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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见面 “以后不需 ...

  •   第十三章

      【宋昭臣不知道,也不会想知道,很久很久之后,如果我们还是这个样子,会被随波逐流到哪里。我不愿意看见这些。我承认,我懦弱,我出局。】

      什么才是真正的懦弱?

      是活了七八十年,得了个不干不净的病,悄无声息地死掉;还是身居高位,万人喝彩,却够不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亦或者是本来能享有更好的前途,却为了一些在别人看起来并不要紧的缘故放弃这些资源?

      在宋昭臣之前接受的教育里,弱肉强食,胜者为王,他们这类人在羽翼丰满之前可以寻找自己的庇护伞,安安稳稳到成年;但家族事业需要人接手的时候,也需要义无反顾地接受命运。

      他们像待宰的兔子,毛色不同,外形相似。
      在框子里等待故事发生。

      宋晋京告诉他,他如果不接受,连他最基本的义务、想保护的人的安全都保证不了。
      宋昭臣冷笑。

      他不求大富大贵,也不想任人压榨,如果可以,安安稳稳做个普通人就好了。
      偏偏不可。

      宋昭臣评价自己上辈子,是懦弱的。

      他可以想象到,向催跳楼之后,灵魂待在躯壳里,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厌倦了。
      他被人类的肉身困了太久,他的躯壳里,囚禁着一个远比外表高尚的魂魄。

      他一定离开了血肉模糊的身体。

      说不定,他在抱着向催嘶吼、恳求周围人施舍救援的时候,向催已经选择了死亡,只是在角落里看着他。
      他没有嘴告诉宋昭臣,他想走很久了。

      这个世界布满了晦气的阴霾,灰凄凄一片,真没什么值得留下的。
      只是我的少年,不要为我哭泣。

      宋昭臣悔恨没早早看见。

      因为他本身就是懦弱的伪君子,他还想活着,既然要活着,就得抓住在这儿的命根子。
      所以哪怕天光乍亮,他也不愿意回头。

      想象的向催没有活着的向催鲜活,但也比躺在墓地里的向催温暖。
      他用臆想撑起了自己苟延残喘的余生。

      二十岁的宋昭臣对宋晋京说。
      “我走了。”

      十七岁的向催在雨中飘着,与宋昭臣天人两隔,他用人类听不见的话说。
      “别想我。”

      二十五岁的宋昭臣站在高楼上俯瞰,脏得没人稀罕,准备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控制着手,在自己手机上发出了一条信息。而与此同时,包浆老年机上收到了一条短信。

      “还是很想你,我准备去找你。”

      那是向催曾经用过的手机。

      人类真是无比奇怪的一种生物,最爱的人说的话,永远做不到。
      离别时承诺的,全部化成灰。

      再见了,他上一次荒芜的十八岁。

      -
      警察连番提审,宋昭臣比杀人犯还淡定,回答问题的态度堪称毫无波澜。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做笔录的警察犯了事。

      宋晋京解决梁家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宋昭臣也只能在拘留所里跟大小耗子称兄道弟,日子晃晃就能当矿泉水喝了,寡淡无味。

      直到一天,又有人带他。
      说是有人探视。

      上次宋晋京走的时候被他气得不轻,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再回来给自己找苦吃,秋后算账也应该是出来拘留所之后。
      宋昭臣先行猜测是校领导的问候,这样合情合理,毕竟三十九中到现在还没怎么表态。

      他又恢复了审讯室无所谓的姿态。
      校领导没意思,非常没意思,还不如回拘留所豪华单间和耗子玩过家家。

      进房间,他抬头一看。

      不是什么大肚腩黑眼睛的地中海领导,而是个青春年少满头黑发,戴着口罩的高冷装逼男。

      认清了之后,宋昭臣在心里跪搓衣板。
      是向催。

      带路的是个辅警,小年轻。
      辅警此时震惊地发现,这位面对审讯专家毫不改色、量刑严重全不畏惧、大方承认故意伤害致人重度伤残的宋昭臣,进了房间后换了张脸。

      仿佛戴口罩的借了他高利贷,只要宋昭臣舔狗舔得他高兴,就不用还了。

      就是很舔的表情。

      辅警走了之后,宋昭臣屁颠屁颠坐下:“你怎么来了?这几天休息好了?伤好的差不多了?”

      口罩上面的眼冷飕飕削他一眼。
      向催眼睑的淤青基本褪了,能看出来休息得不错。

      宋昭臣刚想开口,向催就抬起手,示意他闭嘴。

      “你住这种地方,不会难受么?”
      作为开场白来讲,这个问题很突兀,也不吸睛,弄得宋昭臣有点难受。

      四周很潮湿,但已经比拘留所房间里好了很多。绿色的不明物质顺着污垢墙缝往上爬,铁门铁窗都是生锈的,一进来鼻腔里就混着一股下水道和着铁锈的味道。

      他笑:“不难受,习惯习惯就好了,房间里条件还挺好的。你是不是不喜欢?”
      向催看他:“我可以习惯。我一直这样,但这似乎不是你的生活条件。”

      “我没那么金贵。”

      这次没有冷场太久。
      “你把梁森揍了?”

      这个问题,口吻和提问方式都很生疏,在宋昭臣心上割了一刀,他不知道又是怎么惹火了向催。
      以前冷战的时候,他也喜欢用这种语气说话。

      “嗯。”事到如今,否认也没用。
      向催语气肯定:“因为我。”
      “嗯。”

      “……宋昭臣,你是怎么了?”

      向催单手托腮,用打量陌生物种的目光打量宋昭臣,好像他是什么外星入侵的怪物:
      “你之前不是这样。刚开学的时候,你和梁森他们没什么区别,我长得丑,你也觉得恶心,也想抹点呕吐物在我身上。我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你就成天跟着我,就像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以为是什么捉弄人的把戏,但你告诉我这是为了我的安全。

      “你的话我该信哪句?是你弃我如敝履,视我同草芥,随脚就能践踏但大部分时候嫌脏;还是信你兢兢业业维护我安全,不想让别人动我一根汗毛,遇到欺凌事故就要把对方揍进ICU?

      “我看不清楚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宋昭臣,之前比梁森他们严重多的我也遇见过,王明绪下手也不轻,但我都一个人挺过来了,唯独这次,我摸不到你的目的。”

      宋昭臣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态度:“你说你希望怎么样?”
      向催摇头:“我人微言轻,决定不了什么,连给你这种少爷提鞋都差了辈份。不过我告诉你,以我的经验,我很怀疑你保护我、教我是为了把我养成温室花朵,最后再慢慢独自屠戮。”

      宋昭臣眼里最后一点神采消失了。

      他这么多天忍着,连老鼠皱巴巴的脸都能看可爱了,就是为了见到向催的时候,显得不那么狼狈。
      说不定向催因为这事感动,还能更进一步。

      但没想到他在向催眼里就是个这么样的人。
      一个保护他人,只是为了更恶趣味地欺凌的人。

      “我表现出来真的……这么不堪吗?”
      他抱着希望,抬起头。

      “可能是我比较缺爱吧,”向催简单解释说,“没接受过什么善意,所以看谁都像坏人?你可以这么理解。”

      宋昭臣重新把头低垂下去。
      向催在他对面,问:“你的目的,不要告诉我吗?”

      宋昭臣不说。

      这么一个不堪的人,对向催说喜欢,好像是对向催的一种侮辱。
      毕竟这个时候,他还没学会怎么去爱,怎么寻找爱。

      “见义勇为。”
      “以后不需要了。”

      宋昭臣不可置信:“梁森他们回去肯定还会找你麻烦!这事传出去了,有了第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哪怕没有,你的照片、视频传出去了,学校里的人怎么想你?万一对你言辞攻击,你伤心了怎么办?你自己都不采取行动,怎么好意思说不需要我?”

      向催声音毫无起伏,似乎带着怜悯。
      “世界上有这一类人生来就是这样的,只不过你见得少而已。”

      宋昭臣咬牙切齿:“从来没有人规定是什么样,少给自己下定义。”

      向催没搭理这话:“他们应该不敢了,因为你下手实在太狠了,视频不知道从哪位大爷手底下传出去,很多人都看过了。这下不仅所有人都对着你绕道走,连我都不敢接近了,更别提二次报复。”
      宋昭臣低声:“希望吧。”

      只要抓住,见一次,揍一次。
      梁森这次命大,只要还有下次,宋昭臣保证他不能活着走出医院。

      探视时间差不多到了,宋昭臣还在等着向催跟他说再见。

      向催就像忽视一条摇着尾巴的大型犬一样忽视了宋昭臣期待的目光。
      但他在走出门的时候停留了一下,问:“如果梁森死了,你怎么办?”

      “法院决定啊。”
      宋昭臣不假思索地说。

      向催脸上,有什么表情变化了。
      宋昭臣不是坚信自己背后有背景,有恃无恐,而是真的做好了去坐牢的准备。

      梁森动了向催,就是动了底线。

      但是他依旧没说再见,微微点头之后就离开了。
      宋昭臣心中失落,但没表现出来。

      或许他很让向催失望,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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