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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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雪在第四天凌晨达到了顶峰。
视线被压缩到不足三丈，狂风卷着冰粒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身上。蒋眠鹤走在最前面，雪魄剑的剑鞘在狂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剑中残留的雪魄剑意在示警，附近有强烈的魔气波动。
她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身后的池暮染和迟研玉立刻蹲下身，借着雪堆隐蔽。三人已经在这片冰原上行进了三天两夜，距离雪魄真人指示的总坛坐标还剩最后五十里。但这五十里每一步都可能踩中陷阱。
蒋眠鹤凝神感知。风雪掩盖了很多细节，但她能感觉到，前方三百步处，雪地下埋着东西。不是天然形成的冰层结构，是规则的、人工布置的阵法节点。
“警戒阵。”她低声说，“覆盖范围很大，绕不过去。”
迟研玉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罗盘中央不是指针，而是一枚不断旋转的灰色光点——那是用混沌锚点碎片改造的探测器。他注入一丝灵力，罗盘表面浮现出复杂的阵纹图。
“三重嵌套阵。”他辨认着，“最外层是感知阵，触发后会发出无声的灵力波动；中间是禁锢阵，会困住闯入者；最里层……是杀阵，冰属性，启动后会瞬间冻结方圆三十丈内的一切活物。”
池暮染皱眉：“能破吗？”
“硬破不可能，会惊动总坛。”迟研玉收起罗盘，“但阵法有规律性的‘呼吸’间隙——每三十息会有一个灵力循环的空窗期，持续两息。如果能在这两息内穿过……”
蒋眠鹤计算着距离：三百步，以他们的速度，两息最多能移动五十步。需要六个空窗期才能完全通过。而每个空窗期之间，他们必须完全静止，不能泄露一丝灵力波动。
“可行，但风险高。”她得出结论，“一旦某个人失误，所有人都会被困在杀阵范围内。”
“那就练配合。”池暮染说，“像在赤炎山那样，用混沌莲共鸣。你计算时间，我感知灵力波动，迟研玉指路。”
蒋眠鹤看向迟研玉。
迟研玉点头：“我可以用罗盘实时监控阵法状态，提前半息预警。”
三人不再多说，开始准备。
蒋眠鹤和池暮染面对面盘膝坐下，双手相抵。混沌莲共鸣启动，两人的灵力波动逐渐同步，最终化作一个整体。通过共鸣，蒋眠鹤能“借用”池暮染对灵力波动的敏锐感知，池暮染则能获得蒋眠鹤精准的时间计算能力。
迟研玉站在一旁，紧盯着罗盘。
三十息后，罗盘上的灰色光点突然暗淡了一瞬。
“就是现在！”他低喝。
蒋眠鹤和池暮染同时起身，像两道影子般掠出。第一步踏出时，她们的速度就提升到了极限，雪地上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瞬间就被风雪掩盖。
五十步，一息。
落地，静止。
三人像雕塑般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止了。蒋眠鹤用混沌莲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隔绝层，将所有的生命气息和灵力波动完全锁在体内。
风雪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两息后，罗盘光点重新亮起。
“走！”
第二轮，第三轮……
在第五个空窗期时，意外发生了。
池暮染左脚落地时，脚下的雪层突然塌陷——不是陷阱，是天然形成的冰隙，被积雪掩盖，连蒋眠鹤的计算都没能预判。她身体一歪，灵力波动泄露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波动，触动了阵法。
感知阵瞬间激活，无形的灵力波纹像涟漪般扩散开来。禁锢阵开始启动，地面的积雪突然变得粘稠，像沼泽一样拖拽三人的脚踝。
“糟糕！”迟研玉脸色大变。
蒋眠鹤的反应更快。
她在禁锢阵完全成型前的刹那，拔出了雪魄剑。
不是斩向阵法，而是刺向地面。
剑尖没入雪层的瞬间，雪魄剑中封存的寒冰剑意全面爆发。极致的寒气以剑身为圆心扩散，将周围三十丈内的雪地瞬间冻结成坚硬的冰层——包括那些正在启动的阵法节点。
冰封打断了阵法的灵力流转。
但杀阵还是启动了三分之一。
数十根冰锥从雪地下刺出，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尖端锋利如矛。蒋眠鹤旋身挥剑，剑气扫断三根冰锥；池暮染双拳燃火，砸碎近身的冰刺；迟研玉则抛出数枚阵旗，在身前布下简易的防御阵。
冰锥攻击持续了五息才停止。
三人身上都挂了彩。蒋眠鹤左肩被冰锥划出一道血口，寒气正往伤口里钻；池暮染右手手背被擦伤；迟研玉最惨，一根冰锥刺穿了他的小腿，鲜血染红了雪地。
但至少，没人死。
“快走！”蒋眠鹤收剑，“阵法被触动，巡逻队很快就会来。”
她撕下一截衣摆，草草包扎肩伤，然后扶起迟研玉。池暮染在后面清理痕迹——用火焰融化血迹和脚印，再用寒风重新覆盖积雪。
三人拖着伤继续前进。
半刻钟后，一队穿着黑色皮袄的幽冥教巡逻兵赶到现场。他们检查了被冰封的阵法节点，又查看了四周，最终领头的那人摇头：“是阵法误触，被天然冰隙引发的。没有入侵者痕迹。”
队伍离开。
而蒋眠鹤三人，此刻正躲在一处冰崖的缝隙里，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巡逻队走远后，才松了口气。
迟研玉脸色苍白，小腿的伤口还在渗血。蒋眠鹤从皮囊里取出一颗疗伤丹给他服下，又用混沌灵力帮他逼出伤口里的寒气。
“抱歉，”池暮染说，“是我失误。”
“不怪你。”蒋眠鹤包扎好迟研玉的伤口，“天然冰隙无法预判。但经过这次，幽冥教会提高警惕。我们必须更快。”
她看向前方。风雪小了些，能隐约看见远处有一座巨大的、黑色的山峰轮廓——那就是总坛所在的“冥骨峰”。
距离，三十里。
“今晚在峰脚休整，明天凌晨潜入。”蒋眠鹤做出决定，“迟研玉，你的伤能撑住吗？”
“死不了。”迟研玉咬牙站起来，“但行动会受影响。潜入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
“不用你帮忙。”池暮染说，“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等我们出来。”
迟研玉想反对，但看看自己受伤的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继续前进。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了冥骨峰脚。
这里和想象中不一样——没有森严的守卫，没有密集的岗哨，只有一片死寂。黑色的山峰像一根巨大的骨头插在雪原上，山体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洞穴入口，每一个洞口都漆黑幽深，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魔气。
蒋眠鹤选了最隐蔽的一个冰洞作为临时据点。洞不深，但足够容纳三人。她在洞口布下隐匿阵法，又用雪魄剑意加固了冰壁。
池暮燃起一小簇火焰取暖——火焰控制在最小范围，避免热量外泄。
迟研玉靠在洞壁上，开始研究从罗盘上拓印下来的阵法图。这是他受伤后唯一还能做的事：分析总坛外围的防御体系，找出最薄弱的潜入点。
“有问题。”他忽然说。
蒋眠鹤和池暮染看向他。
“这些阵法……”迟研玉指着图纸上的纹路，“不是防御阵，至少不全是。有很大一部分是……聚灵阵。他们在从整个天霜山脉抽取寒气，汇聚到山峰内部。”
“抽取寒气做什么？”池暮染问。
“维持某种需要极低温的环境。”迟研玉推测，“或者是……封印。我记得天机阁有份古籍记载，某些上古邪物需要用极寒环境来抑制其活性。”
蒋眠鹤想起了雪魄真人的话：总坛内部，有活了不止千年的存在。
她走到洞口，看向那座黑色的山峰。夜幕降临后，山峰表面的蜂窝洞穴里开始透出暗红色的微光，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明天进去后，首要目标是确认第四颗混沌锚点的位置和激活状态。”她说，“其次是探查那个上古残魂的情报。除非万不得已，避免战斗。”
池暮染点头，又想起什么：“雪魄剑呢？能用上吗？”
蒋眠鹤握住腰间的剑柄。雪魄剑在鞘中微微震动，剑意与她的混沌莲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剑灵已沉睡，剑意也只剩残余。”她说，“但剑身本身是极寒神兵，对冰属性法术有克制作用。或许……能用来对付那个残魂。”
深夜，池暮染值第一轮岗。
她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风雪。火焰在掌心静静燃烧，驱散着刺骨的寒意。身后，蒋眠鹤和迟研玉都在打坐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悸。
不是外来的危险，是体内的混沌莲在示警。莲心处的莲子突然加速旋转，散发出灼热的温度——那是感应到同源但邪恶的混沌之力时的反应。
她立刻摇醒蒋眠鹤。
蒋眠鹤睁开眼的瞬间，也感觉到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收敛气息，挪到洞口边缘。
风雪中，有东西在靠近。
不是人，也不是妖兽。是一团模糊的、半透明的灰影，飘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灰影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不断扭曲的雾气，雾气中心隐约能看见一张痛苦的人脸。
那脸，池暮染认得。
是天机阁青阳长老的脸——迟研玉的师父。
灰影飘到他们藏身的冰洞前，停住了。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洞口徘徊不去。雾气中那张脸扭曲着，嘴巴开合，发出无声的嘶喊。
迟研玉也醒了。看见灰影的瞬间，他浑身僵硬，瞳孔收缩。
“师……师父？”
灰影突然转向洞口。
雾气剧烈翻涌，那张脸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痛苦。眼眶里流出黑色的液体，滴在雪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蒋眠鹤握住了雪魄剑。
但灰影没有攻击。它只是“看”着洞口，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它抬起雾气组成的手，指向冥骨峰的方向。
一个嘶哑的、破碎的声音直接在三人的识海中响起：
“快……逃……”
说完，灰影开始消散。雾气片片剥离，那张脸也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风雪中。
洞内死寂。
许久，迟研玉才颤声开口：“那是……师父的残魂？”
“应该是被混沌魔气污染后，残留的一缕意识碎片。”蒋眠鹤分析，“它还有一丝清明，所以在警告我们。”
“它让我们逃。”池暮染看向冥骨峰，“也就是说，峰里的东西……比我们想的更可怕。”
蒋眠鹤沉默。
她知道该撤退。青阳长老生前是化神期修士，连他都只能留下一缕残魂示警，峰内的危险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应对的范围。
但她也知道，不能退。
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现在撤走，幽冥教会有更多时间准备。等到七星连珠之夜，一切都晚了。
“休息。”她最终说，“天亮后，按原计划潜入。”
池暮染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
“行。”池暮染重新坐回洞口，“那我继续守夜。你们睡吧。”
迟研玉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蒋眠鹤也重新入定。
但这一次，她没能完全静下心来。
识海中反复回响着青阳长老残魂的那句“快逃”，还有雪魄真人最后的警告。
小心身边的人。
小心心里最深的裂缝。
混沌会钻进去。
她睁开眼睛，看向洞口的池暮染。火焰在她掌心静静燃烧，将她的侧脸映成温暖的橘红色。
然后又看向迟研玉。他眉头紧皱，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最后，她看向自己的掌心。
混沌莲在丹田深处旋转，莲心的双色莲子散发着温润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