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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住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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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闭嘴了,但不是因为陈嘉声的指令。
按理说,陈嘉声这个水平的人类,还没有管理我的权限。他的权威,还不如他戒指上的电击按钮。不过是暂避锋芒罢了。
我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蹲在后备箱里,颠簸的沙路和司机风驰电掣的车技,让我吃尽了苦头。
苦,不堪言。
突然车身猛地一顿,轮胎在干燥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听起来像一头失控的铁兽。后排的我还没来得及抓紧扶手,便像麻袋一样被甩了出去,“砰”地撞上看前座椅背。
痛,不欲生。
只是,从窗户里看过去,现在他们好像有了更棘手的问题。一队制服统一、看起来训练有素的监察人员,端着枪围住了这台破旧的车。
他们的服装上没有任何组织编码信息,所以我也不知道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稽查人员。
但是陈嘉声应该知道,因为他正隔着车窗,目光挑衅地看着外面的监察员们,还笑骂:“真就阴魂不散了是吗?”
戈云的手指撑着车前座,冷淡的性格让她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体面和镇定。
“普吉安,接下来开车,把自己藏好。”她开口发布命令,喊司机名字的时候,发音有些古怪,却意料之内的动听。
只是,这话我却没听懂了。
开车的人怎么藏好自己呢?车玻璃不是防弹玻璃,外面的人看起来那么训练有素,十几发子弹打过来,普吉安不可能躲得过。
就在我打算再次起身,透过前窗看看窗外的动静时,一只手给我的头按了下去。同一时刻,我看见普吉安和陈嘉声也蹲了下去。
?这是要干什么
还没等我想明白,车子的发动机居然轰隆隆地响了起来。我这才看清,普吉安蜷缩着身体蹲在主驾驶的底座下,熟练地用手操作着踏板。
拉起手刹,按下油门,启动,出发。
完全看不见路,就这么横冲直撞,驾驶危险程度超标。不行!我有义务——
“嘘。”
戈云突然凑到我面前,半透明的玻璃的逆光让这张脸像是自带光晕,轮廓被一种非人的柔和所笼罩,浅棕色的眼睛看人很认真。
“砰!”几颗子弹毫不留情地打碎了玻璃。
“帮普吉安报点位,务必精准。”戈云说着,然后给我带上了一副黑糊糊的眼镜。
“靠你了。”
“好。”我干巴巴地回应,眼镜里的画面混乱模糊,我接收到命令,下意识开始分析。
“提前切入右侧车道,转向轮42度,预留安全距离1.5米。”
普吉安很快按照要求向右转弯,从眼镜里的画面来看,他真是一个合格的司机,我们配合得非常完美。
“匀速通过弯道,转向轮52度。”
“前方50米出现大量建筑物,道路狭窄,数十名行人追踪,行走方向随机”。
“提前0.6秒采取制动,全程保持转向轮可紧急偏转状态。”
......
赤道线上灼日当空,发动机隆隆的声音持久不退,让人耳朵里嗡鸣不断。
被追踪了二十四分五十秒,彻底甩掉那些人后,这台老旧的面包车终于停了,我也从车里爬了下来,周围一切都是这么陌生。
“可以啊你这家伙,斯科特那人总算没有再坑我们了。”陈嘉声拍了拍我的肩膀,看起来对我甚是满意。
无它,只是芯片先进罢了。我谦虚地点点头,应下了他的赞美。
只是,周围的环境有些不妙。
四周,港口扑来的咸湿海风,蒸腾着裸露的皮肉,小山坡上露天的垃圾场里却散发着挥之不去的霉味儿,在空气里的浓度密得几乎就要凝结成灰黑色稠污,然后流入居民房脚下臭气熏天的排水沟里。
街道上满是大排量机车加大马力的噪声,机身上面搭载着三四个不良青年,野猴子一样毛发旺盛,发出怪声怪气的嬉笑。
狡猾的鬣狗躲在山坡上的垃圾堆里,用阴毒的眼神紧盯着路上揣着手枪的萎靡不振的行人。一群人时不时拍打一下自己的脸,让自己不至于迷瞪在路边。
还有一堆奇装异服者,估计是刚从放克排队上结束通宵,要赶回狭小的地下室里补充睡眠。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地方,满目所见都是狼藉和破落,无论是当地的居民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在此之前,我只见过研究所里如出一辙的严丝合缝的铜墙铁壁,还有林顿夫人占地辽阔的私家庄园。
那儿的整洁和秩序与这儿根本是天壤之别。我几乎没有在这样的人类社会生活过的经验,好在还有另外两个人在。
戈云去定旅馆,陈嘉声去通道出口打听消息。普吉安是本地人,很快连人带车消失了。
我们在巷尾分开,破败的楼顶上,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晾衣服,完了进门将桶随手一倒,桶底的水飞洒而出,毫不顾及路下的行客。
飞溅的水顺着我的脖颈流进了衣领,冰冷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
人类没素质行为+1。
“需要帮忙吗,小姐?”
沙哑的声音突然从阴影处传来。很显然,说话的人眼中只有戈云,无视了我。
这个佝偻老人挡在巷子出口,逆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上眼睑微抬,下眼睑暗沉,深陷的眼窝中闪过三分冷漠、三分淡泊、两分警惕、两分疲惫以及一分陌生。
十一分古怪,不可靠近。
“我们找旅馆,便宜的,就住一晚。老人家可有介绍?”戈云远远地问。
老人终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表情慈善:“往前走,第三个路口右转有一家旅馆,很实惠。”
戈云道了谢,我们按他指的方向走去,老人站在背后紧紧地目送我们。
巷子越来越窄,两侧的房屋像是要压过来一般。污水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腐烂的味道钻进我的鼻腔,消消毒。
转过路口,一栋小三层的老旧建筑出现在眼前。褪色的招牌上,连“旅馆”两个字都缺笔少画,忽明忽暗地亮着。
门廊下,一个贫弱阴郁的男人坐在藤椅里,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
“几个住宿?”他头也不抬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