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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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暗的时刻，风雪停了。
冥骨峰像一具巨兽的骨架，静静矗立在墨蓝色的天幕下。蜂窝状的洞穴入口在黑暗中仿佛无数张开的嘴，等待着吞噬什么。
蒋眠鹤站在冰洞口，最后一次检查装备。雪魄剑系在腰间，混沌灵力在经脉中平稳流淌，肩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淡粉色的新肉。她将一枚冰蓝色的符箓贴在胸口——这是临行前江雪涧给的保命符，能抵挡一次元婴级别的攻击。
池暮染在她身边活动手腕，焰晶铃被刻意压制了声响，只在动作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将长发束成高马尾，用一根赤红的发带紧紧绑住，额间的朱砂印记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
迟研玉靠着冰壁，腿上的伤已经止血，但行动依然不便。他将一个巴掌大的阵盘递给蒋眠鹤：“这是我从师父的遗物里找到的，能暂时干扰幽冥教的传讯阵法。范围只有百丈，持续时间三十息，省着用。”
蒋眠鹤接过阵盘收好，又递给他三枚玉符：“若我们三个时辰内没出来，你就捏碎玉符。第一枚会向玄渊宗和离火阁发送坐标；第二枚会引爆这个冰洞，掩盖痕迹；第三枚……是给你的护身符，能撑一刻钟的防御。”
迟研玉接过玉符，握紧：“活着回来。”
“尽量。”蒋眠鹤说完，转身踏出冰洞。
池暮染跟在她身后，两人像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向冥骨峰。
她们选了半山腰一个不起眼的洞穴作为入口。洞口宽约五尺，内部倾斜向下，洞壁光滑如镜，显然是人工开凿的。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从深处涌出，带着淡淡的腥臭味。
蒋眠鹤拔剑走在前面，雪魄剑的寒意驱散了洞中的潮气，剑身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蓝光，勉强照亮前路。池暮染紧跟在后，左手虚握，一团微小的火焰在掌心跳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洞穴向下延伸了约百丈后，开始出现岔路。
四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方向，每条通道的洞口都刻着不同的符号：一条刻着扭曲的蛇纹，一条刻着燃烧的火焰，一条刻着冰晶，最后一条刻着混沌的漩涡。
“四条路对应四种力量。”蒋眠鹤观察着符号，“幽冥教内部可能按修炼方向划分区域。”
“选哪条？”池暮染问。
蒋眠鹤走到刻着混沌漩涡的通道前。洞口比其他三条更宽，洞壁也更光滑，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息——与她体内的混沌莲产生微弱的共鸣。
“这条。”她做出决定，“混沌之力是幽冥教计划的核心，锚点最可能藏在这里。”
两人踏入通道。
这一次，洞壁不再是冰层，而是某种黑色的岩石，表面有细密的蜂窝状孔洞。孔洞里不断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石壁缓缓流淌，在地面汇聚成浅浅的血泊。腥臭味更浓了。
蒋眠鹤用剑尖蘸了一点液体，凑近观察。液体在剑尖迅速凝固，变成暗红色的晶体，散发出微弱的魔气波动。
“是稀释过的魔血。”她判断，“这里恐怕是处理祭品的地方。”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密集，至少有十几人。
蒋眠鹤拉着池暮染躲进一处岩壁凹陷。凹陷很浅，勉强能藏下两人，她们紧贴石壁，屏息凝神。
一队幽冥教弟子从通道深处走来。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皮甲，腰间挂着骨制令牌，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铁笼。笼子里关着的不是妖兽，是人——有男有女，大多衣衫褴褛，眼神空洞，身上有明显的灵力枯竭迹象。
队伍经过她们藏身的凹陷时，领头的那人忽然停下。
“等等。”他转头看向凹陷方向，眼神狐疑。
蒋眠鹤握紧剑柄。
池暮染的火焰在掌心凝成一根细针。
但领头的人只是盯着凹陷看了几息，就摇摇头：“错觉吧。这鬼地方待久了，总觉得有人跟着。”
队伍继续前进。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两人才从凹陷里出来。
“那些笼子里的人……”池暮染压低声音，“都是修士？”
“应该是被俘虏的散修或小宗门弟子。”蒋眠鹤看向队伍消失的方向，“幽冥教用他们做实验，或者……作为祭品。”
她想起青阳长老的残魂，想起雪魄真人的警告。
小心身边的人。
小心心里最深的裂缝。
“跟上。”她说，“但要保持距离。”
两人沿着通道继续深入。越往里走，通道越宽，两侧开始出现石门。有的石门紧闭，有的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的景象：
一个房间里堆满了白骨，骨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另一个房间里立着几十个透明的冰棺，每个冰棺里都封着一具扭曲的尸体；第三个房间最大，里面是一个巨大的血池，池中浸泡着无数残肢断臂，池边跪着几个幽冥教弟子，正对着血池诵念着什么。
池暮染脸色发白：“这些疯子……”
蒋眠鹤拉住她的手，继续前进。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门高约三丈，通体漆黑，表面雕刻着一幅完整的壁画：画面中央是一朵盛开的混沌青莲，莲心处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伸出一只巨大的、骨节嶙峋的手。青莲周围，无数人影跪拜，他们的身体正在被混沌之力吞噬、分解、重组。
门的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个守卫。
不是活人，是两具穿着黑色铠甲的骷髅。眼窝里燃烧着幽蓝的魂火，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长戟。它们一动不动，但蒋眠鹤能感觉到，一旦有人靠近，它们会立刻苏醒。
“怎么过去？”池暮染问。
蒋眠鹤计算着距离：从当前位置到石门约十五丈，以骷髅守卫的反应速度，她们最多有五息时间。硬闯不可能，必须让守卫暂时失效。
她想起迟研玉给的阵盘。
干扰传讯阵法……那对魂火控制的骷髅守卫有效吗？
“试试看。”她取出阵盘，注入一丝混沌灵力。阵盘表面亮起灰色的光，光晕扩散开来，笼罩了周围百丈范围。
两具骷髅守卫眼中的魂火突然摇曳起来。
有效！
但只有三十息。
“走！”
两人同时冲出。骷髅守卫试图举起长戟，但动作变得极其迟缓，像陷入泥沼。蒋眠鹤一剑斩断左侧守卫的颈椎，池暮染的火焰直接轰碎了右侧守卫的头颅。
十五丈，三息。
两人抵达石门前。
门没有把手，中央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凹槽形状像一朵莲花。
蒋眠鹤皱眉：“需要钥匙。”
池暮染伸手摸了摸凹槽：“莲花形状……会不会是混沌青莲的信物？”
“我们没有那种东西。”蒋眠鹤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幽冥教弟子身上——他们还在血池边诵念，似乎没察觉这边的动静。
等等。
诵念声……
她凝神细听。那些弟子诵念的，不是幽冥教的经文，而是一段古老的、歌颂混沌的祷文。祷文的音节起伏，似乎对应着某种规律。
蒋眠鹤闭上眼睛，将祷文的音节转化为灵力波动频率。
然后，她将手按在凹槽上，按照那个频率注入混沌灵力。
凹槽亮起。
门，开了。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推开一扇虚掩的纸门。门后是一片黑暗，比通道里更浓重的黑暗，连雪魄剑的光都无法穿透。
池暮染想进去，被蒋眠鹤拦住。
“等等。”她捡起一块碎石扔进门内。
碎石落地，发出清脆的回响。
没有陷阱触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踏入黑暗。
在她们踏入门内的瞬间，石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而黑暗，也在此时退去。
眼前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洞窟。
洞窟顶部高逾百丈，悬挂着无数钟乳石，石尖滴落着暗红色的液体，在地上汇聚成无数细小的溪流。洞窟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祭坛。
祭坛由黑色的晶石砌成，表面刻满了与石门上类似的壁画。祭坛周围立着九根粗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绑着一个人——正是刚才那些笼子里的修士。他们此刻都垂着头，不知死活。
祭坛正上方，悬浮着一颗头颅大小的黑色晶石。
第四颗混沌锚点。
晶石内部的光丝已经活跃到极致，像一群狂舞的蛇，疯狂撞击着晶石内壁。晶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混沌灰的光芒。
锚点即将激活。
而祭坛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具穿着古老道袍的干尸，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眶空洞，长发枯槁如杂草。它背对着蒋眠鹤和池暮染，正对着混沌锚点伸出干枯的手。
干尸的手掌按在晶石表面。
晶石内的光丝突然安静下来，然后开始有序地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漩涡深处，隐约能看见另一片空间的景象：灰色的天空，破碎的大地，还有无数扭曲的、难以名状的影子。
那是混沌魔域。
干尸在打开通道。
蒋眠鹤拔剑。
但就在她剑锋出鞘的刹那，干尸回过头来。
空洞的眼眶“看”向她们。
一个嘶哑的、非男非女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识海中响起：
“三百年了……终于有新鲜的祭品……自己送上门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