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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离火阁赤炎殿的议事厅内,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长桌左侧坐着玄渊宗的人:蒋寒渊居中,江雪涧侍立身后,三位白发长老分坐两侧。右侧是离火阁一方:谢泠端坐主位,池暮染站在母亲椅旁,另外四位长老面色沉肃。唯独长桌末端,迟研玉孤零零坐着——天机阁的变故让他在中原已无立足之地,此刻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仍穿着那身染血的青衫。

      “……以上,便是我们在天机阁的所见,以及黑风谷的遭遇。”蒋眠鹤陈述完毕,退回父亲身侧。

      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谢泠指尖轻叩桌面,赤红的指甲与紫檀木相触,发出规律的轻响。许久,她抬眸看向蒋寒渊:“蒋宗主,令嫒所说的‘混沌初开’之技,你可曾听闻?”

      “未曾。”蒋寒渊摇头,“玄渊宗典籍中,从未记载过能短暂改写存在规则的招式。这恐怕……是混沌道基本身演化出的能力,已超出传统修真体系的范畴。”

      “超出范畴才麻烦。”离火阁一位红脸长老沉声道,“若她们的力量连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无法理解,日后如何教导?如何控制?”

      “控制?”池暮染挑眉,“林长老,我们又不是法器,何来控制一说?”

      “放肆!”谢泠呵斥,“长辈议事,有你插嘴的份?”

      池暮染撇撇嘴,却没再说话。

      迟研玉在这时举了举手——一个显得有些突兀的动作,但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诸位前辈,”他站起身,青衫上的血渍已干涸发黑,“关于混沌之力,天机阁倒有些记载,虽不完整,但或许能提供参考。”

      他走到厅中央,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不是天机阁的制式玉简,而是块边缘磨损严重的古玉。他将玉简放在桌上,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

      玉简投射出一幅残缺的星图。星图中央,一朵混沌色的莲花缓缓旋转,莲心处有冰火双色的光点明灭。

      “此图收录于天机阁禁库,名《混沌源流考》,据说是三千年前一位渡劫失败的散修所著。”迟研玉指着星图,“书中记载,混沌非单一属性,而是一切属性的源头与归宿。当混沌之力达到某种临界点时,会演化出‘创生’与‘湮灭’两种极端表现。”

      他顿了顿,看向蒋眠鹤和池暮染:“蒋道友在黑风谷施展的那一招,或许便是‘湮灭’侧的表现——将既定存在短暂重置为原始状态。但这招既然能用于攻击,理论上……也应该能用于‘创生’。”

      “创生?”谢泠皱眉,“指什么?”

      “修复地脉,重续灵源,甚至……”迟研玉深吸一口气,“点化死物为活灵。”

      殿内一片哗然。

      “荒诞!”玄渊宗一位长老拍案而起,“点化死物乃上古大神通,早已失传千年。凭两个小辈初成的混沌道基,如何可能?”

      “不是现在。”迟研玉说,“是潜力。她们的混沌莲尚在幼生期,若能成长至成熟阶段,或许真能做到——这也是幽冥教为何如此执着于抓捕她们的原因。她们不是钥匙,是‘种子’。能种出通往永恒混沌之门的……道途。”

      话到此处,他忽然咳出一口血。

      黑风谷的旧伤未愈,加上连日奔波,他的状态很糟。江雪涧上前扶住他,渡了一丝寒气稳住心脉。

      蒋寒渊与谢泠对视一眼。

      无声的交流在两位宗主之间流转。三百年宗门恩怨,两代人的隔阂,此刻在共同的威胁面前,不得不暂时搁置。

      “迟师侄,”谢泠开口,“你刚才说,幽冥教的真正目的,是以蚀骨魔躯为祭品,打开‘永恒混沌之门’。这门……究竟是什么?”

      迟研玉在江雪涧搀扶下坐回椅子,喘了口气才说:“据天机阁残存记录,永恒混沌之门并非实体门户,而是一种……状态。当混沌之力在某一区域浓度超过临界值,该区域的天地规则会彻底崩解,重归混沌初开时的无序状态。在此状态下,时间、空间、因果都将失去意义,现存的一切——包括修真者、凡人、妖兽、乃至山川河流——都会被还原成最原始的混沌能量。”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而幽冥教,想将整个莲华境,都拖入这种状态。”

      死寂。

      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许久,蒋寒渊缓缓道:“他们……想灭世?”

      “不是灭世,是‘重启’。”迟研玉纠正,“在幽冥教的教义中,现存世界是污浊的、扭曲的、需要被净化的。唯有重归混沌,才能诞生真正完美的‘新世界’。而他们自己,则打算通过某种秘法,在混沌中保持意识不灭,成为新世界的……创世神。”

      疯子。

      这是所有人心中同时浮现的词。

      “所以,”池暮染忽然开口,“蚀骨魔躯只是祭品?他们根本没打算复活那个上古魔君?”

      “蚀骨是引信。”迟研玉点头,“魔躯中蕴含的怨念与魔气,是催化混沌之力的最佳燃料。他们计划在七星连珠之夜,同时引爆四颗混沌锚点,以蚀骨魔躯为薪柴,点燃混沌之火。火焰会顺着地脉蔓延,最终……吞噬一切。”

      “七星连珠……”谢泠看向窗外,“下次是在三年后。”

      “准确说,是莲华历3990年七月初七,距今还有两年十一个月零三天。”迟研玉报出精确日期,“幽冥教的所有行动,都在为那一天做准备。”

      蒋寒渊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看向北方的天空。那里是玄渊宗的方向,也是更北处的天霜山脉。

      “也就是说,”他背对众人,声音沉稳如旧,“我们还有不到三年时间。三年内,必须摧毁幽冥教总坛,毁掉第四颗锚点,阻止仪式。”

      “不止如此。”谢泠也站起,“蚀骨魔躯的三个部分——玄渊宗的头颅、离火阁的躯干、南海的四肢——虽已被净化或封印,但幽冥教既然计划将其作为祭品,必然还有后手。我们需要重新加固所有封印,并派人驻守。”

      她看向蒋寒渊:“玄渊宗与离火阁,必须结盟。”

      这不是询问,是宣告。

      蒋寒渊转身,目光与谢泠相接。两位化神期修士的视线在空中碰撞,没有火花,只有沉重的权衡。

      “结盟可以。”蒋寒渊说,“但盟约需明确:战时统一调度,战后各归其位。玄渊宗不会干涉离火阁内务,离火阁亦不得插手北境事务。”

      “正合我意。”谢泠抬手,掌心浮现一枚赤红火纹,“以离火阁千年基业为誓,与玄渊宗共抗幽冥教,至死方休。”

      蒋寒渊同样抬手,冰蓝色剑印在掌心凝聚:“以玄渊宗列祖英灵为证,与离火阁缔结盟约,共护莲华境。”

      两道印记在空中相触。

      没有融合,而是并立。冰蓝与赤红各占半边,形成一个完美的太极图纹。图纹旋转三圈后,一分为二,分别没入两位宗主掌心。

      盟约,成立。

      “既已结盟,”迟研玉在这时插话,“那天机阁呢?”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迟研玉苦笑着摊手:“天机阁现在名存实亡,三位长老叛变,弟子死伤过半,核心阵法被污染。我虽为少主,但……其实已无家可归。”

      “你可以留下。”谢泠说,“离火阁不差你一口饭吃。”

      “但天机阁的遗产不能丢。”蒋寒渊看向迟研玉,“那些古籍、阵法、情报网络——尤其是对幽冥教的研究资料,必须保全。迟师侄,天机阁可还有信得过的旧部?”

      迟研玉思索片刻:“有七人,都是我的亲信,此刻应该藏在阁外据点。但他们修为不高,最高只有金丹初期。”

      “足够了。”蒋寒渊做出决定,“雪涧,你带十名执法堂精锐,随迟师侄前往天机阁,尽可能抢救重要资料。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江雪涧抱拳:“遵命。”

      “至于总坛……”谢泠看向蒋眠鹤和池暮染,“你们二人,再加迟师侄,组成探查小队,潜入天霜山脉,确认幽冥教总坛位置及防御布置。记住,只是探查,不是强攻。拿到情报立刻返回,不得恋战。”

      池暮染眼睛一亮:“就我们三个?”

      “嫌少?”谢泠瞪她,“人多了容易暴露。你们三人都有与幽冥教交手的经验,且具备混沌之力,最适合执行潜入任务。但切记——若事不可为,保命第一。”

      “弟子明白。”蒋眠鹤应下。

      议事至此,基本定调。

      三位宗主开始商讨细节:物资调配、人员安排、情报共享、应急方案……池暮染听得昏昏欲睡,偷偷拽了拽蒋眠鹤的衣袖。

      “溜?”

      蒋眠鹤看了她一眼,没动。

      池暮染撇嘴,干脆自己悄悄后退,从侧门溜出了议事厅。

      殿外,赤炎山的晚风带着地火的暖意。她走到崖边,看着脚下翻涌的熔岩河谷,长出一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蒋眠鹤也出来了。

      “你怎么也溜了?”池暮染挑眉,“蒋师姐不是最守规矩的吗?”

      “父亲让我出来准备。”蒋眠鹤走到她身边,同样看向河谷,“三日后出发,需要整理装备,调整状态。”

      “三日后啊……”池暮染伸了个懒腰,“总算能活动筋骨了。这些天闷在阁里养伤,骨头都要生锈了。”

      蒋眠鹤没接话。她闭目感受着体内的混沌莲——经过几日调养,莲子裂痕已修复大半,灵力恢复了七成。但“混沌初开”那一招造成的本源损伤,还需要更长时间才能痊愈。

      “喂,”池暮染忽然凑近,“你说迟研玉那家伙,到底靠不靠谱?”

      “为何这么问。”

      “他出现得太巧了。”池暮染摸着下巴,“天机阁遭难,偏偏他活下来了;幽冥教的计划,偏偏他知道得最清楚;现在又要跟我们去总坛……总觉得,太顺理成章了。”

      蒋眠鹤睁开眼:“你在怀疑他?”

      “不是怀疑,是……”池暮染想了想,“谨慎。毕竟我们对他了解不多,而他背后那个天机阁,水太深了。”

      蒋眠鹤沉默片刻。

      “他有问题。”她说。

      池暮染一愣:“你真这么觉得?”

      “不是指背叛。”蒋眠鹤解释,“但他的确隐瞒了某些事。陈述时,他有三次呼吸节奏异常,眼神向左下瞥——这是典型的心虚表现。尤其是说到‘永恒混沌之门’时,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袖口,说明那段描述中有他自己都不确定的内容。”

      池暮染瞪大眼睛:“你连这个都观察?”

      “习惯。”蒋眠鹤说,“但隐瞒不等于恶意。或许有些情报,他暂时不能说,或不敢说。”

      “比如?”

      “比如……他如何从三位化神期长老的围杀中逃脱。比如天机阁禁库的玉简,为何偏偏在他手中。比如——”蒋眠鹤顿了顿,“他对混沌之力的了解,为何比我们这两个亲身经历者更深。”

      池暮染皱起眉:“那我们还带他去?”

      “正因他有问题,才要带在身边。”蒋眠鹤看向远方,“放在眼皮底下,总比让他躲在暗处强。”

      有道理。

      池暮染重新看向熔岩河谷。金红色的岩浆缓缓流动,像大地血管里滚烫的血。

      “蒋眠鹤,”她忽然说,“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蒋眠鹤没有立刻回答。

      她计算着敌我实力对比:幽冥教已知有至少三位化神期战力(天机阁叛变长老),总坛位置不明,防御布置不明,混沌锚点激活进度不明。己方这边,两位化神宗主无法轻动(需坐镇宗门),可用战力只有她们三人加江雪涧,修为最高不过金丹巅峰。

      胜率,不足两成。

      但她说出口的却是:“概率不重要。”

      “嗯?”

      “无论胜率多低,我们都必须去做。”蒋眠鹤说,“因为若不做,胜率为零。”

      池暮染笑了。

      她转身,拍了拍蒋眠鹤的肩:“行,那就去做。反正我这人最讨厌算概率——算来算去,不如打一场痛快。”

      蒋眠鹤肩头微微一僵,但没有避开。

      池暮染收回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三日后出发,你记得多带点厚衣服。天霜山脉那地方,听说能把人冻成冰雕。”

      “知道。”

      “还有,别忘了准备点吃的。我可不想再啃黑风谷那种石头肉干了。”

      “嗯。”

      池暮染摆摆手,身影消失在石阶拐角。

      蒋眠鹤站在原地,又看了会儿熔岩河谷,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住处。

      夜风卷起她的衣摆,露出腰间那枚旧玉扣。

      玉扣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母亲多年前的笑容。

      她伸手握住玉扣,指尖触感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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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