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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雪绒花(8) “很好的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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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岸的茶肆传来胡琴声,悠悠长长,越发映出青石路上的冰痕,一片凄清寒凉。
三小姐在车上裹紧裘衣,侧眼瞧妹妹身上棉衣实在单薄,心里不忍,“赶紧离开家吧,穷得能过什么好日子,我给你几件挡风的。”
月岚摇头,眼里流露出一丝落寞,“姐姐过得好吗?我的意思是——真要一辈子跟着谢部长,之前不是说只做幌子嘛,如今丰家再没来纠缠,不如趁手上有钱,早早脱身。”
夜深了,冷得很,车内依然能感受到冬日凄凉,三小姐和妹妹坐在一起,心里一晃一晃,全是往日情仇。
这么久了,她也想找人说话,伸手拉住妹妹,看了看前面的司机,低声道:“告诉你件事,其实我与谢衔青之前认识,关系极好,但不知为何不记得了,现在倒不着急离开,等弄清楚再说。”
月岚睁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在听天书,但见姐姐满脸严肃,支吾半天回:“原来还有这档子事 ,我那会儿年纪也小,一点都不知道,对不起啊。”
“又没怪你,自己都稀里糊涂的。”三小姐叹口气,悠悠地:“不过你替我仔细留意,总归与家里扯不开关系,尤其老太太,只要咱们有心,一定能发现不同。”
“好,三姐也要小心。”
妹妹简直是个针鼻子胆,总不停劝自己小心,她有什么可小心的,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就属颐和路公馆,除非谢衔青为非作歹,她觉得不会,已经很信任他了。
不只性子越来越温柔,回家次数也多起来,又十分讲究分寸,虽然偶尔举动亲密,却从没强迫过,也让三小姐刮目相看。
她都怀疑对方全在做戏,指不定无半点情谊,然而自己有情嘛,三小姐不敢想,不敢问,过一日是一日吧。
很怕再陷进去,卷入感情漩涡,让好不容易平静的日子又起波澜,何况今非昔比,以前她是贵家小姐,他是贫苦青年,如今自己落魄,对方却如日中天,春风得意,男人一旦得势,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当时全心相爱都能出变故,如今更难保。
也许还是听从妹妹建议,带云裳早早离开好,等国债之事稳定吧,她晓得谢衔青非常看重,一旦发行成功,位置会更稳,再不需要幌子了。
车子继续行驶,从尹公馆到颐和路还有段时间,一束霓虹灯打亮窗户,棠溪顺势往外瞧,不远处的舞厅之外,三五个壮汉将一个男子推倒在地,嘴里低低咒骂,那男子起来又倒下,非常狼狈。
“又是喝酒不给钱。”司机调转方向盘,不屑道:“夫人不知道,这种人太多,没被打残够好了。”
棠溪打个哈欠,对于吃酒赌钱,玩女人的嫖客素来没好印象。
快活林门口,几个打手互相递着烟,天寒地冻,他们五大三粗也要吸溜着鼻子,其中一个朝地上男子狠狠踢了脚,“大少爷,没钱还来玩,你当我们的小姐闲,免费做善事啊。”
旁边男子拉了把,装腔作势地:“别对大少爷不礼貌,人家之前可是银子哗啦啦扔。”一边蹲下,语气调侃,“丰少爷,睁眼瞧瞧我是谁,之前抢我妹妹,玩几天又扔了,那会儿的气势跑哪里去——”
随即又是几脚,直到哀嚎变小,连呻吟声都听不到,才拍拍手,狂笑离开。
“别死在这里,给我们找事。”
寒风吹过,满地落叶翻飞,一片片枯黄落到丰江霖脸上,整个身子贴在冰凉地面,伤口太多,分不清何处更严重,只怕玩完了。
不过半月前,还以为全世界都在脚下,飞黄腾达触手可得,哪能晓得丰家那帮人,全是血缘至亲啊,竟会见利忘义,卑鄙无耻。
明明说好的,他找来买国债的路子,从中得到收成,大哥再分出来一份,最后却将自己一脚踢开,半分钱拿不到,买国债也落空。
丰江霖心里清楚,一家人关系再差也无仇恨,肯定外力所致,谁能有这份本事,与打自己的乃是同个人,谢衔青。
以对方实力,明明可以把他掐在手心,随时捏断,可人家偏慢慢来,让心情仿如过山车,抬得高,摔得重啊,丰江霖才体会到。
太狠了,断的就是他这个桀骜不驯浪子的根。
如今身无分文被赶出家门,无路可走,或许苟延残喘一阵,等老爷子缓过劲,还可以再接济一下,花天酒地是不可能了,普通日子他又过不来。
丰江霖双手撑地,用尽力气坐直,拖着身体靠在路边一棵残缺大树边,口喘粗气,看满眼灯红酒绿,黑夜里愈发迷离。
这是属于他的日子,他的生活,绝不会放弃。
一缕醇厚的咖啡香荡在鼻尖,阳光洒在落地窗白纱帘上,三小姐目不转睛地瞧着对面的白桑晚,正将一粒粒黑豆子放入手摇打碎机中,噼里啪啦全碾成粉末。
“在外面喝不好嘛,弄得屋里空气都苦苦的。”
白桑晚抬眼笑,“这叫手打咖啡机,我才弄了一套,好不容易让哥哥从南美带来豆子,拿来给三小姐尝,你还嫌不好,最近可流行了,等新春的时候给谢部长喝呀,他肯定喜欢,留洋来的嘛。”
棠溪哼了声,坐在沙发里扒拉瓶子里的牡丹花,“我才不伺候。”
“你不伺候他——也要谢谢他呀,难道他对你不好。”白小姐还在费力摇那个打碎机,一边看着壶里的豆子,调眼笑,“瞧瞧家里面,大冬天还有牡丹花,开得和春天一样,比花房里的还好,费尽心机弄来的吧,不谢谢人家。”
“和他有什么关系,顾卫官给我的。”
“顾卫官也是留洋来的,肯定也喝,而且还特别挑,我的感觉绝对准,你看他们那副样子,咖啡馆的都不沾。”
棠溪才想起来确实没见两人在外喝过咖啡,都只点酒,原来要求太高啊。
“自己手摇出来的会比较好嘛,咱们手艺又不好,哪能和人家学过的比。”
她好奇地站起来,见对方将金属壶里的净水烧开,把咖啡粉倒入布袋滤网,再放入皇家咖啡壶中,冲入沸水,“我告诉你啊,火候最重要,时间控制在一到两分钟,长会苦,加奶加糖也没用。”
三小姐看着钟表,“行,现在开始数——”
两人默念数秒,对着一堆咖啡壶具表情凝重,时间很快过去,轻轻揭开,香气扑鼻,桑晚眉眼带笑,“肯定做得好,快来,一定爱不释手,我多聪明呀。”
三小姐也跟着乐,拿来杯子冲牛奶,“是呀,我们白小姐当然精明,今日第一次做就给我,拿我当试验品呗,最终是给哥哥喝的吧。”
桑晚脸一红,“互惠互利嘛,三小姐也要做给人喝的。”
“那就麻烦白小姐也给我弄一套,总不能我每次去你家做,再拿过来吧。”
“晓得了,三小姐,算我求你了,快点喝一口,看看怎么样。”
她们嬉笑玩乐一下午,喝了不少杯,越喝越兴奋,整个别墅都弥漫起咖啡味。
谢衔青一进门便闻到上好咖啡豆的坚果烘焙味,有些意外,“家里今天来客人了吧,还是位尊贵客人。”
棠溪将大衣接过来,手指沾上外套寒气,拿纸巾擦干,“你还能不知道是谁,周围全是你家眼线,少装蒜,你是馋虫犯了,不过得等等,现在做的还不怎么样。”
“我又不是监工,你也不是犯人。”谢衔青洗完手,拿起餐桌上的茶水喝,慢条斯理拉她过来,“让我猜猜,一定是那位白大小姐,鬼点子最多。”
“人家是好心。”
“她会做?不如我教你。”
棠溪指尖摸索着他衬衣挺直的领子,含笑道:“你竟然会,我就不用学了,自己做着喝嘛。”
谢衔青摇头,“自己做有什么意思,你做的再难喝,我也觉得好。”
她坐在他腿上,巨高临下地看,四目交会,心里荡悠游,此情此景,随意的谈话,仿佛一对老夫妻,有种地老天荒的感觉。
“月华——”
他愣了愣,“嗯。”
“你和我以后,过去——”
说不出话来,只要一涉及这个话题,就好像有无穷无尽的网将她织在其中,理不清,心更乱。
而他又何尝不是,计划在按部就班地前行,但与她的关系却扑朔迷离,手下人还在查哥哥的事,毫无所得。
“不要想过去,看将来。”他笑着伸手捏了捏她漂亮的下巴,“将来会很好的。”
“有多好,你给我说说看。”
“我可会算命,伸手来。”
手从她修长胳膊滑下来,握着柔嫩指尖,仔细瞧,“你的生命线很长,一定会安康到老,事业线不错,考虑帮我做事吧,爱情线也不错,虽然年轻时受挫折,后面却又深又直,将来一定有钱,有闲,有漂亮的女儿,还会得到个英俊爱人,长着双桃花眼。”
三小姐笑得花枝乱颤。
他还晓得自己招桃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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