应该有无数的合影留念。
可是空空如也。
宋昭臣泪如雨下。
他抽噎着，翻过一页又一页泛黄的照片，妄想找出一点点对方存在的痕迹。但很可惜。
八年前，八年前，八年前……
向催就在2017年。
好难过啊，宋昭臣想，胸口都要裂开了。
薄薄的相纸承载不了他浓烈的情绪，浸湿了，就要破了。临死的宋昭臣还是很小气，舍不得唯一几张合照损坏，乖乖收起来。
他在沙发上哭。
人就是这样。
很多人说，自杀前的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对人间没什么眷恋了。
但他是对人间太眷恋了，每一街角人行道的缝隙里都能找到他爱人的脚印，但是也只是能找到脚印而已。
人间收不住，他的人间又没有天堂。
于是忙忙碌碌地，去寻找人间之外的天堂。
哭了几个小时，宋昭臣擦干了脸，想刮刮胡子又觉得太装逼了，向催死了，偶像包袱留下也是累赘。
他就脏兮兮地出了门。
不知道死亡之外是不是自由，有没有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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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平浪静过了几天。
宋昭臣不能天天在ICU待着，时间久了老师肯定要问宋晋京，事情暴露了就免不了教训，后续照顾向催也会很麻烦。
他上下学两头跑了几天，向催终于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任叙对他说，这么跟着辛苦，周末好好歇歇，病情不会再反复了。
宋昭臣恍然，过了一个周了。
周六早上，他狠狠补了个觉，从晚上十一点睡到第二天下午一点，整个人都快睡死了。下午爬起来啃了块方便面饼，灌了口水继续睡。
六点多的时候才堪堪清醒。
头脑胀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熬了大夜又补了大觉的问题。
微信有两条消息。
【任叙：向催早上状态挺好的，我下午有个重要的会议，需要赶回S市。先走了，有情况随时呼叫。】
【任叙：盯紧了他，别让他找野生水域，也别放他一个人独处。】
消息是上午九点钟发的，任叙应该已经到了S市。
宋昭臣洗了脸，换上羽绒服，又往包里塞了几件长款的，到时候给向催凑活穿。他准备出院之后再带向催买新的。
他打车岛城大学附属医院住院部。
上了三楼，他到89床，进去之后，床上空空如也。
宋昭臣第一反应是问了医生，问向催去哪了。
医生看了眼89床：“我是新换的值班医生，十二点过来的，那里一直没人，下午太忙了忘记核实了。你是他家属？没有其他亲戚接走？估计是没通知你，先问问吧。”
宋昭臣像是被雷劈在了那里。
向催无亲无故，哪来的什么亲戚。
总不会是姑姑家从几千公里之外赶过来探望他。
他心脏蜷缩了一下，那种被应激反应包围的感觉又出现了。
PTSD。
他莽撞地掠过医生，凭着本能打开手机，查找向催浏览记录里的水域。
找到了。
第五码头观景湖。
岛城是个依海而生的城市，大大小小的码头数不胜数，第五码头就是个简单的商业码头，无非就是出海的人和买卖海货的人去。
第五码头外面有个湖，不小，年代很远，说不清楚是古人造的还是天然的。前几年政府突发奇想，想利用这个湖开发个景点，但至今没有竣工。
烂尾工程有的是，本算不上什么，也没人有闲情雅致去一览湖水风光。
直到一年多前，一堆孩子觉得那儿很偏僻，家长抓不到，于是到那儿游泳，溺死了三个，活下来的俩也有不小的心理阴影。
网上有照片传下来。
宋昭臣看过，那片湖是被小山围着的，两座山合起来，高低不平，相接处有一点缝隙，外面就连着海。
这片水域很危险，后来开发就停滞了。
向催能想出这个地方自杀，也是奇才。
他打了车，往第五码头赶去。
司机在路上还想搭话，询问宋昭臣为什么去码头，宋昭臣一个字都没有听见。他的神经自动排除了外界干扰信息。
不能再晚了。
飞奔到码头，找到观景湖入口。
观景湖外被护栏和废弃的钢管拦着，宋昭臣从缝隙中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闯进去，眼前景色豁然开朗。
最近天黑得早，傍晚时分，湖水映出黑蓝色，波光粼粼深不见底，又由于山的原因，根本看不见月亮，更显得水面上的高光诡异。
微风吹拂。
沙滩上石子很多，宋昭臣一边高呼着向催的名字，一边来回走动。
大风吹散了他的呼叫，吹向远处的山谷，传来回声。
晚了，他想。
如果向催是在任叙走后就逃出了医院，此时应该溺死了湖底，因为中间他有很长时间可以用来试验。
向催又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他还是不死心，高呼着“向催”，声嘶力竭。
到了湖边，宋昭臣放眼望过去。
“哗啦”，“哗啦”。
如一线生机，宋昭臣耳边传来了轻微的划水声音！
他定睛向湖中心看去。
湖中心，一双手伸出水面，无力地划着，像是要沉入湖底的人最后的挣扎。
求生的本能，再想死的人也会有。
宋昭臣立马脱下了羽绒服和身上厚重的衣物，一个猛子扎到了水里，向湖中心游去。
冬日冰冷的水刺痛了骨髓，几乎将人扎死，宋昭臣不管不顾。
他以最快的速度游到了湖中心。
“向催！”
他叫了一声，那里已经没了人。
深吸一口气，宋昭臣潜入水底，往下游。在将近湖底几米的地方，有一个人无力地沉浮着，下沉着。
向催的皮肤显得很苍白，头发飘着，口罩早已扔在了一边。
他脸上那些陈年的、狰狞的伤疤连接成一片，烧伤的痕迹可怖非常，一览无余。
他终于卸下了伪装，在死神面前。
宋昭臣游过去，紧紧抱住他，向上、向上。
“呼——”
冲出水的一刹那，肺都要裂开。
向催呛了几口水，扶着宋昭臣的胸膛咳嗽了起来。
他才刚刚下去一两分钟，宋昭臣就不要命一样游过来了，生命危险是没有的，但整个人的状态很不好。
宋昭臣咬紧牙关，向浅滩游。
“你……走。”
向催眼皮打着颤，有气无力地说。
宋昭臣不和不清醒的人计较。
向催又半晕过去，整个人依附在宋昭臣身上。
到了浅滩，宋昭臣再也游不动，两个人大半个身子泡在水中，四肢冻得麻木。
月亮升高了些，二人的呼吸混在一起。
向催架起眼皮，看见宋昭臣落在他脸上的目光。
他像是被这目光灼伤了，抬起手捂住脸，声音微弱：“别看，难看。”
宋昭臣幻想自己抓到向催之后，要用什么方式惩罚、破口大骂。但在看见向催本人之后，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恶狠狠地继续看。
然后，像是一根弦终于绷断了。
宋昭臣很用力地把向催遮住脸的手拿开，靠近他，在吻上去的前一秒对他说。
——“你真好看。”
向催要说什么，却被汹涌的吻堵住。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