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心脏为你跳动》寒窗吹雨

6、离开

　　第二天，趁着警队前往卡怡可斯城，而警长斯科特还没有到加雷克里亚时，我们冒着雨赶到了通道入口处。

　　一进来，我就发现这里的人都格外低调，因为一旦出现不一样的动静，你就会感受到那种阴冷中掺着毒液的视线。比之那些掮客们的眼神更可怕，更令人难以接受。

　　我认真走路，但往往总是事与愿违。正常走路的我，一不小心被人碰瓷了。

　　哐当一阵物品掉落的声音传出，我感觉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过来。猛地抬起头，我看见几张凶残冷酷的脸。

　　他们要找事。

　　戈云和陈嘉声都在通道处办理基本的手续，看见这边的动静，戈云低声嘱咐了几句陈嘉声，便走了过来。

　　那些人看见来人却更兴奋了，尤其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

　　“哪家的小姐，管闲事儿来了这是？”那络腮胡男人满脸笑容，语气却阴狠：“怎么的，你要揽下这件事儿？”

　　“我看行！”一个瘦小的男人大声附和道。

　　络腮胡男人欣赏地看向这个说话的男人，哈哈大笑一阵。

　　周边人顾及着什么没有回应，只是旁观。此男又略感无趣，将视线转了回来，再度扫视我和戈云。“撞坏了我的东西，你就说怎么赔吧。”

　　戈云眯了眯眼睛，似乎再考虑着什么，那人却越来越嚣张，甚至想要动手。直到他再一次口出污言秽语之际，

　　砰！

　　枪声乍响，周边的人群顿时散开。对于他们这些要走通道的特殊人群而言，持枪很正常。但敢在通道入口开枪，却是需要一定的底气。

　　众人见通道的守卫并没有往这边来的迹象，很多虎视眈眈的眼神一下子收敛了。

　　“别找事。”戈云收起来微微冒烟的枪管，再没有将丝毫眼神分给那个瘫在地上喘气，满脸嫉恨、破口大骂的男人，只示意我跟她走。

　　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漠。

　　什么才能引起她的情绪波动呢？

　　我想到了昨天，醉酒的旅店老板口中那个名字——聿加。让他痛恨的机器人聿加。

　　机器人怎么会有名字呢？机器人应该只有编号才对。我的编号是KFC89757。

　　我的芯片里有一个名字叫作卡弗西，但卡弗西不是我的名字。这是我的第一任主人收养的其中一个宠物的名字，意思是：澎湃和力量。

　　我很喜欢。如果有人问我的名字，我会告诉他，我叫卡弗西。

　　所以，聿加，是那个机器人的主人取的名字吗？还是自己取的名字？或许是别人的名字？

　　我一直默默想着，直到走进这边的大厅里。

　　陈嘉声酷爱穿皮夹克，修长的四肢，敞开的衬衫，年轻的外表，野性难驯，像狼一样，非常引人注目。他很显眼。

　　“搞定了，我们走吧。”陈嘉声没有问那边发生了什么，总归发生了什么都只是小事。他将办理好的通行证交给戈云，我们往停车场走去。

　　加雷克里亚通道并不是地底下的一条隧道，它就是一条看起来很普通的公路，在雨后显得格外敞亮。

　　只是因为一路上没有守卫安全的哨点，所以它显得不是那么安全。当然，这一点是相对于一些别有用心者而言。

　　我跟着他们两个一起，安全系数98%。

　　三个人，上路。

　　一条一眼望去无尽头的路，在雨中伸展，像一条被拉直的铁链，泛着冷光。两旁的荒原吸饱了暴雨带来到水汽，竟显出几分柔软来。

　　我们刚上路，雨又下起来了。比起贫民窟的雨，却下得极有耐心，不疾不徐，敲打着车顶。这声音单调得很，却意外地让人心安。

　　戈云开着车，陈嘉声依然坐在副驾驶。我坐在后面，看见雨刮器机械地摆动，将挡风玻璃上的水痕抹去又聚拢。

　　渐渐的，天色也暗淡了，远处的山峦隐没在雨幕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偶尔有闪电划过天际，刹那间照亮整片荒原。

　　那些低矮的灌木、裸露的岩石，都在这电光中显出一种奇异的生命力，随即又归于黑暗，我心里的天也跟着黑下去。

　　说不出来的昏暗的茫然......

　　我透过后视镜里看见戈云，像梦里面似的，那被闪电照亮的脸。为了方便开车，她的头发长长地垂着，又被拢到耳边。

　　公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偶尔有更快的车呼啸而过，溅起的水花拍打在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即被风雨吞没。

　　收音机里断断续续传来天气预报，夹杂着电流的杂音。我调低音量，听见雨水顺着车门缝隙渗入的细微声响。

　　这车是老车，离开这条路就可以被毫不犹豫抛弃，就像荒原上那些风化的岩石，总有些不必留住的东西。

　　天色愈发暗淡，靠着远光灯照亮前方的路牌，距离下一个加油站还有七十八公里，油箱里的油还够跑八十公里。

　　这样的计算让人安心，在这无边的荒原上，数字是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

　　雨继续下着，不急不躁，像是要下到时间的尽头。荒原在雨中沉默，公路向前延伸，而我在这两者之间，成了一个移动的点。

　　从这边来，到那边去。

　　直到油箱快告罄。我们终于找到了矗立这旷野中的加油站，雨依然下得很大，

　　我们打算在这里停一会儿，他们要吃点东西补充能量之后再离开。

　　我站在汽车旁边，看见戈云。她穿着简单的黑色冲锋衣，站在加油站边缘，灰蒙蒙的雨雾里扑过来，她像一株被风偶然吹来的植物。

　　她的身边，陈嘉声昂着头，神情肆意，夹克的领子竖着，闪电的光时不时照亮他裸露的皮肉，雨丝沁进去，骨头缝里都冷冰冰。

　　“咔嚓”一声响起，他们都停顿了片刻。我留下了一张很完美的照片。

　　“来，把你那相机给我看看。”陈嘉声笑着走过来，“我给你们两个拍一张。”

　　一夜冷雨，一弯月牙，飘过去，就到了崭新的世界。

　　新世界，我有些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