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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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驻军的堡垒建在海底。
不是法术营造的气泡或结界，而是真正沉在三千丈深海的岩石建筑。堡垒通体由抗压的深海玄铁浇筑而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避水符文和防御阵法，像一头巨兽蛰伏在漆黑的海沟底部。
蒋眠鹤站在堡垒最高处的瞭望台，透过阵法强化的水晶窗看向外面。
海水是墨一般的黑，只有堡垒周围数百丈被照明阵法照亮，形成一个昏黄的光球。光球边缘，不时有扭曲的影子游过——那是被魔气侵蚀变异的深海生物，它们不敢靠近堡垒的防护阵法，却永远在黑暗中窥伺。
池暮染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卷刚送到的战损报告。
“昨天又死了十七个。”她将报告递给蒋眠鹤，“不是战死，是巡逻时被一种会隐形的水母偷袭。那些东西的触须能穿透灵力护罩，直接吸食修士的精血。”
蒋眠鹤接过报告，目光落在“隐形水母”四个字上。旁边有简略的解剖记录：体内有混沌魔气残留，疑似幽冥教用锚点碎片培育的新品种。
“它们在进化。”她说，“适应深海环境，针对我们的防御手段。”
“而且数量越来越多。”池暮染指向窗外，“三天前，照明阵法边缘每天只有几十个影子。现在……至少三百。”
蒋眠鹤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昏黄的光晕外，无数扭曲的轮廓在黑暗中蠕动，像一群等待分食的饿狼。
她转身走下瞭望台。
堡垒内部结构复杂，分上中下三层。上层是指挥和休整区，中层是修炼和物资储备区，下层直接连通海底地脉——那里就是封印蚀骨四肢的所在地。
江雪涧在中层的训练场等她。
训练场里，三百名从三宗抽调的精锐正在进行对抗演练。与玄渊宗演武场不同，这里的训练加入了深海环境的模拟——重力增强，水压变化，视线受阻，灵力运转滞涩。
冰火两仪阵的运转明显受到影响。
“水深每增加百丈，战阵威力下降半成。”江雪涧指着场中一个战阵单元，“在三千丈深度，他们最多能发挥出七成功力。而且持续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一。”
蒋眠鹤观察了片刻。
确实，弟子们的动作比在陆地上迟缓，冰火灵力的交融也不够流畅。更麻烦的是，深海环境对火系法术压制严重——离火阁弟子的火焰在这里只能燃起平时一半的规模。
“需要调整战术。”她说，“在深海，火系修士应该转为辅助，用火焰提供照明和驱散魔气。主攻交给冰系和天机阁的阵法。”
“那战阵的整体威力会下降更多。”池暮染皱眉，“蚀骨的四肢封印在海底，我们迟早要下去。没有足够的攻击力，怎么对付可能出现的幽冥教主力？”
“所以需要新武器。”蒋眠鹤走向训练场边缘的武器架。
架上摆着十几件特制法器，都是三宗炼器师根据南海环境紧急赶制的。有能在水下发射的冰晶弩，有能释放超声波驱散小型魔物的铃铛，还有能短暂制造无水区域的避水珠。
但对付大型魔化妖兽，这些都不够。
蒋眠鹤的目光落在一件不起眼的黑色长矛上。矛身细长，矛尖不是金属，而是一截混沌灰的晶石——那是从天霜山脉带回的锚点碎片熔炼而成。
她拿起长矛，入手沉重，矛尖的晶石微微发热，与她的混沌莲产生共鸣。
“这是试制品。”江雪涧解释，“炼器堂尝试将锚点碎片改造成武器。理论上，它能直接破坏魔化妖兽体内的混沌节点。但……”
“但什么？”
“但使用它需要消耗混沌之力。”江雪涧看向蒋眠鹤和池暮染，“整个堡垒，只有你们俩能激活它。”
蒋眠鹤将长矛递给池暮染：“试试。”
池暮染握住矛身，混沌灵力注入。矛尖晶石骤然亮起，混沌灰的光芒在水中晕开，形成一圈奇异的波纹。波纹所过之处，海水中的魔气像被灼烧般蒸发消失。
“威力不错。”她评价，“但确实耗灵力。以我的储备，最多能用三次。”
“够了。”蒋眠鹤收回长矛，“这种武器，不需要多，只需要关键时刻一击致命。”
她将长矛放回武器架，转向江雪涧：“下层封印区的情况如何？”
“不好。”江雪涧脸色凝重，“封印石柱的裂痕已经蔓延到根部，每天都有魔气渗出。我们派了三十名弟子轮流值守，用净化阵法压制，但只是延缓，无法修复。”
“带我去看看。”
三人通过螺旋阶梯下到堡垒最底层。
这里的海水更加冰冷，水压大到连护体灵光都被压缩到体表一寸。照明阵法只点亮了边缘区域，中央那根巨大的黑色石柱伫立在昏暗中，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石柱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不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那是被稀释的魔血。液体滴落在海底沙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坑洞里又长出扭曲的、像珊瑚又像触手的黑色植物。
三十名弟子围坐在石柱周围，双手结印，维持着一个巨大的净化阵法。阵法光芒是柔和的乳白色，与石柱的黑色形成鲜明对比。光芒笼罩之处，魔血的渗出速度明显减缓，但无法完全阻止。
蒋眠鹤走到石柱前，伸手触摸柱身。
触感冰凉，但冰层下有一股狂暴的、仿佛有生命的力量在搏动。那是蚀骨四肢被封印千年后残留的意志，即便本体早已被净化，这具躯壳依然渴望着破坏与重生。
她将神识沉入石柱内部。
封印结构已经千疮百孔。原本完美的符文链条断了大半，剩下的也黯淡无光。更深处，她能感觉到一个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空间波动——那是第六颗混沌锚点被激活的征兆。
锚点不在这里，但它的力量已经渗透过来，正在从内部瓦解封印。
“最多还能撑一个月。”她收回手，“一个月内，必须找到并摧毁第六锚点。”
“一个月……”池暮染苦笑，“南海这么大，锚点可能藏在任何地方。怎么找？”
蒋眠鹤没回答。她闭上眼睛，全力运转混沌莲。
丹田深处的混沌灰莲花缓缓旋转，莲心的花苞微微颤动，散发出温润的光芒。这光芒透过她的身体，向外扩散，与石柱内部的混沌波动产生微弱的共鸣。
共鸣指向东南方向。
距离很远，至少在千里之外。
“我感应到了。”她睁开眼，“锚点在那个方向。但具体位置……需要靠近才能确定。”
江雪涧立刻摊开海图。东南方向千里范围，标注着十几座海底山脉、三条深海沟、以及一片被称为“死寂海盆”的禁区——那里连魔化生物都很少靠近，因为灵力稀薄到近乎真空。
“最可能的地方是死寂海盆。”江雪涧指着地图，“那里灵力稀薄，探测法术效果极差，最适合藏东西。”
“也可能是陷阱。”池暮染说，“幽冥教知道我们能感应混沌波动，故意把锚点放在显眼的地方，等我们上钩。”
“无论是哪种，都得去。”蒋眠鹤说，“明天，我带一支小队出发探查。江师姐，你留守堡垒，加固防御。池暮染……”
“我跟你去。”池暮染打断她，“别想甩下我。”
蒋眠鹤看了她一眼，没反对。
三人回到上层。
刚出楼梯口，一名浑身是血的玄渊宗弟子就踉跄着冲过来：“报！巡逻队遇袭！三十人小队……只回来了五个！”
蒋眠鹤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是……是新的妖兽。”弟子喘息着，“长得像章鱼，但有九个头，每个头都能喷吐不同的毒液。我们的护体灵光根本挡不住……”
他话没说完，堡垒外突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咚。咚。咚。
像巨锤敲打墙壁，整个堡垒都在震动。
瞭望台的警报阵法疯狂闪烁，刺耳的尖啸声响彻每个角落。
“敌袭！所有战斗人员就位！”江雪涧的声音通过传音阵法传遍堡垒。
蒋眠鹤和池暮染冲到瞭望台。
水晶窗外，照明阵法照亮的海域里，出现了三头庞然大物。
它们确实像章鱼，但每头都有十丈高，九条粗大的触手在空中挥舞，触手末端不是吸盘，而是狰狞的口器。口器张开，喷吐出墨绿、暗红、漆黑的毒液，毒液触及堡垒的防护阵法，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更可怕的是，每头妖兽的头顶，都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幽冥教修士。他们手持骨杖，杖尖射出暗红光束，与妖兽的毒液配合，攻击阵法的同一个点。
防护阵法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是诱饵。”蒋眠鹤瞬间明白，“用小型魔物吸引注意力，真正的杀招是这些大家伙。它们想一举攻破堡垒。”
她转身冲向出口：“池暮染，跟我来。江师姐，指挥战阵单元，准备反击。”
两人冲出堡垒的防护罩，投身深海。
水压瞬间袭来，但她们早已适应。蒋眠鹤拔剑，雪魄剑在水中划出一道冰蓝轨迹，所过之处，海水冻结成无数冰刺，射向最近的妖兽。
池暮染双手结印，混沌火焰在水中燃起——不是寻常火焰，而是能在水下燃烧的特殊变种。火焰化作九条火蛇，缠向妖兽的触手。
妖兽发出无声的嘶吼。它的一条触手被冰刺贯穿，另一条被火蛇烧焦，但剩下的七条触手同时拍向两人。
蒋眠鹤闪身避开，剑锋一转，斩向触手根部。但剑刃触及的刹那，她感觉不对——触手的硬度远超预期，雪魄剑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浅痕。
“壳太硬了！”池暮染也发现了，“得找弱点！”
站在妖兽头顶的幽冥教修士冷笑一声，骨杖高举。妖兽的九个头同时昂起，喷出九种不同颜色的毒液，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罩向两人。
蒋眠鹤没有躲。
她将雪魄剑插在身前，双手结印。混沌莲全力运转，混沌回环展开。
淡青色的护盾将两人笼罩，毒液巨网落在护盾上，发出密集的爆鸣。护盾表面荡开无数涟漪，但终究挡住了。
趁这个间隙，蒋眠鹤看向妖兽的头顶。
那个幽冥教修士……似乎与妖兽的神经直接相连。他每次挥动骨杖，妖兽的攻击节奏就随之变化。
“控制者在头顶。”她说，“先杀控制者。”
“怎么上去？”池暮染问，“那些触手可不是摆设。”
蒋眠鹤看向堡垒方向。
堡垒的防护阵法已经重新稳定，三十个战阵单元冲了出来，在江雪涧指挥下分成三队，每队缠住一头妖兽的触手。
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害，但至少牵制了大部分攻击。
“就是现在。”蒋眠鹤纵身跃起。
不是在水里游，而是踩着凝结的冰阶，一步步冲向妖兽头顶。池暮染紧随其后，火焰在脚下爆开，提供额外的推力。
幽冥教修士察觉到了她们的意图。他操控妖兽抬起两条触手，像鞭子般抽向空中。
蒋眠鹤没有减速。她在触手抽到的瞬间侧身，剑锋划过触手表面，借力再次跃升。池暮染则一拳轰向另一条触手，火焰爆开，暂时逼退了它。
三息后，两人落在妖兽头顶。
幽冥教修士后退一步，骨杖指向她们：“找死！”
杖尖暗红光芒大盛，一股狂暴的精神冲击直接轰向两人识海。
蒋眠鹤早有准备。混沌莲光芒一闪，识海中的灰色种子微微震动，竟将那冲击吸收了大半。剩下的部分，被她用混沌回环挡住。
而池暮染……她根本没防。
焚天火种在识海中燃烧，所有精神攻击触及火焰的瞬间就被焚毁。她一步上前，右拳燃起混沌火焰，直轰修士面门。
修士匆忙举杖格挡。
拳杖相撞。
骨杖应声而断。
修士喷出一口黑血，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没想到，两个金丹期修士，竟能如此轻易地破开他的防御。
但已经晚了。
蒋眠鹤的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不是雪魄剑，而是从武器架上拿的那柄黑色长矛。矛尖的混沌晶石触及修士身体的刹那，他体内的混沌魔气被瞬间引爆。
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就炸成一团黑雾，消散在海水中。
妖兽失去控制，发出痛苦的翻滚。九个头胡乱喷射毒液，触手疯狂拍打，但已经没了章法。
蒋眠鹤和池暮染跃下妖兽头顶，回到堡垒防护罩内。
“干得漂亮！”江雪涧的声音传来，“另外两头妖兽的控制者也解决了。战阵单元正在清理残局。”
蒋眠鹤看向外面。
三头巨型妖兽在失去控制后，很快被战阵单元合力击杀。它们的尸体沉向海底，墨黑的血液染红了大片海水。
但危机还没解除。
那些被血液吸引的魔化生物，正从黑暗中蜂拥而来，疯狂撕咬着妖兽的尸体。有些甚至开始互相残杀，场面血腥而混乱。
“清理战场。”蒋眠鹤下令，“所有尸体必须彻底焚化，避免魔气扩散。”
“是！”
弟子们开始行动。
池暮染走到蒋眠鹤身边，擦了擦脸上的血：“刚才那家伙……修为至少元婴中期。我们俩联手，居然这么轻松就干掉了。”
“不是轻松。”蒋眠鹤看向手中的黑色长矛，矛尖的晶石已经出现细密裂纹，“这武器只能用一次。而且，我们占了突袭的便宜。如果正面作战，胜负难料。”
她收起长矛：“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出发去死寂海盆。”
“不等援军了？”
“等不及了。”蒋眠鹤看向东南方向，“我能感觉到……锚点的激活速度在加快。”
堡垒外，魔化生物还在争夺妖兽的尸体。
而在更深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