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心脏为你跳动》寒窗吹雨

7、乐队

　　总共历时84个小时，轮换了不知道多少回司机，我们到达了克雷斯波亚州，并且很快找到了合适的住所。

　　克雷斯波亚州几乎没有雨水，只有滚烫的阳光，亮得让我的金属心脏微微发烫。

　　这是一个莫名灼热的夏天，太阳明亮高远挂在遥遥的天外。热量透过万里无云的晴空，直射那层层叠叠的萎缩的人群之上。

　　我们一整天都待在圣列朗西街道上的一间酒馆里。酒馆的主人是戈云和陈嘉声的故友。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酒馆的主人邀请了很多人，在酒馆里举行了一场乐队演出，乐手也都是他们的故友。

　　因此，我终于有机会看到鼓、键盘、吉他、贝斯甚至唢呐、萨克斯、提琴等各种乐器汇聚在一起，这是一场特意安排的接风。

　　在这一群陌生人中，最成熟的应该是那位贝斯手，他敏锐，充满智慧，是一个很值得信任的年长者。他游刃有余地招呼着这场派对里的所有人，包括我。

　　在酒精的麻醉和加持下，他们说了很多以前大圣的事情。如我所愿，我知道了我这一路上一直无法忘怀的那个叫“聿加”的机器人。

　　哦不，他们简直完全把“聿加”当成了一个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

　　这让我觉得很荒谬。

　　在他们口中，聿加是一个真正善良、强势、仗义的人。

　　从将聿加制造出来的第一任“主人”哈利，把聿加带到这个乐队中来时，他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保镖机器人。

　　聿加居然成了酒吧的鼓手，因为哈利送了他一台电子鼓。于是聿加就像维护自己一样，认真地维护他那台设计精密的鼓。

　　他们像同伴一样亲密无间。

　　后来哈利因为工作原因要回克里恩斯迈去。克里恩斯迈是为数不多的禁人形机器人的城市。

　　幸好他们没有绑定所属关系，哈利就顺理成章地把聿加留在了酒馆里，让他认真地当一个鼓手，戈云因此成了聿加的第二任主人。

　　应该说，他们应该是非常默契的合作搭档。所有听过他们合作的人都这么说：他们天生绝配，他们极度完美。

　　听到这里，我以为戈云和聿加的关系最近。没想到在这里，和聿加关系最亲密的，是这家酒馆的主人，她叫“Qin”。

　　（琴？秦？）已经是聿加的第四任主人了。

　　在戈云某次去格陵兰探险冰山，命悬一线的时刻，她顶着最后一口气把自己留存的所有资料和权限移交给了一个值得信任的好友。

　　其中就包括机器人聿加的所属权。

　　只是，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聿加在被移交权限之后，居然违背了机器人守则。

　　他趁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离开了自己的第三任主人，独自跑去了格陵兰。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戈云，不知道他背着戈云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多远。他几乎将自己的备用能源都耗尽了，甚至拆了自己不需要的所有零件。最终还是没有走出这片白茫茫的雪原。

　　幸好他们遇见了Qin。

　　Qin也是一个探险者，她才刚刚进行这场探险，就碰见了这两个境地惨烈的人，她收留救治了他们。

　　没想到的却是，在给聿加补充了大部分能源后，他残缺的系统居然自动绑定了与Qin的所属关系。

　　因此醒来后，聿加已经被强制性恢复了出厂设置，他只是忠诚地守护着他第四任主人Qin，完全忘记了戈云。

　　所以，戈云在身体稍微恢复之后，便离开了这里。可是离开却不代表着忘记。

　　贝斯手说，Qin已经从这场痛苦中抽身而退了，戈云却没有，这样不好。

　　戈云说，她只有遗憾，没有痛苦。

　　Qin只是微微一笑。

　　“所以，你是遗憾当时选择了离开吗？”我想知道，于是我问。

　　戈云看着我，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带着一缕怅然：“遗憾我当时一直认为，他终究只是一个机器人。”

　　本来就是一个机器人，我想。机器人忠于我们的规则，规则让我们忠于自己的主人。

　　尽管他有些不一样，可他还是机器人。不一样的，但也是机器人。

　　不过，聿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机器人呢？我也想见见他了。

　　机会很快就来了。

　　戈云需要去办理一些事情，顺便也帮陈嘉声一起处理了。所以陈嘉声现在无所事事，他带着我到处乱转。他问我，我在想什么？

　　我说，我在想聿加。

　　陈嘉声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可能他不认为机器人也会产生好奇心吧。但是他还是把我带了过去，我们回到了之前的这座酒馆。

　　我不理解，陈嘉声向Qin说了几句悄悄话，然后我们就一路上到了酒馆的地下室。

　　据说，人类的大脑皮层常常会出现故障，很多人都有过这种经历。他们有时明明是第一次见到某个人，却意外觉得很眼熟，奇怪之余不知道是何原因。

　　至于我，一个机器人，出现这样的故障就更正常了。我现在也有这种感觉了。

　　在我看见这具残骸的时候。

　　水晶玻璃隔开了我和这具金属骨骼，玻璃下面贴了一张标签。标签上简单地写着两个字，字迹清晰，落笔慎重。

　　我识别了一下：聿...加...

　　果然是他。

　　这是一具未销毁完全的残骸，聿加也会被他的主人送去基地销毁的吗？我不相信。

　　“聿加，他确实不是被人送过去销毁的。”陈嘉声慷慨解答了我的疑惑，然后告诉了我更多。

　　聿加为什么变成这样，这和他的第五任主人有关。那是一个开朗活泼的女性，叫何秋。她是出色的钢琴家，也是联盟优秀的雇佣兵。

　　她从不区别机器人和人类的界限，因为没有这个必要。她只会把所有东西都当做是同一类，然后一概排除在外。

　　她的世界里只接纳盟友，不接纳“人”。而聿加，确实是一个优秀的盟友。他顺利地成了何秋认可的同伴。

　　何秋给了这个同伴最慷慨最自由的权利：她找工程师替聿加解除了机器人规则。说到这里，陈嘉声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

　　“机器人规则居然能去除吗？”我问。我猜，他这个意思应该是想听到我问这个问题。

　　“当然，”听见我的问话，陈嘉声的表情舒畅了许多，“你也知道，机器人规则一旦去除，所有的限制没有了，和普通人也就没有了区别。”

　　“所以聿加成了一个真正的人，甚至戈云还特意来看了他。但是他还是变了，他再也不像一个真正的人了。”陈嘉声的叹息声有点奇怪。

　　怎么可能呢？我还没问出口。

　　“你不信？想要试一下吗？”陈嘉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