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fe and Death》Lin三分之七

3、2 最一开始是

　　最一开始是虫子。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孩子总是直白纯粹的，他们拿点着火星的木棍去烫蚂蚁，听那外壳炸开的滋滋声；捻只蜻蜓，塞进密封的瓶子同伙伴里炫耀它的挣扎；扯住蟋蟀的翅膀，拿指头去逗它，观察它的反应……孩子们总是这样。稍微大些之后，孤儿院的玩具只叫他们无聊，于是他们自己找些玩意儿，不亦乐乎。Death正盯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天牛，它的后半边身子几乎碾碎，只颤颤巍巍地动着触角，艰难爬行。她就这么一直看着，也不动它，只看着。它的壳似乎和透黄的脏液黏在地上，疼痛或许正拉扯着它，叫它无法前行。它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动静。Death还是不动它，只等着。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意识到它死了，于是便起身，离开——她想去找Life。

　　自由活动的时间，Life时常在外面，看着其他孩子捉弄那些虫子，她抢不过他们，当她想自己上手的时候，只得抓些蚊子蚂蚁等常见的玩意儿，可她技术又太差，当那虫子落到她手上的时候，已然奄奄一息，难有动静。好在这东西数量多，总有那么几只可把玩的存在。这时候，她便只呆在房间里。

　　“你又抓了蚊子？Life？”

　　Death看着那白头发的女孩跪在木桌子前，她一手拿着放大镜，另一只手抓着裁缝剪刀。剪刀相比她的手大了太多，何况她只拿一只手去握，这显得她笨拙。她仿佛没听到Death叫她，于是Death走过去。

　　夏日的蝉鸣在窗户外的枝丛里叫嚷，偶尔混杂着几声孩子的欢笑。昏黄的光彩像透明的梦般打进来，为这阴暗的小屋染上点色泽。Life的头发白得纯粹，于是一丝不差地接住那光斑，像有些大人玻璃杯里的饮品，或者一环环没烧干净的烟圈。她拿着那把剪刀，就对准桌面上一只花蚊子——这种蚊子相比其他几类个头大些，也更有趣。它的翅膀只剩半个，另一边大概被Life整个撕了下来。死亡正静静地看着它。Death等着那一刻。

　　Life突然动了剪子——她早对准了它其中一只腿了——只取一些——剪断。那虫子直到那剪子合上都毫无动静，但在那黑色的短肢飞出去的一瞬，它惊恐般地抽搐起来，这动作持续了好一会儿。它又不动了，她们又只看着，Life又将剪刀伸过去——于是相同的一幕又出现了。放大镜使它的痛苦清晰了许多，仿佛周围的空气都随着它抖动。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它挣扎着，在每一次断肢重新上演的时候——它其实已经没了力气，最后只是本能般地抽搐。Life将剪子对准它的口器，于是它又不可思议地爆发出一阵活力。它抖动着断肢，似乎想推开那剪子——可是无济于事。它毫无目的地在桌面上旋转，肢体拍打四方。它终于又不动了，这回Life如何逗它，它都毫无动静。它死了。

　　“嗨，Death!”

　　Life转过头冲她笑，仿佛她就刚走过来一样。桌面上还有几只塑料盒子，几只虫子在其间爬行。它们保不准哪一天也会经历和桌上蚊子一样的事。

　　Death转头撕了片报纸，将蚊子的尸体包裹起来丢掉。Life拍去桌上的杂质，好让她们有个舒服的环境交流。Death也想要笑，她偶尔会去学Life的笑容，可是她脸上的肌肉好像不听使唤，最后只是扭曲出一副奇怪的样子，还曾吓哭了另一个孩子——她就不怎么再试了。也因为此，没多少孩子乐意同她玩，虽然她也不在乎这个——她会去找Life，Life总会朝她笑，和Life呆在一起时，对方也总是想让自己笑——但她觉得Life熟悉自己，面对她，自己是不需要那样的礼节的——她学习微笑，和学习字母和数字是一个感觉。总有些学不来的东西，她不强迫自己什么都懂的。

　　Life放下手头的东西，又去掐Death的脸，扒她的嘴角，把她的嘴唇弯起来，露出一个类似于“笑”的表情。可Death实在是顽强，于是同她的指头对抗，叫这笑容连五秒都没能维持。Life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