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fe and Death》Lin三分之七

4、3 里面的人不

　　里面的人不动弹。

　　life在这里呆了多久了？Death想。其实只要从火灾那天算起来就好——没多久的。她却觉得这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仿佛她们多少年以来都是这么相处的。她看着她一会儿，目光从高往下，也不带表情，像审视。她眼睛稍稍低垂，不知道什么情绪正往外流淌着——Death并不能分辨这一点，她觉得自己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可是她看见Life呆在那里，努力摆出表情，在胶带和绳子的束缚下呼吸——她突然觉得她很可怜。她没任何动作去回应Death的话，后者还是将杯子推给她，倒进一些酒，说着“是老板送的”。液体在杯子里轻轻摇晃，叫Life忍不住看它。Death撕开她的胶带，她听到一声抽气——疼，她的嘴破了。

　　Life重重地喘了口气，舔去血渍。她好像又有了力气，她笑起来。

　　“下班时间。”

　　“是的，下班时间。”

　　每天工作结束，Life就总是喜欢拉她到那间伊露塞瑞酒吧。她走进去，突然好像在那间阴暗拥挤的空间里撒进一片火星子，叫客人们被烫地忍不住看她。她冲老板招手，Death就安静地在她后边。她回头，椭圆耳环也像火光般飞扬。她眯起眼睛，故意尖声尖气地喊:“下班时间!”

　　她老是这样。

　　Death抬起杯子，递到她嘴边。Life难看地扭动着躯体，让自己坐得更正一些。她咬住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闭上眼睛，享受这份美味，像一只乖巧的小白猫。

　　半杯下肚，她撇开脸。Death明白她的意思，她收回杯子，接着，自己一饮而尽。

　　“你打算怎么和警察厅说？”

　　Life好像在打趣她。她的脸稍稍发红，舌头也有些打起架来——她有些醉了，她喝不了多少。

　　“我什么也不说。”

　　Death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她蹲在Life身边，看着她。屋子慢慢暗下去，连同杯子所反射的碎光点也消失。她还是看着Life，仿佛她的呼吸也会与日落一同逝去。她的眼睛是黑色，却又有一圈白环，于是她的眼神总稍有些吓人，在昏暗中老像是瞪着什么似的。有的时候，又仿佛其实她的眼光涣散，于是什么也没看向。Life笑起来。

　　“我还没到要死的时候，Death。”她的笑声低低的，“你如果那么想让我死，怎么不把我留在火里？”

　　“你不会死的。”Death说，她并不清楚火是怎么回事，但她好像就是知道，也确信这一点。

　　“那你冲进来算怎么回事？”Life又笑。

　　“你会坐牢的。”

　　Life好像突然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她其实刻意忍耐着——却是忍不住，笑得整个人发抖，眼泪都要流出来——仿佛她面前这位好朋友又闹了什么滑稽事，于是又一次逗乐了她。她仅仅因此笑而已。

　　Death又握起杯子，又看着她，似乎等着她说话。仿佛她们只是坐在那间小破酒吧里，只是像每个晚上一样说些杂七杂八的东西。Life有时笑，有时哭，有时突然站起来，好像发表什么旷世演说。Death就握住杯子，Death就只看着她，就像看着酒吧里任何其他人一样。他们也老哭，或者笑，或者突然大喊大叫，或者突然呕吐，突然倒下不省人事，或抱怨，或嘲讽，或把自己缩在角落，恐慌地咬着杯子，或者只是迷迷糊糊，往嘴里猛灌一杯，好像这样就能醒过来——却只睡得更沉了些。接着，他们又统统要在天明之前出去，继续着美梦或噩梦。

　　“该回家了，Death。”

　　Life稍稍偏头，就这么和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