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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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站在混沌灰的光球下，青衫整洁如新，与在玄渊宗禁室时的狼狈判若两人。她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黑色匕首，匕首刃身刻满与混沌锚点相似的符文，尖端抵着那个裂纹密布的晶石匣。
“别过来。”她轻声说，声音在冰火交界的空间中回荡，“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对，我骗了你们。我知道第五锚点的位置，也知道它在这里。我故意留下线索，引你们来此。”
迟研玉脸色惨白，上前一步：“晚晴，为什么？你明明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活命？”苏晚晴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研玉，你以为我活着，还能回到从前吗？天机阁没了，师父死了，我娘死了……我做的那些事，足够我死一百次。”
她顿了顿：“但至少，我能选择怎么死。”
池暮染皱眉：“你想引爆混沌锚点，与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不。”苏晚晴摇头，“我想让你们亲眼看看……看看幽冥教的真正目的。”
她抬起匕首，刺向晶石匣。
但不是破坏，而是激活——匕首尖端触及匣面的刹那，匣子表面的裂纹骤然亮起，内部的光丝疯狂窜动，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匣中爆发出来！
镜像点上方的混沌灰光球开始剧烈颤动。
冰与火的界限开始模糊，玄冰融化，地火熄灭，一切都开始向混沌灰转变。空间在扭曲，时间在紊乱，整个镜像点区域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开始向内坍缩。
“她在加速锚点激活！”迟研玉惊呼，“她想让镜像点提前与混沌之心共鸣！”
蒋眠鹤已经动了。
雪魄剑出鞘，剑身上混沌灰的剑气凝成一线，斩向苏晚晴手中的匕首。但剑气触及苏晚晴身前三尺时，突然扭曲、偏转，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最终劈在旁边的冰壁上。
“没用的。”苏晚晴说，“镜像点周围的空间已经被锚点扭曲了。任何攻击都会被时空乱流偏转，除非……你们能一击摧毁锚点本身。”
她看向蒋眠鹤和池暮染：“但你们做不到。因为摧毁锚点需要纯粹的混沌之力，而锚点一旦激活，就会吞噬周围的混沌能量自我强化。你们越攻击，它越强。”
池暮染咬牙：“那我们就先杀了你！”
她双手燃起混沌火焰，冲向苏晚晴。但才冲出两步，脚下地面突然塌陷——不是物理塌陷，是空间层面的“消失”。她一脚踩空，整个人向下坠落。
蒋眠鹤伸手抓住她手腕，混沌莲全力运转，硬生生将她拉回。但就这么一耽搁，苏晚晴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步骤。
晶石匣彻底裂开。
第五颗混沌锚点暴露在空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灰色血管。血管另一端连接着镜像点的光球，光球开始收缩、变形，最终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灰色漩涡。
漩涡深处，能看见那颗巨大的、脉动着的混沌之心。
锚点打开了通道。
虽然很小，但确实连接着混沌魔域的核心。
“来不及了……”苏晚晴喃喃，“三百年布置，终于要完成了……”
她松开匕首，匕首悬浮在空中，开始融化，化作黑色的液体滴入漩涡。漩涡吸收了这些液体，扩张速度加快了数倍。
迟研玉突然冲了过去。
不是攻击，是扑向苏晚晴。他撞开她，双手按在漩涡边缘，疯狂地注入自己的灵力——不是加固，是反向冲击，试图扰乱漩涡的结构。
“你疯了？！”苏晚晴被他撞倒在地，“你会被吸干的！”
“那就一起死！”迟研玉吼道，“反正我也活够了！师父死了，天机阁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转过头，眼睛通红地看着苏晚晴：“但至少……我要拉着你一起。”
苏晚晴愣住了。
她看着迟研玉，看着这个曾经温柔待她的未婚夫，看着他现在歇斯底里的样子。许久，她忽然笑了，笑出了眼泪。
“你终于……肯恨我了。”她说，“真好。至少这样，你以后想起我，不是可怜，不是同情，是恨。”
她站起身，走到迟研玉身边，也伸出手，按在漩涡边缘。
但她的灵力流向与迟研玉相反——她在加速漩涡的扩张。
两股灵力在漩涡中冲撞，引发更剧烈的混乱。整个镜像点空间开始崩塌，冰火区域彻底消失，只剩下不断扩大的灰色漩涡，和漩涡中那颗越来越清晰的混沌之心。
蒋眠鹤在计算。
锚点已经激活，镜像点正在与混沌之心建立稳定连接。强行摧毁锚点会引发能量反噬，可能直接炸穿时空结构，将这片区域彻底抛入混沌乱流。
但不摧毁，等连接稳定，混沌之心的力量就会顺着通道涌过来，同样会吞噬一切。
两个选择，都是死局。
除非……
她看向池暮染：“混沌回环，最大功率。”
池暮染一愣：“你要做什么？”
“不是防御。”蒋眠鹤说，“是将混沌回环反向展开，包裹整个镜像点区域，强行隔绝内外空间。这样至少能暂时切断锚点与混沌之心的连接，为我们争取时间。”
“但那样我们的灵力会耗尽……”
“所以需要赌。”蒋眠鹤看向迟研玉和苏晚晴，“赌他们能在这段时间内，从内部摧毁锚点。”
池暮染咬牙：“好，陪你赌。”
两人同时结印。
混沌莲全力运转，冰与火的力量在璇光的调和下开始反向展开。淡青色的光芒从她们体内涌出，不是凝聚成护盾，而是像水波般扩散，覆盖向整个镜像点区域。
光芒触及空间边缘的刹那，开始固化。
像一层透明的、混沌色的琉璃，将镜像点区域包裹成一个独立的气泡。气泡内部，灰色漩涡的扩张速度明显减缓，与混沌之心的连接也变得模糊。
但代价是巨大的。
蒋眠鹤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飞速流逝，混沌莲的光芒迅速黯淡。池暮染更糟，她的火莲本就更消耗灵力，此刻已经摇摇欲坠。
“最多三十息！”池暮染喊道，“三十息后，我们就会力竭！”
气泡内部，迟研玉和苏晚晴也察觉到了变化。
漩涡的吸力减弱了，空间稳定了一些。但锚点本身依然在运转，只是暂时被隔绝了与混沌之心的直接连接。
“快！”迟研玉对苏晚晴吼道，“告诉我摧毁锚点的方法！我知道你一定知道！”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复杂：“方法只有一个……用与锚点同源的混沌之力，从内部引爆它。”
“同源的混沌之力……”迟研玉愣住，“可我们没有……”
“我有。”苏晚晴轻声说，“这些年，幽冥教在我体内种下了混沌种子。虽然只是劣化版，但……确实是同源。”
她挽起左袖，露出小臂。皮肤下，隐约可见一团扭曲的灰色阴影，像寄生在血肉里的虫子。
“你……”迟研玉瞳孔骤缩。
“所以我说，我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苏晚晴笑了笑，“这枚种子每天都在侵蚀我的神智，总有一天，我会变成青阳师父那样的怪物……与其那样，不如现在死得有点价值。”
她伸出手，按在混沌锚点上。
手臂上的灰色阴影开始蠕动，顺着她的指尖流入锚点内部。锚点剧烈震颤，表面的灰色血管开始膨胀、炸裂，喷出粘稠的黑血。
“晚晴！”迟研玉想拉她，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苏晚晴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皮肤变得透明，血肉开始融化，骨骼显现出混沌灰的色泽。她整个人像一支燃烧的蜡烛，正在将自己的一切——生命、灵魂、乃至存在本身——献祭给锚点，换取一次从内部引爆的机会。
“研玉。”她转过头，脸已经开始模糊，“对不起。还有……谢谢你，爱过我。”
话音落，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光，彻底没入锚点。
锚点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存在层面的崩解。灰色漩涡瞬间溃散，混沌之心的影像消失，镜像点的空间结构像摔碎的镜子般片片崩裂。
迟研玉被冲击波掀飞，撞在气泡内壁上，喷出一口血。
而气泡外，蒋眠鹤和池暮染也到了极限。
锚点爆炸的冲击虽然被气泡削弱了大半，但余波依然震得两人齐齐吐血。混沌回环构筑的屏障开始出现裂痕，像即将破碎的蛋壳。
“撑不住了……”池暮染半跪在地，嘴角鲜血直流。
蒋眠鹤也单膝跪地，雪魄剑插在地上支撑身体。她的混沌莲已经彻底黯淡，莲心处的花苞甚至出现了枯萎的迹象。
就在这时，气泡彻底破碎。
镜像点区域暴露在外界。
但预想中的空间崩塌没有发生——因为锚点已经毁了，连接切断了，混沌之心的影响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直径十丈的、混沌色的虚空空洞，悬浮在原本冰火交界的位置。
空洞中，隐约还能看见苏晚晴最后的残影。
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手在半空中就消散了，化作点点灰色的光粒，飘散在虚空中。
迟研玉爬到空洞边缘，看着那些光粒，一动不动。
许久，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而疯狂。
“哈哈……哈哈哈……全没了……师父没了，晚晴没了，天机阁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空洞深处。
蒋眠鹤想拦住他，但刚一动，就咳出一口血，根本站不起来。
池暮染咬着牙爬过去，伸手抓住迟研玉的衣摆：“你疯了？！过去就回不来了！”
“那就别回来了。”迟研玉挣脱她，头也不回地走进空洞。
他的身影在混沌色的虚空中逐渐模糊、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空洞开始缓慢收缩。
像伤口愈合般，空间在自我修复。冰与火的景象重新出现，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完美的太极图案，而是杂乱无章地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汤。
镜像点被毁了，第五锚点也被毁了。
但代价是，苏晚晴魂飞魄散，迟研玉生死不明。
蒋眠鹤撑着剑站起来，走到空洞边缘。那里已经恢复成普通的冰层，只是冰层下还残留着淡淡的灰色痕迹——那是锚点爆炸后的能量残留，会随时间慢慢消散。
“我们……赢了吗？”池暮染躺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锚点毁了，镜像点毁了。”蒋眠鹤说，“理论上，幽冥教的计划被破坏了。”
“但蚀骨还活着，混沌之心还在，幽冥教还有残党……”池暮染苦笑，“感觉……只是暂时松了口气。”
蒋眠鹤没说话。
她看向空洞消失的方向，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普通的冰面。迟研玉走进去时，她看见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
有些人活着，心已经死了。
或许走进那片虚空，对他来说是解脱。
“走吧。”她转身，伸手拉起池暮染，“江师姐还在等我们。”
两人互相搀扶着，离开这片冰火交织的区域。
来时三人，回时两人。
来时满怀希望，回时只剩沉重。
来时为了阻止灾难，回时确实阻止了，但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无回渊的出口处，江雪涧已经等在那里。
看见两人狼狈的样子，她脸色微变，立刻带人迎上来：“迟研玉呢？”
蒋眠鹤沉默片刻：“他留在了里面。”
江雪涧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她没再多问，只是挥了挥手，让弟子们扶两人上担架，用最快的速度送回玄渊宗。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又熄灭。
再睁眼时，已是玄渊宗的后山。
谢泠和蒋寒渊已经等在传送阵外。看见只有两人出来，两位宗主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迟师侄他……”谢泠开口。
“牺牲了。”蒋眠鹤说，“苏晚晴也是。”
她简要说完了无回渊深处发生的事。听到苏晚晴引爆锚点与迟研玉走入虚空时，谢泠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
“都是苦命人。”她叹息，“罢了，至少第五锚点毁了，镜像点也毁了。幽冥教的计划，算是被我们打断了一半。”
蒋寒渊看向女儿：“你的伤如何？”
“混沌莲受损，需要时间恢复。”蒋眠鹤如实回答，“但性命无碍。”
“那就好。”蒋寒渊点头，“回去休息吧。三日后，三宗正式会盟，商讨下一步对策。”
蒋眠鹤和池暮染被送回各自的住处。
临走前，池暮染忽然拉住蒋眠鹤的袖子：“喂，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也像苏晚晴那样，做了无法挽回的事……”
“你不会。”蒋眠鹤打断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比她强。”蒋眠鹤看着她，“你不会被执念控制，不会向命运低头。即使走错了路，你也会自己走回来。”
池暮染愣住，然后笑了：“你就这么相信我？”
“相信。”蒋眠鹤说，“这是我计算后的结论。”
她转身离开。
池暮染看着她的背影，许久，轻声说：“傻瓜……计算可算不准人心啊。”
但她心里，确实暖了一些。
三日后，玄渊宗主殿。
三宗高层齐聚，正式签署盟约。
蒋寒渊、谢泠、以及代表天机阁的江雪涧（迟研玉失踪后，天机阁残部暂时由玄渊宗代管），在盟约上按下各自的印记。
盟约内容很简单：三宗共享情报，统一调度兵力，共同对抗幽冥教及其背后的一切威胁。盟约有效期至“幽冥教彻底覆灭，混沌之危完全解除”。
签署仪式后，会议进入实质阶段。
“根据现有情报，幽冥教已知据点还剩九处，其中三处是大型基地，六处是小型据点。”江雪涧汇报，“我建议，三宗各负责一处大型基地，同时派出联合小队清理小型据点。”
“离火阁负责南疆的两处。”谢泠说，“玄渊宗负责北境和中州的三处。天机阁残部……就负责情报支援吧。”
蒋寒渊点头：“可。但清理行动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七星连珠之夜只剩两年半，我们不能让幽冥教有喘息之机。”
“还有蚀骨。”池暮染插话，“它在天霜山脉受创，但未死。我们必须找到它，彻底净化。”
“季霜弦前辈正在追踪。”蒋眠鹤说，“她传回消息，蚀骨的残魂逃回了混沌魔域深处，正在吸收魔气恢复。她会在魔域外围布下封印，延缓它的恢复速度。”
会议持续到黄昏。
当所有事项敲定，众人准备散去时，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玄渊宗弟子冲进大殿，脸色惨白：“宗主！出事了！南海深渊的封印……松动了！”
蒋寒渊霍然起身：“什么？！”
“半个时辰前，驻守南海的弟子传回紧急传讯。”弟子喘息道，“封印蚀骨四肢的石柱突然开裂，魔气大量外泄。更糟糕的是……石柱底部，发现了第六颗混沌锚点的波动！”
殿内一片死寂。
第六颗锚点……
原来幽冥教的后手，不止五个。
蒋寒渊缓缓坐下，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
“传令，”他声音低沉，“所有计划提前。三日后，三宗联合部队，开赴南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