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心脏为你跳动》寒窗吹雨

1、跟踪

　　偷偷地，从林顿夫人庄园里，年久失修的地下排水系统里逃跑，避开波基利亚城区二十四小时巡航的无人机，然后躲过那群严肃冷淡又高傲自大的巡防警员......

　　清晨，稀薄的云烟里，我来到了摩加通道的入口处。在我的面前，一条必经之路远远地延伸出去，尽头遥不可见。

　　头顶阳光灿烂，侧目，野地里的碎玻璃瓶子也闪着细碎的光芒，一切都昭示着新生的愉悦。

　　此刻，我终于将芯片里那些概念化的数据印象，同真实的世界联系起来。

　　这是通往加雷克里亚海港最安全的一条通道，汇集了来自世界各处的奇妙人种，打眼儿看去真是五颜六色，让人眼花缭乱。

　　路两边的花岗岩碎石上，踩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掮客，他们的眼神像蛇一样如影随形，漫不经心地挑拣着待宰的羔羊。

　　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有两个人格外突出，那是两张年轻靓丽的亚洲面孔，这样纯良夺目的面貌在这个地方并不多见。有些掮客早早地都将目光锁定在了他俩身上。

　　只可惜，以貌取人向来都是行事大忌，稍有不慎，有些客人会比豺狼虎豹更狠毒。这就需要考验掮客们的眼力了。

　　我低着头，不让自己流露出半分无目的的茫然，避免被那些掮客们盯上。我缀在那两个亚洲人的身后，尽量保持着不远不近也不会被发现的距离，因为我同他们有着共同的目的地。

　　他们是波基利亚城区大爆炸那天，从研究所里逃出来的两个通缉犯：一个叫陈嘉声，这是一个充满活力，阳光健气的男性青年，是很好相处的人类。他的左耳垂处钉着一颗形状别致的通讯器，像装饰品一样闪闪发光。

　　另一个逃犯叫戈云，她冷淡寡言的性格和锋锐明艳的外表调和而成的独特气质，是我对这位前研究员的唯一印象。

　　毕竟我同他们并没有太多交集。

　　所以，我还是小看了他们的反追踪能力，熙攘的人群一交错，我就丢失了他们的踪迹。

　　根据方才行路的轨迹，我尝试推测他们的去向，往左？还是往右？视觉影像里留下的一片皮质衣角，消失在一块巨石背后。

　　目标不见踪影，四周都是障碍。我稍微侧身，避开几个不知什么时候挡在我身前的赏金猎人，偷偷向左边走去。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探出，就要抓住我的袖子。

　　猛然，一转身，我知道自己跟踪他们的事情被发现了。

　　戈云出手迅猛又利落，第一下抓空，她便立刻换了手法，两只手腕往身后一转，趁着我侧身扶在石头上的片刻，她已经将一枚方形金属扣铐在了我的右手上。

　　左前方视野开阔，无人阻挡，在戈云停手的那半秒，我扭身就要逃。结果刚一起步，右手腕处便像触电似的酥麻刺烈，疼痛感立刻扩散到整个身体，我摔了个大跟头。

　　不优雅着陆。

　　方才手腕上那半秒钟的失控让我实在有些惊恐，不由得茫然地抬头，浑然忘记了自己才是那个在他们背后一路阴暗爬行的坏虫子。

　　我摔在地上，仰头看着戈云。

　　几缕碎发落在戈云瓷白色的面颊上，柔和了几分眉眼的凌厉，看起来清爽又随性。她的同伴陈嘉声穿着那件挺括的皮夹克站在旁边，不开口说话时，一张脸保持着绝对的潇洒和体面。

　　面对我无力且不幽默的控诉，戈云面无表情，眼中根本不在意，陈嘉声嘲笑一声。看样子，他们都不打算跟我过多纠缠。

　　眼看他们就要走了，我赶紧站起来又跟了上去。他们显然不怕被人跟踪，因为我发现他们随时可以甩掉我。

　　就比如现在，他们脚步随意一动就混进了人群当中，我又丢失了跟踪的目标。

　　路边看戏的掮客终于瞧出了我此刻的弱势，很快围了上来，把我当成一只肥羊，要宰我。双拳难敌七八手，纵使我......再怎么厉害，也无法对抗这么多人。

　　既然如此，干脆就暴露个彻底。我回避着左边右边涌过来的拥挤的人群，憋着一口气朝前面大声喊出一个名字。

　　“斯——科——特——”

　　话还没喊完，身边的人很快被推开放倒，背后马上有一双手捂住我的嘴，将我拽离了那群难缠的人，逮到了一台老旧的面包车上。

　　我一看，果然又是戈云，她的身手真够敏捷的。她顺手把我的背包和旅行袋连同我这个人丢进了后车座，我摔在后备箱里，痛得大叫了两声后，车门被重重关上。

　　我往前一看，陈嘉声神情悠哉地坐在副驾驶上，驾驶位上的司机古铜色皮肤尤其亮眼，看起来像是个沉默寡言的当地人。

　　等到戈云也上了车后，司机一脚油门踩去，发动机的声音很快掩盖了关卡口嘈杂的人声。人影从窗玻璃里向后退去。

　　“斯科特这贼玩意儿，派这么个破东西来给我们添堵，真够讲义气的。”陈嘉声挑眉看向后视镜，语气里很是不爽。

　　我能够分析出来，他的这种情绪叫做“嫉妒”。陈嘉声在嫉妒斯科特警长。

　　斯科特警长是波基利亚城区最顶尖的人类，而陈嘉声，从他翻过研究所的围墙逃出监狱的那一刻，就成了波基利亚的头号通缉犯。

　　嫉妒是正常的。

　　“你去自首吧。”我对陈嘉声说。

　　这样你就不会嫉妒他了。

　　斯科特警长说过，只要戈云和陈嘉声能够后退一步，回到研究院里，一切事情都会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尘埃落定。

　　“啊——！！！！！”

　　我手腕上的金属扣还没有被拆下来，陈嘉声不讲武德，突然按动了按钮，让我痛得满地打滚，一连串发自内心的话从嘴里喷涌而出：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疼痛的时效很快在我的说话声中过去，一共痛了一分十二秒，我也叫了一分十二秒，很残酷的惩罚，没有人回应我。

　　等我终于冷静下来后，就看见陈嘉声随手取下耳塞，转过身来。他开口问我：“斯科特有没有说过你很特别？”

　　“谢谢你的问题，目前还没有。”

　　在一定范围内，我可以如实回答陈嘉声的问题。所以我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特别”意味着故障和错误，这并不是一个值得夸赞的优点。

　　不过，在他人提出自己的缺点的时候，要认真听取。所以，我要保持礼貌又带点小幽默地反问陈嘉声，以获取我所需要改正的信息。

　　“所谓‘特别’，是人类的定义，而我只是一片镜子，反射你的好奇心。不知道我反射出了你的哪一点‘特别’呢？”

　　“你—特—别—吵——。”陈嘉声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真的特别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