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民国]戏辞》肽聚糖tjt

57、happy ending

　　暴雨期过去，颂城与江南盟军取道西山向北进攻，一鼓作气追出了八百里。晏城对残局的处理已经进行了三四天，颂城安全下来，也投入了战后重建。
　　乔知回到修整后的万禧大街，踩着脚下平坦压实的泥土走进了只剩一副黑色碳化骨骼的飞云醉。秦昭说，院里还有些幸存的花，乔知是回来接它们的。
　　刚进后院，远远地就看见了几株娇嫩的粉白色芍药无风自动，像是在笑得发颤。这是这座建筑里仅存的色彩了，或许也是仅存的生命。
　　乔知疾步走过去蹲在那花丛中，伸手使劲攥住了那纤细的花枝。
　　为什么，为什么赵启种的都没留下来！为什么留下来的是它？为什么是将离草！
　　对赵启的搜寻从未停止，大家都说没找到是好消息，可乔知总会往尸骨无存上想。没办法，他本就是个消极怠惰的人，只是一直被一颗福星包拢着罢了，现在这颗星星不亮了，他就再也看不见希望的光。而他又十足的懦弱，不敢亲自踏上晏城去证实他的星星陨落在何处。
　　那芍药在人手里格外脆弱，眼看着就抖落了几片花瓣。乔知舍不得地松了手，自言自语道：“赵子兴，你说等我吃完那一碗煎蛋你就会回来的。你以前可从来没骗过我。”
　　盟军攻入颂晏城的那天早晨，乔知像个傻子一样一口气吃光了一整碗的花椒水泡煎蛋。乔知想着，等他回来就可以怨他失约了。可等了一整天，等来了捷报，却没等来他的赵子兴。
　　没关系，是我先耍赖的，只要他能回来，晚几天都可以。第二天乔知是这样劝自己的，仿佛他已经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几天”可以随意延伸至他生命的任何一天。
　　乔知又走着去了码头，站在望断桥上远望那无边无际的水天一色。
　　“赵子兴，你说这桥的名字取的，是不是要让人好好道别，不要留遗憾啊？”
　　如果那天他没有偷偷藏起来，而是光明正大地去送他，是不是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有遗憾了？不，绝对不可能，这大概是世界上乔知唯一不知满足的事情。
　　无他与之共度，每一天皆为遗憾。
　　他看着桥下缓缓流动的河水，心想道：“赵子兴，如果我们各自随水流而走，终会在海里遇见吧。”
　　近岸轮船的汽笛大声斥责了他的这一想法。无数的黑褂衩涌了上去，王匡忙迎着从船上抬下一人：“快！快去通知乔三爷！赵司令找回来了！”

　　赵子兴，当初你陪着昏迷不醒的我的时候，也是这种心境吗？
　　乔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头，抱着赵启的左手，盯着他的脸一动不动。
　　赵启浑身上下都是伤，脸都破了相，但唯独左手上一条口子都没有，松木戒指安安稳稳地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发出令人心神安宁的清香。两枚戒指挨得很近，乔知这才发现，花纹贴在一起能拼凑出一颗心。
　　“赵子兴，你这人总是随便许诺别人。你说要带我出海遨游，要带我去西洋看大教堂，要给我做遍天下美食，要给我梳一辈子的头。你许诺给我了一箩筐的愿望，可不能就这么躺着不管了。”
　　那两张结婚证还压在枕头底下，乔知瞧了一眼，说：“等你醒了，咱们就去把照片补上好不好。”
　　有人轻轻敲了几下门后进来了，乔知回头一看，是前几天非得跟着周泠去北边打仗的乔婉。
　　“你怎么回来了？”乔知问。
　　“刚收到赵子兴找回来了的信，我赶回来看看，不然心里不踏实。”乔婉走到床前看了看还在昏迷中的赵启，问，“什么情况？”
　　“二叔救的，情况刚稳定下来就给送回来了。”
　　乔婉问：“我们去找的那几天，他已经被二叔带走了？”
　　“嗯，应该是还没来得及交火洪水就淹过去了，他扒住了一棵树，这才没被冲走。”乔知又紧紧攥住了赵启的手，仿佛是想隔着时空，抓住那在洪水里拼命挣扎的人。
　　乔婉回头看到桌子上搁着一把断了的匕首，上头刻着极丑的“失口”二字：“用的这个？哥，这不是你小时候……”她抬头看了看依偎在一起的二人，由衷地感叹道：“真好。”
　　“是啊，真好。”乔知回答道。

　　六月初九，一个不错的日子。北征的队伍也回到颂城暂时休整，参加王闯和洪曼的喜宴。
　　两人都是再婚，也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形式，就在城郊的宅子里置办了十来桌酒席，与朋友同僚同乐。
　　洪曼特别备了一束捧花，说是要让别人沾喜气。就在大家都瞪大眼睛腾出手来准备开抢的时候，洪曼直接把那花塞到了罗宗乾手里，惹得一圈的人都在起哄。
　　罗宗乾耳朵尖都蹿红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单膝跪在了杨晔面前。
　　杨晔扔过罗宗乾送的很多东西，甚至还给过他几巴掌，可还是被软磨硬泡答应了这喜宴坐在他旁边，也不知今天这出是不是他和洪曼提前安排好的。
　　这男人心真脏。杨晔告诉自己。
　　“我们家乾乾难得勇敢一次，杨姑娘你就答应了呗。”洪曼劝道。
　　周泠搂着乔婉冲杨晔喊道：“以前就说得给你找个温柔扛揍的，这不就送上门了。当我周家的二当家夫人，我的小婶婶，不吃亏！”
　　杨晔着急地看向乔知求助，乔知从她怀里接过惊蛰放在腿上，说：“惊蛰会由大家一起宠着，你别为了照顾她委屈了自己。”
　　她又无奈地看向乔知旁边的赵启，赵启还没看懂杨晔对罗宗乾是什么想法，但人家既然问了，他就开口说了一句话 ：“啊，我觉得我媳妇儿说的都对。”
　　杨晔看着眼前这帮人，认命地点了点头，从罗宗乾手里接过捧花。罗宗乾正开心地站起来，还没站稳就被杨晔一脚踹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周围的人立刻都大笑了起来，只有武励和王匡两人抱头痛哭：“大哥，跟着你混的都有对象了，啥时候也轮到我俩啊。”
　　周泠可不想当媒婆，便故意逗他俩：“要不你俩凑活凑活算了。”
　　“……”
　　武励和王匡赶紧松开了对方。
　　原来过命的兄弟也可以相看两厌。

　　喜宴结束，众人去门外送他俩。
　　毛子还盘踞在东北，东洋人的势力也被迫向北缩减，但不管未来局势如何，该收复的土地绝对一分不让，不管前方是何豺狼虎豹。
　　洪曼决定随王闯回东北老家，在东北建立起自己的势力，然后等着赵启继续挥师北上，南北夹击，一举歼灭所有无论来自何方的侵略者。
　　两人潇洒地选择骑马回去。洪曼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福跨坐在白色的马上，盘起的头发上别着一朵牡丹，那泼辣自信的气质此刻格外炫目，仿佛预示着红红火火蒸蒸日上的未来。
　　“走了。”洪曼含着泪望着周泠。
　　王闯扯住缰绳回头道别：“我们夫妻二人就当个先锋军，在东北等着诸位了！”
　　那御马飞奔的背影与几千年来历代名将的背影相重叠，无论身居何位，披挂何甲，每一代人都会撑起先人衣袍，活成这个民族最耀眼的样子。
　　赵启将双手放在嘴前合拢成喇叭状冲他俩喊道：“待会合之日，必是我辈挺起脊梁，重塑华夏威名之时！”
　　马蹄声清脆有力，两匹健硕的马恣意驰骋在这一望无际的黄土地上，扬起阵阵飞尘。看吧，它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不屈的灵魂，虽渺小轻盈，但顽强无畏。它热爱阳光，依赖阳光，镀成金色的不朽，不断发光发热，向上飞扬，翻腾，飘洒，永不落下。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名为“失口”的匕首大有来头哦~番外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