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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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在三丈外凝固成冰。
林啸的短刀没有挥出，但刀锋上溢出的混沌灰光已经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蒋眠鹤和池暮染所在的潜舟团团围住。网眼细如发丝，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侵蚀力——那是与混沌锚点同源的污染性能量，触之即腐。
“林师兄。”蒋眠鹤放下传讯玉简，声音平静如常，“你什么时候投靠幽冥教的？”
林啸笑了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三年前。我师父——执法堂大长老闭关冲击化神失败，走火入魔。幽冥教的人找上门，说能用混沌秘法救我师父。代价是……我。”
他顿了顿：“我答应了。师父养我教我三十年，我不能看着他死。”
“所以你出卖了三宗。”池暮染冷笑，“用多少同门的命，换你师父一条命？”
“十六个。”林啸坦然承认，“都是该杀之人——贪污资源、欺凌同门、背叛宗门的渣滓。我用他们的命做投名状，换师父一条生路。很公平。”
蒋眠鹤盯着他：“你师父知道吗？”
林啸沉默了片刻：“他好了之后，自尽了。留下一封遗书，说没脸活着。所以我继续潜伏，想看看幽冥教到底要做什么……直到我发现，他们要的不是征服，是灭世。”
他抬起短刀，刀尖指向蒋眠鹤：“混沌之力不该存在。你们俩，还有那该死的混沌青莲，都是不该出现的错误。我要纠正这个错误。”
话音落，他动了。
不是冲向潜舟，而是向后急退——同时，他身后的海水中，四道黑影同时显现。都是幽冥教的修士，修为全在元婴初期以上，呈扇形包抄而来。
“走！”蒋眠鹤瞬间做出判断。
潜舟的动力阵盘被她推到极限，梭形法器像受惊的箭鱼般猛地前冲，撞向林啸布下的混沌光网。
光网触及潜舟外壳的刹那，发出刺耳的腐蚀声。黯金石打造的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但潜舟也成功冲破了最薄弱的一处节点。
代价是外壳破了个大洞，海水疯狂灌入。
池暮染反手一掌拍在破口处，混沌火焰燃起，暂时将海水蒸发成高温蒸汽堵住缺口。但蒸汽也在快速消散，她们只有不到十息时间。
“向左！”蒋眠鹤厉喝。
潜舟紧急转向，险险避过一道从侧面射来的暗红光束。光束擦着潜舟外壳掠过，在黯金石上犁出一道深深的焦痕。
后方，林啸和四名幽冥教修士紧追不舍。
他们的速度比受损的潜舟快得多，距离在迅速拉近。更麻烦的是，周围海水中开始出现更多黑影——是林啸提前布置的埋伏，至少二十人，修为都在金丹以上。
“被包围了。”池暮染看了眼观察窗外，“正面冲不出去。”
蒋眠鹤扫视四周。这里是海底山脉的背阴面，地形复杂，遍布着嶙峋的礁石和深不见底的海沟。她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每一条可能的逃脱路线。
三息后，她做出决定：“下潜，进海沟。”
“海沟下面可能有更糟的东西——”
“上面一定有埋伏。”
潜舟再次转向，一头扎向下方那条漆黑的海沟。
海沟入口狭窄，仅容三艘潜舟并排通过。两侧岩壁陡峭，布满了锋利的晶簇和滑腻的苔藓。蒋眠鹤将神识延伸到极限，操控潜舟在狭窄的通道中左右闪避，避开那些可能划破外壳的障碍。
后方追兵被迫减速——海沟地形限制了他们的阵型展开，只能两两并排追击。
但这只是暂时的。
一旦出了海沟，进入开阔水域，她们依旧逃不掉。
蒋眠鹤看向控制台上的海图。这条海沟向东南延伸约五十里，尽头是一片被称为“乱流区”的危险地带——那里有数十条海底暗流交汇，水流紊乱，灵力狂暴，连元婴修士都不敢轻易深入。
乱流区是死路，但也是唯一可能甩掉追兵的地方。
“坐稳。”她说。
潜舟速度再次提升。外壳在高速摩擦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破洞处的蒸汽屏障已经薄到透明，海水开始渗入。
池暮染咬牙维持着火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灵力在快速消耗，刚才摧毁锚点时的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二十里，三十里，四十里……
海沟前方出现了微光——不是出口，是乱流区特有的、由紊乱灵力激发的荧光。光芒五彩斑斓，像破碎的彩虹，在海水中扭曲、旋转，美得诡异。
潜舟冲进乱流区的瞬间，整个世界颠倒了。
水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毫无规律可言。上一秒还在向前，下一秒就被横向的暗流卷向侧面。灵力乱流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鞭子，抽打在潜舟外壳上，发出密集的爆鸣。
蒋眠鹤全力稳住潜舟，但依旧像狂风中的落叶般失控旋转。
后方追兵也冲了进来。
林啸的修为最高，勉强还能保持方向。但另外四名幽冥教修士就没那么幸运了——其中一人被一道突然转向的暗流卷走，狠狠撞在岩壁上，护体灵光破碎，鲜血瞬间染红海水。
另外三人慌忙减速，但乱流区的恐怖之处就在于，你越抵抗，它越狂暴。
一道灵力乱流击中其中一人的潜舟，舟身直接炸开。修士狼狈逃出，但立刻被另一道乱流卷走，消失在黑暗深处。
短短几息，追兵减员两人。
林啸脸色阴沉，但他没有放弃。他放弃潜舟，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逆着乱流强行追来——修为差距在此刻凸显，元婴后期的他，对灵力的掌控远非金丹期能比。
距离在拉近。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你们逃不掉的。”林啸的声音穿透乱流，直接传入潜舟，“交出混沌莲的修炼法门，我可以留你们全尸。”
蒋眠鹤没理他。
她看向前方——乱流区深处，出现了一片奇异景象：数十条不同颜色的暗流在这里交汇、碰撞，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是绝对的黑暗，连荧光都无法照亮。
那是海底暗流的汇聚点，也是乱流区最危险的地方。
一旦被卷入，元婴修士也未必能脱身。
但她没有选择。
“冲进去。”她对池暮染说。
“你疯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
潜舟调转方向，主动冲向那个恐怖的漩涡。
林啸脸色一变：“停下！”
他加速追来，但已经晚了。
潜舟被漩涡边缘的引力捕获，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下坠。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破洞彻底崩开，海水疯狂灌入。
池暮染放弃堵漏，转而双手结印，混沌回环全力展开，将两人护在中心。
下一瞬，潜舟解体。
黯金石外壳被狂暴的水流撕成碎片，内部的阵盘、晶石、控制台全都崩散。蒋眠鹤和池暮染被甩出残骸，像两片落叶般卷入漩涡深处。
混乱，黑暗，失重。
耳边只有水流狂暴的呼啸，和灵力乱流击打在护盾上的爆鸣。池暮染的混沌回环在快速消耗，淡青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撑住……”蒋眠鹤抓住她的手，将所剩无几的混沌灵力渡过去。
但这也是杯水车薪。
就在护盾即将破碎的刹那，漩涡深处突然传来一股柔和的牵引力。
不是乱流的蛮力，是某种有意识的、温和的力量，像一只手轻轻托住她们，将她们从狂暴的水流中剥离，引向另一个方向。
两人跌入一片平静的水域。
这里没有乱流，没有荧光，只有绝对的黑暗和寂静。池暮染散去护盾，警惕地环顾四周——什么都看不见，连神识都被压制到周身三尺范围。
“这是哪里？”她低声问。
蒋眠鹤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全力感知。
周围的水很“重”，不是物理上的重量，是能量层面的密度极高。水中蕴含着精纯但混乱的灵力，冰与火、光与暗、生与死……所有对立属性在这里共存，却又保持着诡异的平衡。
更奇怪的是，这里的时空结构极其稳定——稳定到不自然，像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固定”住了。
“我们可能……”她睁开眼，“进入了某个上古遗迹的防护范围。”
话音未落，前方黑暗中亮起一点微光。
光很柔和，是温润的乳白色，慢慢扩大，照亮了周围景象。
她们身处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厅。厅顶高逾百丈，由无数根粗大的石柱支撑，石柱表面刻满了古老的浮雕——描绘的不是人类，而是一些难以名状的生物，有些像鱼，有些像蛇，有些像半人半兽的怪物。
大厅中央，有一个石台。
台上坐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活人，是一具干尸。干尸穿着样式极其古老的道袍，袍子已经褪色成灰白，但依稀能辨认出原本是某种深蓝色。干尸双手在胸前结着一个复杂的手印，头颅微垂，像是在冥想。
而在干尸膝上，放着一卷竹简。
竹简保存完好，表面泛着淡淡的玉质光泽。
池暮染正要上前查看，被蒋眠鹤拦住。
“等等。”她指向干尸周围的地面。
地面上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阵纹由某种银色的液体构成，至今仍在缓缓流动。阵法散发着微弱但清晰的时空波动——正是这个阵法，将这片空间从外界的乱流中隔离出来。
“是守护阵。”蒋眠鹤辨认出阵法的类型，“擅自闯入会触发攻击。”
她仔细观察阵纹的走向，计算着安全路径。半刻钟后，她指向石台左侧：“从那边绕过去，每一步都必须踩在我指定的位置。”
两人小心翼翼地向石台移动。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就在她们即将抵达石台时，干尸突然抬起了头。
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两簇混沌灰的火焰。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识海中响起：
“三千年了……终于有人……能走到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