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fe and Death》Lin三分之七

8、7 火。

　　火。

　　夕阳的颜色，就像那场火一样。

　　Life开始不吃东西了。

　　不，她并不是真的绝食。她只是故意饿上自己几顿，到胃抽得发疯，头脑也要失去理智的时候，才去狼吞虎咽一阵——她就靠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还活着”本身。Death觉得她快要疯了。可即使是疯了，她也决意不愿意拥抱死亡。这时候，Death总觉得自己应该看着她，可是又害怕看着她。她挣扎得如此厉害、如此狼狈。她不明白Life，她不懂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她去扶住她，抹去她的眼泪。Death觉得发抖——她有点想吐。她又看见她的勒痕了。

　　在手腕、在脚踝——束缚带在这两个区域接触她的皮肤，她利用了这一点——去拉、去扯、去挣扎——Death听到过她的声音，往往在深夜——她睡觉时也不愿意安分。她眼睛里全是血丝了。

　　“放我去坐牢，Death。”

　　她发抖地叫她。

　　Death摇摇头。她把她脸上擦干净。她还在哭，仿佛哭泣也是挣扎的一种。

　　“我不能放你去糟蹋别人。”

　　“你知道火是我放的。”Life怨恨地叫她，“你要是想要我死，就去告诉警察厅——给我判死刑……”

　　“你知道我不会说。”Death看着她，她们视线相交，“你打定我不会这么做。”

　　“别那样看我——Death!”

　　她又生气了，她又发火了。Death看着她，Death总是安静。

　　“我真不懂你……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要你安静一些，安详一些——别把自己搞那么狼狈，好吗？”

　　Death难得说那么多话，她觉得自己有些窒息。

　　“恶心……Death，你真够恶心——真够可怜的。你从来就没有活过。”

　　Death扶住她的后脑和大腿，又将她塞回杂物室。那里安静、阴暗，也体面。Life挣扎，她拒绝这份体面。

　　Death的动作强硬而温柔——她永远是着般模样，不容置疑，却又如此祥和，叫重病的人都忍不住闭上眼睛，投进她的怀抱里——可惜Life不是这类人，她扭动身体——她唯一还灵活些的只有脖子——她撞上Death的脸，她狠狠咬她。

　　疼？

　　Death对痛也并不敏锐，但她摸到脸上的牙印，她等了一会儿也没能缓过来——她估计这是会疼的。

　　“你又是这副表情。”

　　她看着Life。

　　“你总是露出着这种表情，就好像你知道我会平静地迈入死亡一样。”

　　她已经很累了，她气若游丝。但她还是拼命地睁着眼睛——她是那种，哪怕死亡已经来迎接她了，她也会瞪大眼睛看着世界的人。Death不懂她。这模样太难看——她到底图什么？Death不明白。看着她这样子，Death都觉得心痛。她只是想叫她安安稳稳地解脱，叫她能像只是步入睡眠一般离开——

　　“Death，死亡不会安静的——表面的妥协代表不了什么——Death!”Death无法描述她的表情了——她的脸为什么可以露出那样的表情？她流出同情，又歪曲出恨，又在一丝抽气后吐出悲痛——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该直接用“痛苦”来形容吗？

　　“我想跟你一块儿活下去……Death!”

　　Life又大声叫她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好像渴望叫醒她。

　　我只是想和你一块儿安安静静地死。

　　Death突然想。

　　生与死骨肉相连。所以当绝望去撕扯生命的时候，连死亡也会感觉到痛苦。死亡想要拥抱她、拯救她。可生命不要一瞬的美梦，她要永恒的灿烂。

　　它们都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