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Lin三分之七

6、5 黄玫瑰。周

　　黄玫瑰。周目似乎偏爱这一种。刚在一起的时候朝送了红玫瑰，她不作什么思考，按着大众的喜好准备了这份惊喜——她对每一段感情都是这样的。当她骄傲地把那束花递出来，等着对方的反应时，她察觉到周目似乎没有那么兴奋。她只是表达出高兴，像是朝随便送什么她都会露出的那种表情。朝有些不开心了。

　　“你不喜欢？”

　　“你送的我都喜欢。”

　　“但你看起来没那么开心。”

　　“没有。”

　　朝终于想起来去问对方的喜好。第二天又补了一束黄玫瑰，于是她想象中的表情显现在周目的脸上了。

　　周目二的时候她学聪明了，也学乖了。也许是想要好好生活——她死前本就想重新开始的。这是个多么好的机会。她知道的事情那么多，总会比上次做得更好的。于是她第一次见面就送了黄玫瑰，没几天就确定关系。这一次都看起来非常顺利，生活似乎回归正规。

　　坏消息是，周目二对她过于淡然了。朝过去惯用的、故意和他人暧昧，去惹周目的方法也不管用了。她包容得有些离谱，她甚至接受朝和别人接吻。朝自己没这个兴趣，她只是期待周目二的反应——最终却只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朝搞不清是哪里出了问题，是这次两人在一起得太快了吗？她对对方的喜欢过于了解，于是失去互相磨合这么一个过程？她还算是洁身自好的吧——若不是被周目逼急了她不会干出那些个蠢事。当她一身酒气、衣服乱糟糟地推开门。她看到了在沙发上等着的周目二。那双眼睛在她脖子上的牙印处多留了一会儿，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看到她回来，于是同她说话——也就是那句万年不变的“你回来了”。她语气淡淡的，整个人有些晕——她似乎是一晚上没睡。朝算是满意了。她还期待着周目二更多的话。那女孩却是止住话头了。

　　她们背对着躺在床上，似乎两人之间有道不可逾越的隔阂——而这沟壑是朝自己刨出来的。她不再出去乱来了，戒了酒，也在尝试戒烟。周目二还是没什么反应，她的话总是很少，只是保持沉默，偶尔来一个浅浅的吻。很浅、很淡，像拂过鼻翼的花香。

　　“你说话啊？”

　　周目二看了她一眼。她剪着手上那束黄玫瑰，把枝子插进装着水的花瓶里。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调整着花儿的朝向，好能和周边的绿叶映衬。

　　“你说话啊！”

　　花瓶被打翻，水流出来。黄色的花瓣撒了一地——那花儿本就要寿终正寝了，维系并没有什么意义。

　　朝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或者只是戒断反应给她的焦躁和多疑。她突然后退了一步。

　　“一周目的事情你都记得对不对？”

　　沉默。

　　这在朝眼里似乎是一种默认。她的表情扭曲在一起，仿佛她苦苦维持的安全感突然支离破碎。像是散落在地上的黄玫瑰。

　　沉默。

　　她又后退了两步，撞上了沙发，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的表情转变成了惊恐。周目二低头去捡地上的花瓣，同枝条笔划着，仿佛试图将它重新拼起来。她微微抿嘴，头低下去了。

　　之后几天，朝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天整天的不愿意出来。周目二只是把每时的餐点放到门口，敲敲门，什么也不说，再在放下一餐的时候将没动过的饭端回去，如此反复。黄玫瑰的花期已经过了，周目二便不打算买新的，只是将那空枝子留在花瓶里，直至那枝子也枯萎。

　　朝从房间里出来了。

　　没有人说话，一切照常。

　　她回来的第一顿塞的有些多了——第一口是有些犹豫的——因为长期未摄食，她的手打颤——之后便显得有些疯狂——直到她整个吐出来。眼泪和呕吐物混杂在一起，胃酸烧着喉咙，食管连着那可怜的内脏一同搅着。

　　没有人说话。

　　她们依旧会亲昵，只是很少很少。朝捧着周目二的脸，用发抖的唇去吻她。周目二抬手环住她的脑袋，像一种安抚。发丝缠着手臂，二人纠缠在一起。朝轻咬锁骨，接着她突然停下，只是趴在周目二的肩膀上。后者轻扶着她的后背，慢慢顺到手臂上去——她触碰到一阵凹凸不平。朝的眼睛抬了抬。

　　“自残的伤口，好看吗？”

　　没有人说话。

　　朝突然发抖，泪水涌出来。周目二抱着她。难得地开口——却也只是像“你回来了”那种淡漠的语气。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种否认和命令。

　　“别哭。”

　　那声音很久在朝的血管流窜。烟的戒断反应混杂着一同尖叫。前段时间她又复吸了，半包烟烧完后她突然又后悔了，于是继续戒烟。她或许并不真的想戒——这只是对自己的一种折磨——她快爱上这种感觉了。在她们面对面坐着的时候，朝突然说话了——她也太久没开口了——她所有的一切只围着周目二转——她的声音有些摇晃，似乎是忘记了怎么发声。她还是努力保持着那种逗弄的感觉。

　　“要不你把我关起来吧？”

　　周目二伴着沙拉。

　　“我知道你想的对吧——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

　　藏在衣服里的窃听器，安在玩偶眼睛上的摄像头，在交往之前周目就收集着的、大把大把自己的照片——她全都知道。在房间里的那些日子，她大多数时候都蜷在床上，和对面梳妆台上的小熊对视——那里时不时闪着红灯。

　　周目二终于看了她一眼。却依旧是没什么反应。她低头去咬生菜，咔嚓咔嚓的恼人声音——朝觉得自己就像是那片生菜。

　　撕咬，疼痛，发出尖叫，于股掌之间。

　　朝突然站起来。椅子歪倒，它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狼狈地摔倒地上。

　　她说不上来是突发的戒断反应、涌上来的肾上腺素还是只是单纯的、逃离的愿望——她冲向阳台，从那里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