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谈判 乔知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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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知在医院里住了两个多星期后搬到了秦昭在城西外买的宅子里，这地方虽然偏僻，但是在这段时间里周泠命罗宗乾打理好了一切，衣食住行一应俱全，就差把罗宗乾留在这里当管家了。
地方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就是苦了赵启每天两趟，开车从城东到城西。
天气逐渐热起来，颂城也迎来了雨季。乔知已经不再依赖轮椅，而是改由拐杖支撑，可刚会走路没多久的惊蛰似乎格外喜欢这根木头，每天见到乔知就会笑着冲过去，整个人都盘在拐杖上。大家也给惊蛰专门做了些小拐杖，但哪怕最后做了个和乔知手里一模一样的，惊蛰也不喜欢。到这时才意识到，惊蛰喜欢的不是拐杖，而是乔知。这孩子非常聪明，她大概是知道乔知的腿不能碰，所以才去抓的拐杖。
邢暮雨已经去世了，仇也报了。她的女儿看不出父亲的样子，完完全全就是翻版的邢暮雨。于是乔知就过起了拄拐喝茶看孩子的日子，甚至产生了自己在颐养天年的错觉，甚至是任赵启百般撒娇勾引都不管用了。
还不满23岁的赵司令深深地感觉到了危机感，正想着怎么活跃夫妻生活呢，占据北岸的东洋人发来了邀请函，被指名道姓的竟然是乔知。
问题是在于，这次是由东洋人做主请乔崇和乔知叔侄俩见面团聚，也就是拿北岸的乔氏一组作要挟，要见乔知一面。目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攻打颂城。
乔知既然能够卸任分家，也绝对对留在晏城的亲戚没什么责任义务可言。如果东洋人是要他归顺东洋转而攻打颂城，他拒绝了，到时候乔家人全死了他也问心无愧，但现在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句推脱就担人命。
赵启贤惠地给乔知洗完脚，见他还在拿着请柬琢磨，不禁发声道：“你真要去？我陪你！”
乔知把那请柬扔在一边，叹气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所有人都知道咱俩的关系，万一就是醉翁之意在你怎么办？他们不会随便杀我，可你不一样，整个颂城里他们最想要的就是你的命。”
要不是和周泠加强了对流民和偷渡的排查，现在他可真不一定能安安稳稳地抱着媳妇儿睡大觉。
“是不是整个军统都不能介入。”赵启这倒有些明知故问。
参与的势力越少，就越可以单纯地作为叔侄叙旧，一旦复杂起来，怕是东洋人会借机挑事，甚至是找理由挥军南下。
“放心，我会找周家借人的。”乔知揉了揉赵启的大脑袋，给他将卷上去的衬衫袖子放下来整理好，“她俩回来了吗？”
在乔婉介绍完她加入的组织以后，乔知赵启和周泠都觉得，或许能成为不错的合作对象。就在昨天，周泠陪着乔婉又带上云芊，去了江南，想去实地了解一下这个组织的情况。
南方局势混乱，大多信奉的是黑吃黑的规矩，周泠的身份在那儿没半点屁用，所以只能人数缩减到最少，三人扮成乞丐流民混入，再联系组织。
“估计回不来。”赵启答道。
“千万不能让东洋人知道婉婉的身份和行踪，万一狗急跳墙就麻烦了。”
乔知直接向后倒在了床上，双臂展开。养病的这些日子他好像整个人都养懒了，太久没处理过这些事，这才一小会就觉得困乏了。
一个黑影占据了他的视线，他睁眼盯着赵启那张不怀好意的脸，一巴掌贴了过去：“干嘛？”
赵启双手撑在乔知脑袋两边，随手抓起他的一绺头发转着玩：“明天你就得去赴会，我这心里真的特别不放心，一想到一整天就见不到你，我就难受想哭。”
乔知恨不得再抽他一巴掌：“是你想我啊还是它想我，啊？”还不忘抬起左脚揉了揉。
赵启难受得不行，当场倒在乔知旁边，整个身子都蜷到了一块：“媳妇儿，你太过分了……咱俩才20来岁，这日子以后咋过啊……”
“20多的是你，我快30了，老了。”乔知侧过头去看他。
“怎么可能！我这么糙一人，你还这么懂保养，你以后肯定比我显年轻。”
乔知轻笑了一下，闭上眼不再理他。
赵启以为他睡着了，便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到床的里侧盖上被子，还不忘给他把头发顺到一边，免得半夜自己一个手贱扯到了。
赵启去关灯上床睡觉，过了会儿，旁白的人轻声说道：“等我回来再说吧。”
黑暗中，赵启撇嘴一笑：“你说的，不能不算数。”
乔知接着瞪大了眼：“你没睡着？！”
“装睡时候的表情可没你真睡着可爱。”
说实话，乔知和乔崇并没有什么感情可以叙。乔知12岁就到了颂城生活，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而且乔崇的性格就一个字，黏，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明确的喜好，但又都做的很认真，没有主见，但又稳妥老练，与任何人都一副可近可远的关系。
或许是因为上次在海上和周泠的买卖谈崩了，这次东洋人选定的地方在桥上。就是那座跨江大桥，颂城北门，胡仁私自打开又肆意屠杀的地方。
是为了示威吗？
乔知没心思想这些没什么意义的心理战。
但如果能想办法试探一下东洋人的武器储备情况呢？
于是在第二天，赵启上次拉去充胖子的机枪和迫击炮再次登场了，还添了点赵天咏给的嫁妆。
衍江水在脚下如万马奔腾，轰隆隆的低吟声从源头高山一路翻滚入海。天空和江水是一个颜色，像是把各种灰色掺杂在一起搅拌，但无论如何都是丑陋的。
乔崇到的时候，乔知已经坐在桥中央的小桌旁品完一盏茶了。
轮椅碾压过地面的声音乔知很熟悉，他回头一看，乔崇是坐着轮椅被一个小厮推出来，身后还跟着个女人。再仔细观察，能发现那毯子之下没有腿。
乔崇没见过秦昭，秦昭只对他略微点头问好。
乔知心想，乔家以前肯定缺德事干多了，死的死残的残，要是今天这桥突然塌了，他和他二叔俩残废肯定都跑不出去。
“怎么回事？”乔知盯着乔崇的轮椅看。
乔崇轻咳一声，目光略微扫过一旁，他对身后站着的女人很是忌惮：“没事，是我不听话，罪有应得。”
这下子乔知明白了，不知道是毛子还是东洋人干的，因为拒绝合作，腿就给砍了。
他这叔叔太软太迂腐太没骨气，惹得乔知格外不悦。乔知皱着眉头看向他身后趾高气扬覆手而立的女人：“你是？”
这女人瘦瘦小小，和漂亮一点都不挂钩，一双细长的眼睛里藏满了恶毒。
女人伸出右手到乔知面前：“森田美惠，以前叫刘菊芳。”
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团聚宴。
乔知故意忽视她的示好，甚至没给她个正眼：“刘梅芳是你大姐。”
刘梅芳就是乔延的未婚妻。
“原来乔延巴结上的人是你。刘家满门惨死也和你有关？不会是姐夫和小姨子私奔不成的戏码吧。”
其实森田美惠完全不想提自己的过去，她以为曾经的名字足够让乔知觉得她是个可以聊几句的人，可现在乔知的态度，三句话显而易见。
森田收回手，直接选择放弃客气，冷着脸在乔知对面的垫子上端庄地跪坐下。从里到外，已经完完全全就是个东洋人。
“今日约乔先生见面，是希望请乔先生回晏城。”
乔知抬眼看向乔崇那张温顺丝毫不敢反抗的脸，说：“怎么，嫌我二叔老了，不好用了？”
“乔先生年轻有为，又是正统的继承人，难道不想回到故土延续血脉……”
“血脉？延什么血脉？”乔知讽刺地笑道，“消息不够灵通还是记性不太好，阁下应该知道在下的爱人是个男人吧。”
他趁机又看了眼乔崇。是那种强忍着不表现出来的悲愤。不错，终于有点属于他自己的反应了。
有些人当生活过得不如意时，就会特别急迫地去挑拣他人的生活，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安慰自己：你看吧，他过得比我还烂。
“乔延成了条汉奸狗，我姑姑乔霂死在国外，我妹妹乔婉差点被割了脖子，还有我和我二叔这再也用不了的腿。这说明什么？说明乔家这一脉跟你们洋人犯冲。阁下就这么想舍己为人？”
森田美惠没想到，多年不见，曾经被父亲拽着耳朵去学堂的乔家大少爷，现在竟然如此难对付。她咬紧后槽牙，忍着想把乔知碎尸万断的冲动，吞了吞唾沫，继续交涉道：“乔延我也会交给你处理，乔家日后的一切事宜都由你做主，我们绝不插手。其实我们想要的，只是一个能够发号施令的人。”
这下乔知明白了。乔崇的腿应该是被毛子砍的，东洋人赶走毛子后，宴城内抵御之声愈烈，他们现在急需在城内立住脚，此时迎乔知回去就是收民心的。
“那我现在就要见乔延。”乔知试探道。
“没问题。”
给乔崇推轮椅的小厮在森田的命令下回去带乔延来。在场的四人就又这么无声无息地对坐着，熬过这段彼此都不好受的时光。
乔知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对秦昭说：“快要下雨了，拿把伞来。”
秦昭警惕地看向对面闭眼静坐的森田，有些担心乔知独自一人坐在这里。
“去吧，不急。”
待秦昭一走，乔知便使劲抬身子往晏城南岸的驻扎处看去。瘸子行动不便，闹出的动机惊扰到了森田美惠。
“乔先生这又是在做什么。”森田不耐烦道。
“现在就剩个残废坐在这儿了，我看看你们派了多少兵出来把我抓回去。”
森田轻蔑地笑了一声：“不敢。司令部和周家一定派了不少人保护乔先生，哪敢轻举妄动。”
“不不不，快下雨了，我身后那些炮马上就搬回去。”说完，乔知一抬手，竟真的有人从哨口出来开始抬那些武器回去。
此等耀武扬威的劣质手段，落在森田美惠眼里简直要被笑死了，她甚至不分一个眼神给那些“破铜烂铁”。
装备精良充盈。乔知心中暗道。
“提醒一句，当一座城池里兵多于民，特别是外援选择反悔的时候，真的很容易崩溃。”
这句话暗示的是周泠与东洋人撕破脸皮，拒绝提供和运输任何非民用生活必需品。
森田美惠迅速回击道：“令妹就是南方的奸细‘白鸽’，乔先生知不知道？”
乔知不着痕迹地攥紧了手，又轻松地说道：“小孩子难免犯点错，我已经把她软禁在家了，阁下不会有机会下手。”
森田美惠“哼”了一声，完全不想理他。
两个人押着乔延过来，旁边跟着给乔崇推轮椅的小厮。
乔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被抓，但当他同时见到森田美惠和乔知的时候就明白了。他已是一颗废棋，最后的作用只能是献祭。
冰凉的铐子缚在手腕上简直寒气入骨，他开始瞪大眼睛拼命地挣扎，妄图逃脱出扣在肩上胳膊上的两双手。押送的两人一时制不住，竟让他推倒了那个年纪不大的小厮。
但他的大闹也只尽于此了，很快，押着他的人摁着他的脑袋，甩到了乔知面前。
“你怎么还没死？你怎么还没死！”乔延嘶吼道。
乔知淡定回复：“因为想杀我的人还没死绝啊。赵书同可是为了和你的约定丢了命，所以你是不是该把这条命赔给他。”
乔延双手被缚，只能摇摇晃晃得从地上爬了起来，森田美惠坐在一旁看好戏，不管乔延像条疯狗一样扑向乔知。
就在这时，有人从乔知身后飞奔而来，一脚将乔延踹倒在地，甚至喷出了一口血。
乔知本以为是秦昭回来了，结果一回头愣住了，来的人是赵启。
乔知支撑着桌子就要站起来：“你怎么……”
赵启连忙把他搀扶起来：“一会儿有大暴雨，我很担心。”
他没说的是，其实他比乔知到的还早，一直站在岗哨里观察着桥上的一举一动。
见赵启露面了，森田美惠仿佛看到了意外之喜，整个人都振奋起来了：“赵司令。”
赵启别过脸去：“别这么看着我，挺吓人的。这桥上我已经安了炸弹，森田美惠，你只是想官运亨通，应该不会想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吧？”
森田美惠当即吓冷了脸。
乔知垂眼去看跪坐在垫子上的蛇蝎女人：“森田美惠，你猜错了，我并不是个有良心的人，乔氏怎样与我无关，也困不住我。至于乔延，这个人情我也不打算要，因为你一定不会留他。”
话摆在这里，就算是单方面结束了这次一点都不友好的团聚。赵启扶着乔知慢慢地往南岸走去，这座桥很宽很长，未及过半，暴雨已至。赵启撑开雨伞，两人正要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了森田美惠的一声尖叫，接着是乔延吼破喉咙的惊慌声。
乔知正想转头看看怎么了，却被赵启遮住了眼睛：“别看了，脏。”
“好。”乔知顺从地点点头。
“雨太大了，这把伞遮不住咱俩，你拿着伞，我背着你。”
然后赵启便不由分说地将伞塞到乔知手里，站在他前头蹲了下来。这还在外头，实在是不太好意思，但赵启这般强硬乔知也没办法，便趴在了赵启的后背上，任由他背着自己走过这座在烟雨中看不到尽头的桥。
在不远处，一个女鬼茹毛饮血，撕裂了男人颈部的血管，大口大口地吞咽那嚼不烂的生肉。
她判断错误，还丢了这么大的人，将不会被原谅了。
血水被雨冲刷出几百米开外，宽厚的背有力的手高高托起，不曾沾在背上人的脚底半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谈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