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任叙 少年宋昭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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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蓬勃生长的生命，就像遇见了新生；遇见枯萎腐烂的花朵，就像与其一起堕落。我可以经历无数次死亡，但不会再拉他人下水。】
“在这个时代，失业是什么概念？我问你失业是什么概念！”
大排档的外面，塑料桌边，宋昭臣激动地挥舞着烤串，孜然溅了王明绪一脸。
王明绪舔舔嘴唇，道：“很严重。”
“没错！”
宋昭臣大加赞同。
“在现在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人口在变多、机会在减少！无数人得靠社会补助生活！！单身人士还能靠搬砖度日，我还要养家！我怎么办！你告诉我我怎么办？！我难道要和向催一起捡垃圾吗？我可以捡垃圾但他怕脏，去了吐了怎么办？！”
王明绪沉吟半晌：“吐了洗洗。”
宋昭臣：“。”
他刚喝了两扎啤酒，情绪上头非得继续吹二锅头，跟慷慨激昂商讨千亿项目的油腻中年没什么区别。
路人指指点点，感慨，这么年轻，还是被社会逼疯了。
他就是被逼疯了。
“我他妈的就不明白了，宋晋京为难别人不好，为难我？”
宋昭臣吃了口五花肉，抹了抹脸，问王明绪：“我不听话？我小时候拿的奖状不够多？我比外面那些傻逼公子哥好太多了吧，他看不上我啥？”
王明绪把他和宋昭臣称霸三十九中，无架不约，无恶不作的光辉岁月抛掷脑后：“是是是是，都是宋叔不对。”
他心里叫苦。
宋叔是看不上你吗，他分明是看不上你对象啊。
但凡找个够得上中产的，接受调剂也得是个好看的，最底线的——
得是个女的吧。
宋晋京活了大半辈子，已经撑到现在，就抱孙子一条没实现，好歹你别折磨人家啊！
发疯了几个小时，夜深了，十点左右的时候，宋昭臣收到信息。
【老婆：滚回来。】
【老婆：十点半之前不回家，我就把你扔进垃圾桶。打包丢进垃圾车。】
王明绪凑过来，点赞：“彪悍。”
宋昭臣醉醺醺地收起手机：“哎呀这个，日子还是要过的，对不对？虽然我失业了，但是我还年轻！还可以搬砖！不和专业挂钩，总能找到工作，老子又不是什么三本大专毕业！好了好了，我要回家了。”
他踉踉跄跄站起来，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冲王明绪挥挥手：“哥没钱了，这顿你请。等哥发达了再请回来。”
已经请了不知多少顿还没等到昭哥发达的王明绪：“好的。”
宋昭臣想打个滴滴回家。
打开手机的时候，看着信用卡界面，他忽然感觉心口有点疼。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时光仿佛停滞在这一刹那。
26岁的宋昭臣一事无成，站在城市大排档外的马路牙子上，手捧着信用卡，为了打车回家而纠结。他这么多年没怎么变，还是那副容颜，但眉宇间已经被什么拖拽出了思虑过度的纹路。
身后霓虹闪烁，光影交织。
18岁的宋昭臣双手揣兜，站在他对面。
少年宋昭臣对他说：“没骨气。”
没骨气的人才会变成这样。
青年宋昭臣只是笑笑，当成幻觉一笔带过。
但其实他知道，没骨气就是没骨气，再掩盖也是事实。他们早已回不到从前。选择这条路的时候，连命运都在提醒他，回头是岸。
他等不到。
所以命运来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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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森家属签了调解书，现在我们把你释放，拘留所外应该有你的家长。”
2017年，跟耗子相处多日的宋昭臣终于获得了释放。
他浑身沾着霉味，发誓出去一定得洗掉层皮下来。拘留所里也有洗澡的地方，但里面不三不四的人太多，对个男的还能用那种试探的目光。
能不去就不去。
拘留所外，晴空万里。
宋晋京没来接他。
没什么意外的，宋昭臣把手机从警察那领了出来，自己打个车就行。
重见天日，等车的时候他伸了个拦腰，筋骨都要断了。
路上，宋晋京来电。
“喂。”
宋晋京道：“出来了？”
“出来了。”
“你先去家里洗个澡。”
宋昭臣能听出他话里有话：“你有什么安排？”
“……我请了个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安排了今天和你见面，相信你们一定能合得来。别爽约。这些天我在香港，然后会飞一趟法国，你好好反思自己。”
宋昭臣一时无语：“你怎么知道我们合得来？”
“一周三次会面，周中我会代替你向学校请假。”宋晋京没多说，干脆地挂掉了电话。
宋昭臣叹了口气。
回家后，他花了一个小时才把全身上下清理干净。
换了新的T恤和牛仔裤，宋昭臣站在衣柜前，寻思需不需要把自己打扮成非主流青年，给咨询师留下个神经病的印象，好把话题从向催身上引出去。
学霸的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更别提徒手砍人致人重伤、刚从拘留所出来的学霸。
他当即翻箱倒柜，找到半瓶粉底液、眼线笔、眉笔、口红等齐全化妆品，和几条哥特风项链，紧接着对着各种眉钉舌钉耳钉发呆，否决了当场穿孔的想法。
宋学霸在化妆上面有点水平，不到十五分钟，就把自己画成了路上看一眼就要缓一天的二逼青年。
雪白的粉底液搭配暗红色的口红，眼线直接拉到了太阳穴，又黑又粗；睫毛刷质量很好，睫毛的长度当增高垫可以把他直接垫到一米九；他还细心地给自己脖子上画了点伤口，显得整个人精神状况都不太好。
修容笔再画几个黑眼圈，权当烟熏妆。
打扮完自己后，宋昭臣再把大项链套上，挂坠是带血的十字架。他恨不得再接十个延长甲全涂成血腥玛丽的颜色，可惜没时间。
宋昭臣就顶着这副模样，坐上了宋晋京派来的迈凯伦。
司机还是上次那个，他看了眼后视镜，□□沉默了。
“……您是，”他试探了一下，“宋昭臣先生？”
少年的声音还是很清爽的，只不过张了张暗红色的嘴唇，抖了点粉下来：“是，你还有事？”
司机：“……没有。”
宋昭臣对自己化妆的效果很满意。
之前他还是太乖了，才任咨询师鱼肉。算什么咨询师，就是些重金请来的pua大师。
他已经盘算好了。
一进咨询室，他就要悲痛欲绝放声痛哭，历数自己的88个前女友和前男友，堵住咨询师的嘴，先发制人。
一定要惨。
等车停在郊区，宋昭臣拿着手机，礼貌地跟司机说了声再见。
然后就潇洒地下车上楼，无视了司机震惊的目光。
“咳，咳。”
他闭着眼睛打开房门，超绝经意露出黑眼圈，用最造作的语气说：“请问这里是宋晋京找的咨询师么？哦——希望我没有来晚，实在太抱歉了，今天前面还有10086个人等着我约会，路上堵了车，气得我差点割腕。而且这里太偏僻了弄得我像是被绑架，不知道你还……”
他抬了抬眼皮。
任叙的脸猝不及防闯入他的视野。
任叙的动作像是在倒茶，一杯已经倒好，放在宋昭臣的位置上。但他由于没搞清现状，一直盯着宋昭臣，所以忘记把茶壶拿走。
茶水溢出来。
任叙：“……”
宋昭臣：“…………”
宋晋京老逼灯也不说清楚是谁咨询。
场面一度很尴尬，最后是任叙打破僵局。
他忍俊不禁：“哈哈。”
宋昭臣更加失去了咨询的欲望。
任叙绷住脸：“你的妆真好看，弄得我也想试试了，坐下吧。”
宋昭臣暴力推开凳子，很不爽地坐下。
任叙看着茶，尽量不冒犯宋昭臣，问：“你不需要，擦擦脸？”
宋昭臣结果湿纸巾，狠狠擦脸，像是对待一件仇人的遗物。
等把脸上乱七八糟的化妆品擦掉，他又去处理脖子上骇人的口红伤口，彻底干净之后，湿纸巾全部扔在垃圾桶里。
卸妆这件事情似乎让他变得更不爽了。
任叙揉了揉太阳穴，抱歉地说：“我以为你是为了吓唬我才弄的，没想到你是真的喜欢，对不起啊，也不是非得卸。”
说完，他又想笑。
宋昭臣表示不想继续谈论。
任叙收起笑容，打开电脑，语气随便：“说说吧，怎么了？你爸找我，还挺急的，你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让他觉得无可救药了？”
“我打了个人。”
任叙没多惊讶：“什么人？现在怎么样了？”
“估计活着呢吧，但活着也没太好。捅了几刀扔下水道了，被警察捡走了，听外人说，勉强捡了条命。”
任叙心服口服：“心理素质真好，你就不怕他失血过多死了？”
宋昭臣不说话。
他心里有种想法，梁森死了才好，这种人死掉，就再也不会为难向催。
任叙看出了什么，继续低头：“你之前和我聊天，说的……你喜欢的人，向催？是不是被他们欺负过？”
“怎么看出来的？”
宋昭臣在意的，是他准确记住了向催的名字。
任叙语气平常：“从你的叙述里可以看出，向催是一个性格较为内向，甚至称得上孤僻的人，这种情况下，他还毁容了，成绩或许又不算差到底。你知道的，在无论哪个社会群体中，被孤立欺凌的对象总带着某些共同特征。要么过于平庸；要么过于图粗，再要么，过于……”
他没往下说，宋昭臣知道意思。
宋昭臣别过头：“梁森活该。”
换一什么时候，他都会这么做。
但任叙突然换了个面孔，笑：“今天不说这个，换个话题，你开始追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任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