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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自由 地狱那边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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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重新回到这人间,你我容颜如初。我不禁感叹,岁月刻画了那么多年,还是初见模样。可惜我不能停留,也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很多年前。
宋昭臣记得,这个时候,他和向催已经有一些感情上的摩擦。
离向催的死亡也有一段时间,算得上一段短暂而美好的回忆。
“死亡意味着永远的自由。”
学校的图书馆角落,向催坐在地板上,靠着书柜,捧着一本能砸死人的书,对宋昭臣说。
宋昭臣刚打完篮球,浑身是汗,没过脑子就说:“不,三分次次都中才是自由。”
向催削他一眼:“你是被十五班那几个傻逼的篮球砸傻了吧。”
宋昭臣做了个投篮的姿势:“并没有。”
向催重新把头埋在书里,尽力把宋昭臣刚才投篮的姿势给忘掉,然后才说:“这句话是对的。你看,你为了某些欲望,变态地跟踪我。打完篮球,别的男生都去接水休息,只有你还爬四层楼,来图书馆跟我闷在一起。而我们又不在一个频道。解决这种欲望的方法,要么是和我别见面,要么是死亡。”
宋昭臣刚想打断他,向催就一摆手,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有些欲望只针对一个人,就像你这个变态有恋丑癖一样,所以,你只剩下了死亡一种路。”
宋昭臣皱眉:“人含冤而死,也是自由?”
“人都含冤了,世界对他们来讲还有什么意义?”向催理所当然,“每一个伟人在死前都是认为自己死得其所的,那几个不甘心的,也可以通过死亡消解怨气。他们之所以被束缚,不过是因为这世界的规则罢了。”
逃脱规则,逃脱世界,获得自由。
很可惜,向催对宋昭臣说这些,等于是对牛弹琴,宋昭臣光去注视他的眼睛,根本没在意他在说什么。
说完,向催问:“听懂了?”
宋昭臣咽了口唾沫:“你的口罩,可以摘下来一下吗?”
向催不明所以:“你要干什么?”
宋昭臣没说话,站起身来,半蹲到他身边。宋昭臣身量很高,半蹲着比坐着的向催高一个头多,就这么居高临下盯着他:“口罩,摘一下?”
向催捂住嘴,耳根子红了:“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来。”
宋昭臣很细腻的一个人,能感觉到向催只是害羞,没有抗拒。
他把向催整个人笼罩在怀里,轻柔地摘下他的口罩,露出向催完整的脸,一只手捧住:“别说我是变态,我没有恋丑癖,这不是很好看么。”
向催瞪着他,眼睛溜圆,不说话。
宋昭臣吻上去。
二人的呼吸渐渐交缠在一起,宋昭臣勾着他的舌头追来追去,再强制地深入,不给他半分喘息的机会。
然后再引导着他的手勾到自己的肩膀上。
啧啧的水声明显起来,吻越来越深入,宋昭臣很强势地把他按在墙上,不让人逃脱。
直到——
“喂,干嘛呢!这里是图书馆不是约会咖啡厅!!几班的?!”
宋昭臣听到,飞也似的打横把向催抱在怀里,用校服蒙住两个人,也不看清路,百米冲刺逃出了图书馆。
向催的口罩自然也忘拿了。
他因为这件事生了宋昭臣一下午气,宋昭臣给他借了一个,也没哄好。
现在想想,开心还来不及。
毕竟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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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他住的小区啊?”任叙走在社区里,说。
宋昭臣问:“你觉得?”
话里带了点威胁的意味。
任叙自然没有诋毁这住所的意思,反而说:“这就是我小时候的梦想!我一直很想住这样的老房子,但一直没有机会,这不,看看也满意了。诶,冰粉,你给我买点儿?”
宋昭臣去盲人老太那买冰粉。
“冰粉,三分。”
“什么口味?”
宋昭臣思索了一下:“两碗草莓,一碗蓝莓,蓝莓的多加椰果和糖。”
老太“噢”了声:“你付款吧。”
她噌噌噌开始制作,然后忙里偷闲说:“别给我现金了小伙子,上次给太多了。”
宋昭臣被拆穿,也不害臊:“没事,我有的是钱。找到男朋友,出手阔绰点也没什么。”
“我只是说大家都有微信支付宝。”老太太冷冰冰地说,“你太落后了,是不是家里没给买智能手机?”
宋昭臣噎住,老实提溜冰粉,跟任叙一起走到了单元门外。
他轻车熟路地到101那敲门:“向催!今天再不开门,我可就踹门了啊!带了朋友和蓝莓冰粉!”
过了很久,半点声响都没有。
任叙和宋昭臣对视一眼,任叙问:“联系方式有吗?”
宋昭臣摇头。
任叙又问:“最近和学校里有联系?”
宋昭臣还是摇头:“不清楚,但之前老师说他有请假。而且梁森的事刚刚过去,不可能有人再三天两头过去找麻烦,不然就是不要命。”
“不是那个意思,”任叙飞快地说,“人的死亡方式不只有他杀,我建议你……”
话没说完,任叙皱皱鼻子。
紧接着,他的表情变得凝重,戳戳宋昭臣指向空气:“你听见房子里有声音吗?”
宋昭臣仔细辨认。
那是一种类似于“呲呲”的漏气声音,听声辩位,应该是厨房发出来的。他下意识看了眼表——上午十点半,不是早饭时间也不是午饭时间。
“煤气漏了?不可能!没闻到……”
他自己愣住了。
靠,一氧化碳无色无味。
宋昭臣当机立断,一脚踹开了向催家门!
——“哐当”!!
门直接被踹掉了,宋昭臣也顾不上麻了的脚,捂着口鼻就进了屋子。向催坐在墙根处闭着眼睛。
宋昭臣脑海中一片空白,本能地冲过去抱住他,将人抢出了屋子。
到了空旷的地带,任叙帮他试着向催的脉搏。
“还有脉搏,应该没中毒太长时间,只是晕厥了。”任叙拨打120,“你去找消防搞一下煤气,我带他去医院。”
宋昭臣已经懵了,就只是抱着向催。
到底是什么引诱着向催死。
是他曾经认为的,死亡后才会拥有自由吗。
不知不觉,豆大的泪滴从脸侧接连不断地滚落,浸湿了向催的衣服。
“现在这个时候哭没用!”任叙的音调拔高了,他半跪下来,检查向催的口腔鼻腔内的异物,“他寻死的目的很明确,焊在脸上的口罩都摘下来了,你不懂吗?”
如同一把利刃插在宋昭臣心上。
他能不懂吗。
如果是煤气不小心漏了,情况不会这样。
把尊严捍卫得比生命还厉害的一个人,把尊严的薄膜从脸上撕下去,说明他是真的很想离开这个世界。
地狱那边有什么啊,他想不通。
救护车来了。
救援人员从车上下来,以最快速度把向催运转走。任叙叮嘱了宋昭臣几句,就转身上了救护车,跟着去了医院。
等救护车走了,宋昭臣才拨打了119。
他梦游一样看着消防员处理被打开的煤气,清理室内,开窗通风。时间消逝,从这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挣脱时,过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手心被掐出了十几个血印子,汗水浸湿,帕金森一样抖。
向催的自杀,就是他的PTSD。
“叮铃铃”。
任叙微信来电。
接听之后,对面是任叙急促的声音:
“宋昭臣,情况暂时是稳定下来了,但是还在icu观察。我还是认为向催是蓄意自杀,而且这种情况,据我所知出现了不止一次。我判断他的自杀有严密的计划性,我需要你现在到向催家里。”
宋昭臣:“什么意思?”
“他的自杀会有下一步,”任叙语气放缓,向他解释,“不是救回来这一次就行的,宋昭臣。你想和他过一辈子,就找出他的自杀计划,一环一环毁掉。”
大脑放空的一刹那,宋昭臣有点想放弃。
自杀计划一环扣一环,生命倒是一星半点都学不会珍惜,这是哪里的本末倒置。
他不是想要自由吗,说不定死亡之后,就能得到了。
理智强迫他删除了这些气话:“好,稍等,你先挂断。等一氧化碳晾晾,明天我再进去。我待会先去医院。”
任叙应下,挂断。
宋昭臣拎了两份晚饭,赶到医院。
ICU门外,任叙站着,接过宋昭臣给的饭:“你来也没什么用,不需要你照顾。”
向催躺在透明窗里,身上插着各种管道和仪器。
“基本没有问题,输药几十个小时,就能从昏迷状态中解除了,我建议你,有线索赶紧在这段时间内找到。他一醒,你就脱不开身了。”
宋昭臣认可。
向催无亲无故,在岛城孤身一人,中毒了也没人照顾。可能就是因为生活冷清,所以认为煤气中毒也不会有人发现。
而他过分在乎向催,生病有求必应,不可能再背着向催去探讨他的隐私。
任叙站着吃饭也很优雅:“你还没跟我说,他家里,什么情况?”
宋昭臣全神贯注望着窗子里的向催:“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一场大火烧没了,他就是在小时候烧得毁容。”
任叙的眼眸里有什么沉了沉,但没表现出惊讶。
“他很喜欢拉小提琴,但从火灾开始,他被周围的小孩叫丑八怪,被欺凌,家里也失去了学习小提琴的条件。他本来应该进孤儿院,结果姑姑家知道孩子性格,抚养了一段时间,在他上初三之后,就拿着父母积蓄出来自己住了。”
宋昭臣仿佛进入了向催的记忆,眼睛一眨不眨。
“但实际上,他就是王子。不是丑小鸭。”
任叙喝汤:“你对他很了解。”
宋昭臣没说,这很大一部分,是上辈子的了解了。
他花了很多年才融入向催的生活,至少他自以为是这样,实际上他又知道向催什么呢。
与他相处最长时间的,是被臆想出来的向催。
一时间,他又变成了26岁跌落山地的宋昭臣,露出了那时的影子。他揉着眉心:“我在这儿守着,你明天有事先去办着,等我到了向催小区,有发现给你打电话。”
任叙没多劝。
等第二天的时候,宋昭臣再回拨。
他在向催的小窝里走动。
“我已经整体观察过他的房子了,和我之前进来没什么两样,收拾得很整齐,没有自暴自弃,”他拿起一瓶农药,“就是有瓶装农药在家里,上面还贴了标签。”
“贴了什么标签?写了什么?”
宋昭臣眯起眼睛看清楚:“1月29日。”
“你和我说向催割腕?”
“嗯。”
“日期多少。”
宋昭臣开口:“9月30日。”
“这两者之间相隔45天,日期有规律。”
任叙的语气没有太大变化,宋昭臣却像是被下了死刑。
任叙说:“建议你继续寻找蛛丝马迹。这种缜密的人,不会因为两次计划被打败就放弃自杀的。”
还有第三次。
宋昭臣再寻找,拼凑名为自杀的拼图。
他停留在向催的电脑前,打开了。
没有设置密码,平时除了向催,没有人会用。单纯如向催,也猜不到有朝一日会有一个叫宋昭臣的人擅自窥探他的浏览记录。
他沉沉开口:“第三次自杀估计是计划跳水。浏览记录里有搜索野生水域和水库资料。”
任叙的声音有点模糊:“那就是了,你提防着点,别让人溺水。”
宋昭臣摁掉电话,细心把向催的电脑复原,恋恋不舍地打量向催的房间,安慰自己以后有的是时间住,这才退了出去。
差不多了。
任叙有故事。
宋晋京有故事。
大家都有故事,猜中了就剧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