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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匕首 秦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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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板高瞻远瞩,这宅子买得是相当对时候,不至于让他家少爷和少夫人留宿街头。不过唯一有一点不好,就是远在城外,四周了无人烟,晚上甚至能听见灰狼的嚎叫,可能是叫春。
大冬天发什么春?
灰狼的事是周泠说的,不排除乔婉黏她哥哥,搞得周大当家每天都得跨越一整个颂城去借宿,所以她想把这些人都撵回城里去。真就奇了怪了,周家赵家冯氏还有司令部都不缺屋子住吧,干嘛非得到野外当野人。
赵启也和周泠一样,每天都得往城郊跑,不过作为公职人员,朝九晚五比较规律,赶回家还能给媳妇做个饭。
飞云醉新楼已经建完了,赵启说要散散味不让搬。就在乔知考虑是不是该搬回去的时候,城郊宅子周围的地皮都被开发了,医院商场建的比城内都高,地价呼呼往上涨。据说大家都想和颂城的两位大佬做邻居。
就在秦昭陷入发大财的快乐,疯疯癫癫不能自拔的时候,乔知决定搬回飞云醉。他实在是不愿将精力花费在与达官贵人周旋上,而且也巴不得赵启赶紧退休。
临近年关,本以为年前是来不及收拾东西搬家了,可极力促成此事的不仅有周泠,还有罗宗乾。就在乔知决定搬家的第二天,二十来个黑褂衩迅速包围了宅子,大到财神爷小到针线,全部被洗劫一空。乔知秦昭秦杰和抱着小惊蛰的杨晔被绑架回城,空着手舒舒服服地回到了飞云醉。
众人站在大门前抬头注视良久,这座楼是浴火重生的,连椽梁上的雕刻都一模一样,却又更新,更有精气神。
“咱们重建鸿兴班吧。”这话是乔知对杨晔说的。
秦昭正郁闷地整理行李:“就不能在城外多住一段日子吗,咱住在那就是活生生的招牌,地价还得继续涨!”
乔知嫌弃道:“罗宗乾这辈子都没这么急过,谁和你似的,只喜欢赚钱!”
“他急什么?”秦昭问。
“急着娶媳妇啊。”乔知琢磨着,等过了年是得赶紧把杨晔送人了,他又抬头看看秦昭,“我觉得吧,你这辈子也就适合和钱过。”
今年年三十照例是赵府提前开饭,赵启应付完赵天咏和赵旭后再回飞云醉,加上周泠罗宗乾他们再摆一大桌。赵天咏倒也理解,不过要求大年初一必须带乔知回家吃饭。赵启和乔知对此都没异议。
大年初一,两人洗漱好吃完早餐后,便回赵家给赵老太爷拜年。
还是赵天咏先发的话,赵启才意识到乔知好像真的没仔细逛过赵府,便在厨房准备午饭的时候带他走一圈认识认识。
赵家的院子都是四开的,走廊和过道很多,拐拐绕绕能到任何地方,没有死路。赵启带他从自己住的屋出来以后,就听乔知说:“你们家在小道和拐角处都种满了竹子,不熟悉的人根本不知道往哪走,挺好,防贼。”
赵启笑着感慨道:“我小时候都不敢乱跑,毕竟在自己家迷路真的太丢脸了。”
“其实我小时候来你家拜过年,就迷路了,也是年初一。”
多年前的一个大年初一,赵府照例将无数来给老太爷拜年的权贵拒之门外,只迎了乔岸进门。乔岸带领族人刚南迁至颂城不久,赵家给予了很大的帮助才在城里立住脚,一直以来乔岸都很感谢赵老太爷。
“老爷,乔老板来了。”
12岁的乔知初次见赵天咏丝毫不惧,乔岸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示意他给赵天咏磕头拜年。
乔知没有听父亲的话,而是拱手鞠了一躬:“赵爷爷过年好。我父亲说您是乔家的恩人,我一定要尊敬您。可我觉得,下跪的人必须心有诚意,不然就成了敷衍和欺骗。我和您并不熟,实在是做不到心诚,但也衷心希望您健康幸福。”
乔岸傻了眼,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敢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不过乔知没有抬头看他的表情,还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木人,做工不细致,但已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发挥的最高水平了。
乔知将小木人递给赵天咏:“听说赵爷爷喜欢戏,我也喜欢,所以我雕了个虞姬送给赵爷爷。”
赵天咏觉得这孩子很真挚,而且很有主见,便开心地收下了小木人,并回礼了一把匕首。
大年初一送给孩子匕首,老爷子也挺个性。
“咱爷俩就不讲究了。你父母对你的教育肯定是不用担心的,但爷爷必须得告诉你,要想在这个社会上活下去,光会识字打算盘不够,还得拳头够硬。”
赵天咏蹲在小乔知面前抽出那把匕首,长得朴实无华,但是单凭声音就能知道锻造不一般。
赵天咏继续说道:“这刀本来是给我小孙子准备的,但那小子今年才六岁,就敢赤手空拳把别的小孩打得鼻青脸肿,可不能再送他这个了。这个就给你了,好好留着。”
赵天咏和乔岸还有生意上的事要谈,乔知是个小孩终究坐不住,就找了上茅厕的理由出去逛逛。可这么一逛不要紧,迷路了。
那时候的竹子对他来说简直是遮天蔽日,更要命的是绕来绕去这几个院子里一个丫头仆人都没有。
他干脆在一个石桌旁边坐下,反正时间一久肯定会有人出来寻他。结果他刚一坐下,桌子下头就滚出来个小孩,抱着头害怕地喊道:“妈!我错了!”
乔知被吓得站了起来,开始打量面前的这个小胖墩。
这小胖墩抱头前把手里的一段竹子和菜刀扔到了地上,看这架势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秘密武器。
小胖墩忍了半天没听见动静,一抬头,也是个小孩,比他大几岁,穿着白色兔毛大袄,用红绳半扎着长发,和这院里的雪再相配不过了。
小胖墩慢吞吞地把手从头上拿下来,抬头仰视着小乔知哀求道:“姐姐,你别向我妈告状好不好?”
这下乔知彻底对这个小胖子没兴趣了,抬腿就要走。结果小胖子不依不饶地坐在地上抱住了他的腿。
“放手!”乔知喊道。
他还没到变声期,仅凭声音也听不出男女来。
“不行!你不答应我我才不放!”
乔知蹲下来扒开小胖墩的胳膊:“我又不认识你和你妈,为什么要告状?”
小胖墩想了想,自己从地上笨拙地爬了起来:“哦,也对哦。”然后拾起他的竹子和菜刀,打算重新缩回石桌底下。
“你在干什么?”乔知问。
“我要做一把武器,然后刻上我的名字,这样它就只属于我了,以后我要拿着它去打抱不平!”
乔知摸了摸袖里赵天咏给的匕首,嗤笑道:“幼稚。”
小胖墩又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掐着腰不满地看向他:“不要打击我好不好!姐姐,你怎么比我妈还凶啊……”
乔知完全不想跟这个傻孩子解释,冲他翻了个白眼就要走人。
“哎,姐姐姐姐,我错了你别生气。”小胖墩连忙跑上前挡住他的路,“姐姐,你能把手给我吗?”
“干什么?”乔知虽然不耐烦地这么问,但还是伸手过去了。
小胖墩攥住他的手,撸起袖子,白皙纤细的手腕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小胖墩没心没肺地回答道:“我在姐姐手腕上刻上我的名字,那姐姐就是我的了,姐姐长大了肯定长得更漂亮,那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娶姐姐了!”
乔知瞪大了双眼,想起刚刚他手里握着的菜刀,赶紧甩开了他的手:“我不是什么姐姐!我是男的!”
“啊?”
乔知不知道他“啊”个什么,不过接下来小胖墩伸手拽了一下他的头发。
“嘶。你干什么!”乔知怒道。
小胖墩撅着嘴,表情特别冤枉:“你骗人,女孩子才留长头发呢!”
“那谁告诉你的男孩子就不能留长头发?古人信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男女皆长发,长头发并不是女孩子的标志。”
小胖墩摸着下巴很认真地想了想:“哦,也对哦。”
这场对话被一个女人的怒吼打破了:“小王八蛋你还敢跑!你再给老娘跑一个试试!”
“欸欸欸,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然后那个小胖墩就被他妈打得屁滚尿流地走了,乔知也被人寻了回去。
回家后,乔知想起了小胖墩说的话,刻了自己名字的东西就是属于自己的,可赵天咏送的那把匕首材质坚硬,尝试了各种工具,才勉强在上头刻下了“失口”。
赵启听完乔知的描述后好像记起了些事情,他不确定地问道:“你,那天不会是穿的兔毛大袄吧……”
“你怎么知……”乔知看他一脸心虚,话说道一半改了问题,“你是那个小胖墩?”
赵启的心一下子坠入冰窟,完了,完了,他都干过些什么事啊!死皮赖脸地抱大腿,还敢拽头发,甚至和个流氓似的要拿菜刀在人家胳膊上刻自己的名字。
乔知看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的模样就知道了答案:“胆子不小啊,原来你不止拽过我一次头发。六岁就玩菜刀,还色胆包天,赵子兴,你能耐啊。“
乔知一脚踹在了赵启屁股上,但估计没大用劲,别说甩个狗啃泥,赵启连晃都没晃。
“媳妇儿,咱是来给爷爷拜年的,你先消消气,等回家你再罚我成不?”
在赵府吃完饭,临走前乔知还专门向赵天咏问了当初制作那把匕首的工匠。
赵启原以为迎接自己的是暴风雨,直到手腕上一阵冰凉发痒的触感传来。乔知用毛笔在他手腕上写了个“知”字。
他立刻就明白了,从乔知手里拿过毛笔,在乔知的手腕上写了个“启”字。
“感谢乔三爷包容我从六岁到二十二岁的色胆包天。”他说。然后侧身亲了乔知一口。
乔知其实没生气,因为还有更在乎的事情。他从柜子里找出那把断了一截的匕首,对赵启说:“你陪我去找铁匠,把这匕首补回来吧。”
赵启从盒子里拿出救了他一命的匕首,摸了摸断口,说:“补全了以后也很再容易断,不能用了。”
“我没说要用啊,就是补完了以后从这个断口再掰断,我想留作纪念。”
断了的上半截插在了固定赵启的那棵树上,早找不回来了。
赵启打趣道:“怎么,就这么感谢它救了我?要不咱给它供上,隔段时间再上个香?”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乔知给他说了原本属于他的匕首,是怎么因为他作死从而落到了自己手里的。
这把匕首见证联系了二人太多的缘分。
“我当初就是因为这把匕首被爷爷没收了,才赌气要自己做一个,才遇到了你。”
乔知点点头,说:“我还信了你的话,回来以后在这么好的匕首上刻名字,搞得我后来想毁尸灭迹又觉得可惜。”
赵启笑着接道:“结果最后这匕首还是到我手上了,还救了我。这说明啊,它都觉得咱俩该在一起一辈子,要不还是供上吧。”
乔知皱皱眉头,他看着那俩“失口”就觉得糟心:“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