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Lin三分之七

5、4 春天的桃树

　　春天的桃树总是清丽的。那些褐色枝干上的粉红并不显得浓烟艳，只是清透，淡淡的，似乎远远就飘着花香。看不出几片绿叶，大片大片的粉红相互依恋着。周目五趴在窗口，大概正盯着桃花。她回头看了一眼朝，似乎想叫她，但暮正和她说话。她的笑容收起了。

　　“我出去了。”朝在周目五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晚点再回来。”

　　周目五不舍地抓着朝扶住自己脸颊的手，像小动物般蹭了蹭。她又露出笑容了。

　　朝和暮走出去，只是在楼下的桃树下逗留着。朝又靠到墙壁上。小区里没多少行人，就算有也不会注意到她们。暮坐到花坛边上。她看着朝。

　　“这么说，每次循环都是你死亡造成的了？”

　　“好像是这样。”朝抽出支烟，似乎想起来什么又塞回去。她双手插兜了。犹豫一会，又是抽出那支烟，叼在嘴里。“你房东频繁找你要房租那次可能是我反复自杀那会儿。”

　　“……我不是很理解……”

　　“嗯……就是像打游戏刷开局一样？毕竟它轮回的起点是随机的，开头不好的话就重开一次吧。”

　　太离谱了啊！

　　“你没死过？你是怎么在轮回里面的？”

　　“我没死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世界莫名其妙在循环——这种事情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就是倒霉喽。”

　　朝递支烟给暮，似乎是表达安慰的方式。她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除了有些时候会突然笑起来。半眯着的眼睛拉扯着她那黑眼圈，丧气同愉悦在她脸上打架。

　　谁在反反复复的循环中都会疯掉的。暮想。她说不上来自己怎么样——她大概还是满脑子想着怎么出去，就像她从她那有毒的家庭里离开一样。在找到机会之前，努力适应这环境，但永不去消磨“离开”的想法，即使看起来希望渺茫。

　　她接过烟——虽然她压根不抽。她好奇地撕开，去观察其中的烟草。朝又笑起来。

　　“很好玩吗？”

　　“怎么说……就是很无聊吧。”暮拍掉手上的草渣，抖到垃圾桶里去，“毕竟我不抽烟，它在我手上也就这么个作用。”她理理耳边的头发。蝴蝶结似乎歪了，她又抬手去理。朝咬住烟，伸手去帮忙。

　　“谢谢，但是不用……”暮最终还没能阻止她。置身之外的人总是看得清楚些，行动也更利落。她有些尴尬。在暮的意识里，她已将朝和酒吧那群乱七八糟的人混为一谈——她像是那种会和其他人暧昧不清并以此为乐的人。暮的脸有些发烫了。

　　“晚上有落脚的地方吗？要不要在周目家呆一晚？”

　　“其实还好……有段时间没循环了……只要你不自杀就没问题吧？”

　　“可能吧？”朝似乎有些恍惚。在这件事情上，她总是模棱两可，“可以省点钱呢，不来吗？”

　　暮尴尬地揪了揪口袋里的纸币。她的余额已经支持不起她的自尊了。她脸色不太好看，不过很快缓和，算是答应下来。

　　她们于是一起上楼。夕阳的橙红模模糊糊地散落着。暮说不上来那桃树是更红艳还是发黑——这大概与光线相关。朝推开门。

　　没开灯。窗帘不知什么时候拉上了。朝试着按开关，没有反应。暮听到朦朦胧胧中有什么动静，于是站到前面去探路。她有些担心起周目来，朝似乎很淡定。

　　类似呼啸的声音——大概是什么东西劈开空气。暮看到举着菜刀的周目——大概是因为她向前了几步，那女孩就在自己脸上——她身上缠着什么东西，手臂上不少深色疤痕。她咬着牙，浑身发抖，嘴角似乎肿了，说不清是撞的还是什么。她眼泪扑朔朔地掉，以至于根本看不起面前是谁——她或许根本不在乎这点——那刀劈下来。

　　另一边的人把自己推开，暮摔到茶几上。她一阵恍惚，大口呼吸，正庆幸着自己没死。周目的刀掉到地上，她似乎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仿佛刚刚那一下只是她的回光返照。她浑身发颤，一眼不愿去看流着血的朝。

　　朝的脸上没有不可置信，黑眼圈在这一刻没那么显眼了。她摸一把潮湿处——她说不上来具体是哪，脑袋乱糟糟的，梳理着发生了什么。她似乎是明了了，于是留下最后一句话。

　　“大概是周目三。”

　　她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