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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燃起来了兄弟姐妹们 ...

  •   几天后,周泠和乔婉带了好消息回城,江南一方希望能共同抗敌,收复衍江以北直至东北的全部失地。为表诚意,他们还将承汉商会资助的军火适量赠送给颂城,毕竟南方现在也是大局未定。
      而东洋人那边,森田美惠没再出来作妖,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处罚。但衍江北岸的布置更加严密了,增派了人数和巡逻次数,甚至还架起了七八枚大炮,隔着江水对颂城虎视眈眈。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正是中午下班散学的时候,天上轰隆隆地飞过两架印着红色圆圈的白色大鸟,所过之处遮天蔽日,投下炸弹后潇洒离开。
      万禧大街是人最多,也是伤亡最惨重的地方,包容了近百年人来人往的新旧青石板瞬间化为齑粉,一颗炸弹不够就再补一颗,平坦的地面被炸得翘起深陷足有六七米的落差,高低错落的房屋全部摧塌,千年老树的根系被活生生地翻出暴露在空气中。
      赵启带人赶来的时候,黑烟滚滚中包裹着的全是断壁残垣和撕心裂肺。
      这里不是前线,不是战场,这里可以艰苦但不应该悲痛。
      赵家、周家和秦昭买的的宅子成为了主要的收容处,全城的医生都忙得晕头转向,医疗物资紧缺甚至临时向江南借了一大批。等勉强安顿好伤员后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打,必须得打!这次是飞机,下次是什么?难道要等着他们找上门来吗?”
      赵启站在会议长桌的最前方来回踱步,两边坐满了高级军官和各家代表。
      “可,可他们有飞机……”
      气氛降到冰点的会议室里,也不知是谁的废话打破了众人心中的小算盘。
      赵启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双手支撑在桌子上郑重其事道:“东洋人的势力越来越大,我们光靠死守还能撑多久?这次轰炸不是磨掉一层皮,是断了一条手臂啊!”
      “打!干他娘的!王八蛋断老子财路,老子就断他生路!”任富贵拍桌吼道。
      乔婉清了清嗓子,说:“颂城是连接中部和南方的重要枢纽,一旦颂城失守,南下和西进就都犹如探囊取物,我们沦为亡国奴就不远了。”
      这屋子里的有些人不太明白,有个周泠就算了,怎么又来了一娘们儿?医生?后勤?家属?
      乔婉面对质疑的目光解释道:“我就是南方代表,我的身后是14万人的战力。”
      那些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只怪自己瞎了眼。
      “打吧。到底怎么做,全听司令吩咐。”王闯站起来,规规矩矩地朝赵启鞠了一躬。
      赵启说:“不是听我吩咐。今日坐在这里的人,便是最有可能决定这座城命运的人,大家都该明白自己的责任。我请大家来就是想听听,这仗,大家觉得该怎么打。”
      会议室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炸桥。”乔知说。
      “什么?”
      周围人听见的都以为是自己耳聋了。
      乔知架起双臂慢吞吞地解释:“我说炸桥。炸毁跨江大桥,便不用再多耗费精力在北门,现在是汛期,这条路线不通。再说就算打起来了,主力军一定还是以步兵为主,一旦跨江大桥没了,他们就只能选择绕道西山或者从海上登陆,无论是山还是海,我们都占尽地理优势。”
      立刻有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出来反驳道:“不行!跨江大桥存在了这么多年,坚决不能炸!东洋人是挡住过不来了,可我们不也打不过去吗?”
      赵启出面劝道:“李老,存在的年份久并不能作为保留理由,既然要一鼓作气将他们赶出去,就得提前将身后的战备区保护好。打回去的事得从长计议,至少得等到南方结束战乱,我们等来盟军。”
      “同意。”周泠说,“目前城内的情况是武器多但会用的人少。司令部和周家的人手加起来也超不过3万。至于各位前辈家里的护卫,那还是别算了吧。”
      看家护院的先不谈人数,就只看攻击性,最多也不过就是拿把手枪上膛,准星也不看随便崩几枪。这样的只能看威慑力不能算攻击力,要真是上战场。运气好瞎蒙说不定能一换二。
      各家气得脸都绿了,纷纷表示其实自己也养了些打手杀手什么的。不过这正中周泠下怀,她就是要把这些只张嘴不出力的全部掏空。
      乔知想到哪说哪:“该征兵还是得征,时间不多,我和二哥会带着新人紧急训练几天。”
      这下赵启手下的军官又不太乐意了。司令夫人您算哪根葱,就打掉胡仁一只耳朵,就妄想插手进军统了?
      “哎,告诉你们个秘密。”周泠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边的乔知,“安煜仓,我们俩夺的,那年他21,我19。去年西山矿区的爆炸,还砍死了两个毛子,也是我们俩干的。”
      这下已经不是倒吸一口气的问题了,简直是毛骨悚然。这两件轰动一时的大事,罪魁祸首……啊不是,幕后英雄,竟然只有两个人。
      那不知司令家要是吵了架,司令会不会被夫人一巴掌呼到地上……
      “我记得矿区那个爆炸刚开始是因为他一枪串了毛子的眉心,但那枪太猛了,继续向后碰到了电线,擦了个电火花出来。你们说说,在大晚上的三四百米开外,一枪双雕。”
      乔知被她夸得心虚地笑了笑。其实二人都心知肚明,擦到电线纯属是踩了狗屎,如果不是那个矿洞炸了,他俩也不用半死不活地被王匡用棺材拉回颂城。
      在座的人除了周泠外几乎都是军商不分家,这会儿谈起出钱出力倒也没什么可相互推诿的,甚至有人情愿做到散尽家财的地步,一场会议进行地格外顺利舒心。
      坐在主位的赵启站起身来,向在场的诸位代表拱手致谢,庄严宣誓:“子兴在此提前谢过各位,若有一日真能重整山河,定是在座各位的功劳。生命应当用来尽情绚烂绽放,而非在被践踏后用层层骨血刻下不可平忿的怨念。如果是那样,也该是用这肉体凡胎支撑起骄傲不灭的民族魂,浴血奋战,撕裂每一只妄图侵犯我家园的野兽!野蛮侵占我茫茫沃土十余年不容姑息,肆意轰炸我平民百姓之事绝不原谅,我们将强硬地向侵略者宣告我们的态度和决心,待盟友到来,一同北上,不将侵略者赶出我华夏大地誓不罢休!”
      这番话点燃了每个人心中那份或许曾经拥有但不敢信任的热血与良知,都眼含热泪,神圣地望着赵启背后的墙上贴着的巨大地图,那每一寸土壤,都是先祖留下的宝藏,不得亵渎,不得挑衅。
      肃穆的气氛虽鼓舞人心,但一直持续只会起到相反的作用。周泠适时地开口问:“这个时候难道不该歃血为盟酒倒满,一人喝一碗?”
      王闯那身上的土匪之气紧接着就被激发出来了,高呼着要喝酒喝酒。
      乔知斥责道:“别闹了,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
      “对,时间紧迫,下一次轰炸指不定是什么时候,我们得抓紧行动了。庆功酒,等打赢回来再喝不迟。”赵启说。
      这次会开完,司令部的全体人员就要暂时转移到城西外的宅子里去了。飞机来的突然,一旦被记录了司令部的位置,必然会是下一次轰炸的重点目标。幸好秦昭天生就运气不错,当初预备用来养老的住处现在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为了方便沟通,周泠带着武励王匡等心腹也拎包入住了,偏偏罗宗乾也总是往这跑,而且好似还另有企图。不过后来周泠看见罗宗乾买给杨晔的胭脂被杨晔扔在了树底下,那就明白了。
      当晚,十几名精兵按照指令在跨江大桥的桥墩和桥梁上安装了炸弹。衍江的水在夜里黑得像墨,身体的攀爬和固定全靠紧抓着的粗长铁链,未知的死亡线在身下猎猎生风。
      任务完成平安回城的人,是这场斗争的第一批英雄。而不慎坠入衍江消失不见的,也该随这绵延一千米的桥梁一起被人们永远铭记。
      尖锐的警报声划破长夜,地动惊扰了好梦,东洋人一方迅速集结到岸边查看。炸药的量用的很足,不仅是炸到无法修补的地步,而是让整座大桥在顷刻之间断裂成无数块,然后被水流冲走得彻彻底底。
      一个宏大事物的骤然消失不见,给渺小的人类带来的恐慌是发自内心的。这是下马威,是反击前的怒吼。
      第二日,东洋人隔岸公开表示要与颂城和谐相处,颂城无人应答,那大喇叭传出的噪音便在江上回荡了将近两个小时。乔知从周泠那拿了把比在西山丢的那把劲更大的狙击,登上哨口,硬是找到了北岸那大喇叭的位置,一枪过去打得滋滋冒烟。
      那个爱花爱戏,爱品茶逗鸟的颂城,在一夜之间投入了战备状态。街上行走、买卖的人有序而机警,报名参军的壮年人数不胜数,甚至由大批的妇女自觉组成了后勤组,整天拽着乔婉学习急救处理知识。
      一切仿佛都进行地格外顺利。
      直到入夜,乔知没由来的忧心,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想到宅子北边的亭子里坐会儿。这亭子立于缓丘上,四面开阔,又是铜亭,在夏日的夜里很是清凉。
      到地方了发现有人在此处争执,是军统的两位元老。
      乔知听着是有关攻打北岸的事宜,便上前询问:“两位前辈深夜在此,这是?”
      “年纪大了,觉少,就想着多挤点时间用在该做的事情上。”一位老人说。
      另一老人扶着乔知的后背让他上前:“来,无文你看,从这里也能看到整个晏城,是不是和在城内看到的感觉不一样。”
      北岸是平原,而南岸处于丘陵之间,地势也是颂城易守难攻的一大优点。
      乔知往老人指的方向看去,当年晏城十里灯火通明,彻夜不绝,而如今只剩下可怜点点的几簇依偎着的火光。
      “我们在讨论以后该怎么挥师北上,毕竟这是个长远的事,我们这些老骨头未必撑的到那一天,就先提前做做梦解解气了。我说要从西山和海上派兵两面夹击,打个出其不意,这老头子非得不听我的。”
      听见这话另一个老人不愿意了,吹胡子瞪眼道:“哎我凭什么听你这糟老头子的!海上距离他们本土那么近,到时候被夹的还指不定是谁呢!还是全走西山稳妥!”
      乔知在一旁笑着不出声,拿出带来的望远镜往晏城望去。其实他也是来想行军路线的,哪怕可能会有很多人比他懂这一行,但他可能真就是个操心的命,不将所有的方案都在脑海里推演一遍,他总是觉得不踏实。
      望远镜的视角从晏城向南移,一扫而过南岸大堤,好像有几个黑影,在高瓦数路灯下格外清楚。这不是颂城北正对的那段堤坝,而是城西郊外的堤坝,算是颂城和西山的共治片段。西山属于长期无政府区域,凡事由几大家族商量着来,此时有人在大堤上鬼鬼祟祟绝不会被察觉。
      “堤岸上有问题,不行,得马上派人去查,绝对不能让人跑了。”乔知来不及和两位争执上头的老人多解释,拄着拐杖迈开大步就往宅子里挪,累得满头大汗。幸好赵启一翻身扑空了便出来找他,两人在半道遇上了。
      乔知一把攥住赵启胸口前的睡衣把人拽过来:“子兴!从这里到衍江的垂直线上的堤坝上有人!”
      赵启来不及换下睡衣,亲自带兵去抓人,不过都自尽了,确认是东洋人无误。
      第二天一大早,赵启和周泠便带了人去大堤进行再一次查看。乔知回到了那座铜亭,坐在里头远望着黑压压挤了一堆人的堤岸。
      东洋人派人在西边渡江是为了安插内应?可现在这个时候战事一触即发,全城戒严,东洋人肯定明白,而且也不可能长时间滞留在毫无遮挡物的堤坝上啊。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是南岸堤坝上的泥巴更好吃。
      “乔三爷?三爷!”
      王匡在乔知背后叫了好多声他才听见:“啊?你怎么回来了?”
      “赵司令说你昨晚睡得不好,今天还起得太早,让我回来催你回屋补觉。”王匡明显有些不满,可能是作为单身人士无声的抗议吧,“可能是那些人里就我最没用,大哥就让我回来传信了吧。”
      “别瞎说。”乔知举着望远镜目光不离堤岸,还在琢磨着东洋人的意图,“赵司令那查的怎么样了。”
      “有四个人,但有个四五十的男人,不像是当兵的。”
      不是当兵的那不就更怪了,总不能真的是来挖泥巴的。
      王匡也不管乔知听没听,继续碎碎念道:“那群王八蛋损招也忒多了,这整天都和防贼似的,说不定盟军还没来,咱就都给累死了。我大哥刚刚还说,管那么多干嘛,直接拿炮把北岸的大坝给炸了,把那群王八蛋全淹死。虽然她说这是开玩笑,但我觉得这个办法真的挺好啊,省时省力杀伤力还大……”
      乔知叹气道:“你也就听她说说罢了,她为了晏城百姓能有饭吃,哪怕心里不愿意,到现在都还和东洋人有合作。说道底我们要赶出去的是东洋人,而晏城内大多数的人口其实都还是自己人……”
      等等。
      乔知话一顿,心里突然想到,他们顾虑着晏城内的自己人不敢贸然进攻,可东洋人不会把他们当自己人。
      “你刚刚说,炸大坝?”乔知猛地攥住了王匡的手腕,迫切地向他寻求答案。
      王匡点点头:“是啊,我大哥说的。你不会突然改了主意,也想炸大坝了吧?”
      “不是。”乔知松开他的手腕,站起身子,眺望那将洪水牢牢锁在河道内的千里长堤,“他们要炸南岸的大堤,水淹颂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燃起来了兄弟姐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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