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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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渊宗的飞舟舰队在云层之上航行，三十六艘玄铁打造的梭形飞舟排成雁阵，破开气流时发出低沉如雷的嗡鸣。为首的主舟长三十丈，舟首刻着巨大的冰莲徽记，蒋寒渊站在舟首甲板上，玄色大氅在罡风中纹丝不动。
他身后站着三位长老，以及换上了一身戎装的蒋眠鹤。
她穿着玄渊宗特制的战斗服——月白色软甲外罩玄色劲装，腰间佩着雪魄剑，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髻。混沌莲在丹田中缓慢旋转，与主舟下方三千丈处、那片越来越近的墨蓝色海面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那是南海深渊散发出的混沌波动，即使隔着重云与海水，依然清晰可辨。
“半刻钟后抵达预定坐标。”一位长老禀报，“离火阁的舰队已在东侧五十里处汇合，天机阁的侦察队回报，深渊外围未发现大规模敌军。”
蒋寒渊点头：“传令各舟，降下高度至千丈，启动隐匿阵法。所有战斗人员准备登陆作战。”
命令通过传音阵法层层传递。飞舟群开始缓缓下降，舟身表面的符文依次亮起，将整支舰队笼罩在扭曲光线的幻阵中。从地面仰望，只能看见一片寻常的流云。
蒋眠鹤走到舟舷边，俯视下方。
南海的海面在正午阳光下泛着铁青色的冷光，远方天际线处堆积着厚重的雷雨云。而在云层与海面之间，数十个细小的黑点正在盘旋——那是幽冥教的飞行哨探，形似秃鹫却长着人脸的魔化妖禽。
它们还没发现舰队。
但距离深渊越近，空气中的魔气就越浓。混沌莲对这种污染性能量的感应极其敏锐，蒋眠鹤能感觉到，整片海域的水灵之力都在被缓慢侵蚀、扭曲。一些灵力薄弱的海域已经出现了黑色的油状漂浮物，那是魔气凝结的实体。
“情况比预想的糟。”池暮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也换上了战斗服，不过保留了标志性的赤红配色，只是在肩甲和护腕处加了玄渊宗的冰纹装饰。她走到蒋眠鹤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海面：“那些黑点……是‘人面鹫’吧？幽冥教最喜欢用这种东西当眼睛。”
“数量比情报里多三倍。”蒋眠鹤说，“说明幽冥教在这里的兵力部署远超预估。”
“你觉得有埋伏？”
“一定有。”
话音未落，主舟的探测阵法突然发出尖锐警报。
舟首前方五里处的云层中，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暗红色的火光——不是法术，是某种信号弹。紧接着，四面八方同时亮起数百个同样的光点，像一张突然收紧的网。
“敌袭！全舰迎战！”蒋寒渊的声音响彻主舟。
隐匿阵法瞬间撤除，三十六艘飞舟同时展开防护光罩。几乎同时，密如暴雨的法术攻击从云层中倾泻而下——火球、冰锥、毒雾、腐蚀性的黑色光束……种类杂乱但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的饱和打击。
主舟的防护罩剧烈震荡，表面泛起密集的涟漪。几艘较小的护卫舟没来得及完全开启防御，舟身被击中，玄铁外壳在刺耳的撕裂声中破裂，冒着黑烟向下坠落。
“反击！”蒋寒渊拔出佩剑。
三千名玄渊宗弟子从各舟飞掠而出，在空中结成剑阵。冰蓝色的剑气如暴雨倒卷，迎向从云层中冲出的敌人——那是数百名穿着杂色服装的修士，从功法路数看并非幽冥教嫡系，更像是被雇佣或控制的散修。
但散修中混杂着真正的精锐。
蒋眠鹤一眼就锁定了三个目标。那三人穿着不起眼的灰袍，却能在密集剑气中游刃有余地穿梭，每次出手都会有一名玄渊宗弟子重伤坠海。他们的灵力波动带着熟悉的混沌气息，与林啸如出一辙。
“我去处理。”她对蒋寒渊说。
“小心。”
蒋眠鹤纵身跃出舟舷。
她没有御剑，而是踏着空中凝结的冰阶，几步就跨过百丈距离，落在那三名灰袍人面前。雪魄剑出鞘的瞬间，混沌莲全力运转，剑身上覆盖了一层混沌灰的微光。
三人同时停下。
他们拉下兜帽，露出三张相似的中年面孔——是三胞胎，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同步笑容。
“蒋眠鹤，”中间那人开口，声音三重叠加，听着令人头皮发麻，“林师兄让我们问候你。”
“他在哪？”
“你会知道的。”左侧那人说，“在我们把你带去见他之后。”
三人同时出手。
不是法术，也不是兵器，而是三股拧成一股的混沌冲击波。灰黑色的能量束粗如人臂，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腐蚀的嗤嗤声。威力之强，已经超出了寻常元婴期的范畴。
蒋眠鹤没有硬接。
她侧身，剑锋划过一道微妙的弧线，点在冲击波的侧面。湮灭真言的力量顺着剑尖注入，混沌灰的光芒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污染、瓦解着那股能量。
冲击波在半途溃散。
三胞胎脸色微变，但动作不停。他们呈三角形散开，双手同时结印。海面上的黑色油状物突然沸腾，化作无数细小的触须冲天而起，像一片活过来的黑色森林，向蒋眠鹤缠绕而来。
这些东西对物理攻击近乎免疫，剑气斩过只会让它们分裂成更多。
蒋眠鹤收剑，双手在胸前虚合。
丹田处的混沌莲花苞微微颤动，一缕纯粹的湮灭之力顺着经脉涌至掌心。她没有释放，而是将这力量压缩、凝实，最终化作三枚细如牛毛的灰色光针。
光针脱手，无声无息地射向三胞胎的眉心。
速度不快，但三人无论如何闪避、格挡，光针都会随之调整轨迹，像有生命般紧追不舍。他们终于慌了，试图联手布下防御，但光针触及防护罩的瞬间，直接“溶解”了进去。
下一刻，三人同时僵住。
他们的眉心处浮现出一个细小的灰色光点，光点迅速扩散，像滴在纸上的墨渍般侵蚀全身。皮肤、血肉、骨骼，一切都在化为最原始的混沌能量，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解决了三胞胎，蒋眠鹤看向海面。那些黑色触须失去了控制，重新变回漂浮的油污。但战斗还远未结束——云层中涌出了更多敌人，而玄渊宗的舰队已经陷入了混战。
就在这时，东方天际亮起赤红的光芒。
离火阁的舰队到了。
三十六艘赤红飞舟像燃烧的流星群，蛮横地撞入战场。舟首的火炮齐射，炽热的火球在空中炸开成绚烂的烟花，每一朵烟花都会吞噬一片区域的敌人。
谢泠站在主舟舟首，双手各持一柄火焰长鞭，鞭影所过之处，幽冥教的飞舟像纸糊般被撕裂。她一眼就看见了蒋眠鹤，长鞭一卷，将试图偷袭的两名敌人抽飞。
“蒋师侄！”她扬声喊道，“深渊那边不对劲，封印波动在增强！”
蒋眠鹤点头，纵身飞向主舟。
池暮染正在舟上等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中央的探测晶石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红色——那是极度危险的信号。
“第六锚点的激活速度突然加快了十倍。”池暮染将罗盘递给她，“按这个趋势，最多十二个时辰，封印就会彻底崩溃。”
蒋眠鹤看向深渊方向。
即使隔着数十里，她也能看见那片海域上空的异常——云层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十里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偶尔有暗红色的闪电划过，像某个庞然巨物在呼吸。
“幽冥教在强行加速。”她判断，“他们想在我们立足未稳时，提前引爆锚点。”
“那怎么办？”
“分兵。”蒋眠鹤说，“主力舰队继续清剿外围敌人，我们带一支精锐小队直插深渊，抢在锚点完全激活前摧毁它。”
她走向指挥舱。蒋寒渊和谢泠正在里面部署作战，几位长老围着海图激烈争论。
“父亲，谢阁主。”蒋眠鹤行礼，“我请求带‘冰火核心’小队突入深渊，执行斩首任务。”
蒋寒渊看着她：“你有把握吗？”
“没有。”蒋眠鹤如实回答，“但等下去，所有人都没有把握。”
谢泠看向女儿：“暮染也去？”
“我必须去。”池暮染说，“没有我的创生真言，他们净化不了锚点周围的魔气污染。”
两位宗主沉默片刻。
“准。”蒋寒渊最终拍板，“‘冰火核心’九人，再配二十名精锐护卫，乘最快的突击舟出发。我会调集主力在正面强攻，吸引幽冥教注意力。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死战，是摧毁锚点。一旦得手，立刻撤回。”
“是。”
一炷香后，一艘通体漆黑、形似箭镞的小型飞舟从主舟底部脱离，悄无声息地滑向海面。
舟内，九名“冰火核心”成员已经就位。除了蒋眠鹤和池暮染，还有七名从三宗选拔出的精锐——玄渊宗三人，离火阁三人，天机阁一人。他们都是金丹后期或巅峰修为，且对混沌之力有一定抗性。
天机阁的那位是个瘦高的青年，名叫文砚。他负责操控突击舟的探测和隐匿系统，此刻正盯着面前密密麻麻的阵盘，额头冒汗。
“前方二十里，进入魔气浓雾区。”他报告，“能见度将降至十丈以下，神识感知也会被压制。舟上所有阵法必须全功率运转，否则我们会在雾里迷失方向。”
“幽冥教肯定在雾里设了埋伏。”玄渊宗的一位剑修说，“我建议先派侦察傀儡探路。”
“不行。”蒋眠鹤摇头，“傀儡的灵力波动会暴露我们的位置。直接冲进去，用速度换安全。”
她看向池暮染：“创生真言能驱散多大范围的魔气？”
“全力施展的话，百丈。”池暮染估算，“但持续时间很短，最多十息。”
“够了。”蒋眠鹤对文砚说，“进入浓雾后，听我指令。我数到三，池暮染驱散魔气，你全速前进。不管看见什么，别停。”
“明白。”
突击舟像一条黑鱼，悄无声息地滑入浓雾。
雾是粘稠的墨黑色，带着刺鼻的硫磺和血腥味。舟外的照明阵法光芒被压缩到不足三丈，再往外就是绝对的黑暗。神识探出去，像伸进泥沼，阻力极大且反馈模糊。
蒋眠鹤闭着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混沌莲。
在这种环境下，视觉和神识都靠不住，只有混沌之力对同源波动的感应最可靠。她能感觉到，锚点的位置在正前方偏下——在海底，距离约十五里。
而在这十五里的路径上，散布着至少三十个“节点”。
每个节点都有混沌之力的微弱波动，像是某种阵法或陷阱的触发点。幽冥教用这些节点编织了一张立体的防御网，任何闯入者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触发警报。
除非……能精确避开所有节点。
蒋眠鹤开始计算。
节点位置、突击舟尺寸、前进速度、转向半径……无数数据在她脑中飞速流转。三息后，她睁开眼睛。
“左转十五度，下潜三丈。”
文砚立刻执行。突击舟微微一震，调整方向。
“右转七度，上升一丈。”
“保持直行，速度提升两成。”
“左转二十度，下潜五丈。”
一连串精准的指令，让突击舟在浓雾中划出一条诡异的折线。几次，舟舷几乎擦着那些看不见的节点掠过，最近的一次距离不足三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突然，蒋眠鹤厉喝：“三、二、一——现在！”
池暮染双手按在舟身内壁，创生真言全力发动。
柔和的白色光芒以突击舟为中心炸开，像一颗投入墨水的明珠。光芒所过之处，浓雾如冰雪消融，露出方圆百丈的真实景象。
而景象令人窒息。
他们正身处一片“森林”中——不是树木，是无数根从海底伸出的、粗大的黑色肉柱。肉柱表面布满了搏动的血管和睁开的眼睛，柱体之间由粘稠的黑色丝网连接，网上挂着密密麻麻的茧状物，每个茧里都封着一具扭曲的尸体。
而在森林中央，悬浮着一颗房屋大小的黑色晶石。
第六颗混沌锚点。
它已经完全激活，表面布满发光的裂纹，内部的光丝像狂暴的蛇群般疯狂扭动。晶石下方，九名幽冥教高阶修士围坐成圈，正在举行某种仪式——他们的生命力正被锚点抽取，化作维持它运转的燃料。
更可怕的是，锚点顶端已经打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不大，只有手臂粗细，但透过裂缝能清晰看见另一边的景象：灰色的天空，破碎的大地，以及……一个缓缓转过身来的、混沌灰的身影。
蚀骨的残魂，正透过裂缝，看向这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