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Lin三分之七

10、9 朝觉得自己

　　朝觉得自己是把门砸开的。

　　那蓝发女孩想把她堵在门外，奈何力气不够。朝迅速卡着缝隙，撞开，进去。她带着火气。

　　“让我进来——”

　　暴力和强硬措施，在朝这里时常显得有用。女孩斗不过她，被推搡着撞到鞋柜上，她惊恐地看着朝走进来。她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死死扯住她，好消息是，朝的目标也是她本人。她顺手抬脚将门关上，“咚——”的巨响又恰好掩盖了周目三装上鞋柜的第二下。她脸色通红，接着发紫，拼命去扯那掐着自己的手指。

　　朝的指甲死死陷进她那软肉里，怼着中央的硬朗，像是要以这种方式把那软骨掐断。周目三使不上力气，窒息正夺走她的生命。她扭曲着身体，却又被对方暴力制住。柜子翻了，她们也顺势倒下去。朝猝不及防，却也不愿意放开手——还是松了一瞬，周目三回光返照般得猛抽气，接着一拳栽在朝的脸上。

　　她总算是挣脱了。

　　朝踉跄着站稳，她似乎发泄得差不多了，于是冷静下来——也可能只是被别得什么搞得有些恍惚。她身体似乎颤栗着，连带呼吸也打着哆嗦。她抹一把脸上。

　　血渍。大概是鼻血。鼻软骨好像断了，大约是激动——那疼痛并不明显。她又小心翼翼地去确认，将流下来的血擦掉。她又看向周目三了。

　　那女人倒在地上，喘着粗气，头发散乱。她脸色通红，接着慢慢缓过来——她似乎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只是躺着，等着呼吸趋于平稳。手臂被什么磕擦出伤口，一层皮狼狈地着刺着。一大把照片散落着——朝和谁说话、朝在吃饭、朝挑选鲜花、朝抽烟、朝同“玩伴”亲吻……

　　照片的主角盯着周目三，或许是盯着照片。她的眼睛抖了一圈，似乎想到了什么。接着她迈步，冲进房间里。周目还没能够缓过来，她想要爬起来——那膝盖磕到地上她才意识到那里紫了一块。她呼吸急促，踉跄着跑起来。

　　“等等——”

　　照片，照片，各种各样的照片。朝的侧脸、朝的后背、朝的手臂、朝的腿脚……甚至还有正脸。夹子挂住的、胶带贴着的、相框里裱着的、散落在桌子上的……她又回头看向周目三了。

　　撞向墙壁的声音。周目三的脖子又被抓在女人手里了。她这次却并不用力，只是用那幽黑的眼睛审视着。周目三下意识扒住那手指——即便是此刻她也不敢松懈。伤口的疼痛在几步之间加剧了，她打着颤。

　　朝早知道这些事——要说的话，前两个周目交往之后都在抽屉里发现过大把大把的照片、视频和录音，什么样的都有。她在早些时候经历过跟踪和偷拍——挣钱嘛。她生来就在烂泥堆里，她早习惯了这东西。只是周目比她想象地更疯狂些——她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去拍那些东西的？又是带着什么心情去看那些录像的呢？

　　朝又颤了颤。她大概是疯了——她竟然分不清这一下是因为害怕还是兴奋。她又瞟一眼那房间——连同窗户都沾满着，于是连光线都透不过气来的房间。

　　你瞧这扭曲的爱，这永不变的心呵。

　　她改主意了。

　　周目三可怜似的看着她——她不会是以为自己发火是因为发现了她跟踪的事情吧？朝的手放松了些，下一刻，她吻了上去。

　　领口被揪住——这一点依旧让呼吸困难，又或者是因为吻。朝的动作过于迅速了，周目三好一会儿才跟上。她环住对方的脖子，只顾着将吻加深——她感到一种疼痛，一种发泄般的撕咬。她吃痛，于是往下缩，把面前的人推开。那人又扯住她的头发了——她说不清那人的目的是什么，只是模模糊糊被拖进房间，在剧痛中尖叫。朝在衣柜里翻了圈，找到条红丝绸——足够长。她没什么经验，于是只是胡乱地从背后缠住周目三的手臂和嘴。她思考了一会，把人拎起来，按到客房里去。接着是什么撞到床角的声音，一声急促艰难的呼吸与呜咽，之后是一片黑暗，很长时间都没什么声音。

　　朝总是活得很混沌，忘记给饭于是成了经常的事情。红丝绸不算结实，她就又换了铁链——就是市场上拴动物的那种。一边卡住周目三的脖子和手臂，另一变镶进墙壁里。这事挺折腾，她准备了好几天。周目三总是会反抗，挨了几顿打之后她也乖了。这时候朝便满意地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去吻她的嘴唇。房间里的照片她没有收起来。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里，她就去看或者听那些录像录音，连同一张张标注着清晰日期的照片，把她那好不容易忘掉的狼狈日子拼起来。

　　被房东赶出去的朝，灌醉到吐的朝，在巷子角落同人撕咬着的朝——

　　该死……

　　她把那视频关掉了。

　　若是她轮回的起点能回她吸烟之前就好了，或者到她走进这破酒吧之前也好。或者到她出生之前，叫她那自私母亲别把她生下来，叫那混蛋父亲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把她掐死——这一切也不过是想想而已。

　　现在的她就算回到过去说不定也会选择一样的道路，她早就习惯了，日子也不是不能过——甚至她现在还算滋润。

　　她点起支烟，昏暗中只有火星还算明艳。她挑出张正脸的照片，在那莫名其妙的灿烂笑脸上燃起一圈灰烬。

　　夜晚的时候，她喜欢到客房去同周目三说说话。后者看她终于没什么恶意，也算是冷静了些。只是一直呜咽着，哆嗦着。朝同她没法交流。她很想说些话，却说不出来。最初最初的时候，一切似乎都是好的。朝那时候并没有能够意识到那是种变好的可能性——那时她翻出那些照片时，只是在心中得意周目有多么在乎她。她说不上来后悔，因为这就是她的选择。她只是觉得无聊了。

　　没有收入来源，她自己也不愿意出去。花光最后一分钱之后，她试了试那红丝绸的韧劲——意外地不错。她找不到什么好地方，于是又试了顶灯根部的支架——似乎可以。她突然笑出声来了——这一切就像为她量身定制。

　　屋子里多了一只晴天娃娃——说不定下个轮回会艳阳高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